第24章 书院阴影——同窗之妒
毒药事件后，书院彻底封锁。
陆铮调来刑部的人手，逐一排查所有监生、教习、杂役。
但厨娘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江枫这个名字，在书院名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记录：江枫，湖广人士，年十九，三个月前因病离院，后病故于返乡途中。
“病故？”沈棠梨翻阅着记录，“可有家人来领尸？”
“没有。”管档案的老书吏摇头，“当时说是瘟疫，尸体当即火化，骨灰由院方派人送回原籍。”
瘟疫，火化，无家人确认，这是掩盖身份最常用的手法。
“谁经手的？”
“是……是山长亲自处理的。”
又是山长。
沈棠梨与陆铮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窦。
“查江枫的室友、同窗。”沈棠梨道，“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总会留下痕迹。”
排查持续了一整天。
江枫的室友叫孙文，乙字五号，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被问及江枫时，他眼神闪烁，说话结巴。
“江枫他……他确实病了，咳得很厉害。”孙文低着头，“后来山长说会传染，就把他挪到后山的隔离屋去了。”
“你去看过他吗？”
“去过一次。”孙文声音更低，“但门口有人守着，不让进。说是……说是怕传染。”
“守着的是谁？”
“不认识，不是书院的人。”
宁王府的人。
沈棠梨几乎可以肯定。
“江枫离院那日，你看到了什么？”
孙文犹豫了很久，终于说：“那天晚上，我起夜，看见后门停着一辆马车。江枫被人扶着上车，他……他看起来不像生病。”
“不像生病？”
“他站得很直，还回头看了一眼书院。”孙文回忆，“然后马车就朝西边去了，不是去湖广的方向。”
西边？
西山？
沈棠梨心念急转。
宁王妃的别院就在西郊，江枫很可能是被送到那里去了。
“孙文，这些话你还对谁说过？”
“没……没有。”孙文摇头，“我不敢说。江枫走后，山长找过我，说江枫得的是恶疾，让我不要乱说，否则……”
“否则怎样？”
孙文打了个寒颤：“否则会和他一样‘病故’。”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沈棠梨安抚了孙文，让他先回去。孙文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姑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江枫离院前，和李成吵过架。”孙文压低声音，“吵得很凶，差点动手。”
李成？
那个被血衣吓到的监生？
“为什么吵？”
“为了……为了一个女子。”
女子？
书院里怎么会有女子？
孙文解释道：“是山长的女儿，婉娘。她有时会来书院送东西，江枫和李成……都喜欢她。”
情争？
这倒是新线索。
沈棠梨立刻去找李成。
李成正在房中温书，见到沈棠梨，脸色微变。
“李公子，听说你和江枫有过节？”沈棠梨开门见山。
李成手中的书掉在地上：“谁……谁说的？”
“很多人都知道。”沈棠梨看着他，“为了婉娘，对吗？”
李成脸色发白，良久，苦笑道：“是。我喜欢婉娘，江枫也喜欢。但婉娘……婉娘选择了江枫。”
“所以你恨他？”
“恨？”李成摇头，“我嫉妒，但不恨。江枫才华比我好，家世也比我好，婉娘选他，情理之中。”
“家世？江枫不是普通学子？”
李成愣了一下：“你们不知道？江枫是……是江南织造江家的公子。”
江南织造江家！
皇商，富可敌国。
江家的独子，怎么会来松涛书院这种地方？
“江枫为何隐姓埋名？”
“说是要凭真才实学考取功名，不想靠家世。”李成道，“但后来……后来出了那件事。”
“什么事？”
李成迟疑片刻，终于道：“西山诗会前，江枫的父亲突然病故。江枫要回去奔丧，但山长不让，说会影响诗会。两人大吵一架，后来……后来江枫就‘病’了。”
时间线对上了。
江枫父亲病故，江枫要回去，山长阻拦，然后江枫“生病”，被送走。
山长为何要阻拦江枫奔丧？
除非……江枫根本不能离开。
“江枫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沈棠梨问。
“说是急病。”李成摇头，“但我听说……是被人下毒。”
下毒？！
沈棠梨心中一震：“谁下的？”
“不知道。”李成低声道，“但江枫曾跟我说过，他父亲得罪了宁王府，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宁王府，又是宁王府。
江家是皇商，掌管江南织造，富甲一方。
宁王府要谋反，需要大量资金。
江家要么合作，要么死。
看来江家选择了后者。
“江枫知道父亲是被宁王府害死的吗？”
“应该知道。”李成道，“所以他后来……变了。”
“怎么变？”
“变得沉默，经常一个人发呆。诗会前夜，我去找他，听见他在房里哭，还说……还说‘爹，我会为你报仇’。”
江枫要报仇。
向宁王府报仇。
但他一个书生，如何对抗宁王府？
除非……他找到了什么把柄。
西山诗会！
江枫可能在那里发现了宁王府的什么秘密，所以被灭口，或者说，被“处理”了。
沈棠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婉娘呢？她知道江枫的事吗？”
李成神色黯然：“婉娘……婉娘在江枫‘病故’后，就离开书院，去城外的庵堂带发修行了。”
又一个离开的人。
沈棠梨离开李成房间，立刻去找林大夫。
林大夫正在整理药材，听她说完，长叹一声。
“婉娘那孩子，也是可怜人。”他道，“她和江枫情投意合，本来山长也同意了。但江家出事后，山长就反悔了，逼她嫁给自己同僚的儿子。”
“婉娘不肯？”
“不肯。所以去了庵堂。”林大夫顿了顿，“但上个月，她突然回书院一次，说是取东西。那天……正好是张明远死的那天。”
时间点又对上了。
“婉娘回来做什么？”
“不知道。她在山长书房待了很久，出来时眼睛红肿，像是哭过。”林大夫回忆，“然后她就走了，再没回来。”
山长书房。
那里可能藏着什么。
沈棠梨决定再探山长书房。
虽然已经被翻乱，但也许还有遗漏。
当夜，她和陆铮再次潜入。
书房比静修堂更乱，书籍、纸张散落一地，显然被彻底搜查过。
但沈棠梨不死心，一寸一寸地找。
在书架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个暗格，很小，只能放下一本书。
暗格里放着一本诗集，封面是《西山集》，作者署名“江枫”。
江枫的诗集！
沈棠梨翻开，里面是江枫亲笔所写的诗稿，字迹清俊。
但翻到最后几页，内容变了，不再是诗，而是记录：
“丙寅年七月，父接宁王府密信，索银五十万两，助其谋反。父拒之，遂遭毒手……”
“八月，余入松涛书院，查父死真相。山长受宁王府贿，助其舞弊……”
“九月，西山诗会，见名单有异。宁王府欲安插三人入春闱，皆为前朝余孽……”
“十月，父忌日，余欲离院奔丧，山长阻。是夜，余被囚于后山……”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果然如此。
江枫发现了宁王府的阴谋，记录了证据，但被山长囚禁。
后来他可能逃走了，也可能……被灭口了。
“撕掉的这一页，会在哪里？”陆铮问。
沈棠梨思索：“可能被山长毁了，也可能……被婉娘拿走了。”
婉娘上个月回来，在山长书房待了很久。
她可能找到了这本诗集，撕走了最关键的一页。
“必须找到婉娘。”沈棠梨道，“她知道真相。”
两人连夜出城，前往婉娘修行的“慈云庵”。
庵堂在城东二十里，抵达时已是凌晨。
庵门紧闭，敲了许久，才有个老尼开门。
听说是找婉娘，老尼摇头：“施主来晚了。婉娘三天前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尼道，“她说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
等谁？
江枫？
“她走时，可留下什么东西？”
老尼想了想，回房取来一个小布包：“这是婉娘留下的，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交给来人。”
沈棠梨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页纸，正是诗集被撕掉的那一页！
纸上写着：
“余虽被囚，幸得婉娘相助，得以脱身。今携证据，藏于西山老地方。若余有不测，望后来者得见此录，揭发奸党，为父报仇，为天下除害。江枫绝笔。”
老地方？
西山哪里？
沈棠梨翻到背面，上面画着一幅简图：西山某处，标注着“双枫亭”三字。
双枫亭！
西山赏枫的著名景点，秋日里两棵古枫相对而立，如火如荼。
江枫把证据藏在那里！
“立刻去西山！”陆铮道。
但就在这时，庵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十几骑黑衣人马冲进庵门，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蒙面人，声音嘶哑：“把东西交出来。”
宁王府的人！
他们一直在跟踪！
沈棠梨迅速将纸页塞入怀中：“什么东西？”
“别装傻。”蒙面人冷笑，“江枫的诗集，还有那一页纸。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因为婉娘在我们手里。”蒙面人一挥手，手下押出一个女子，正是婉娘，被堵着嘴，五花大绑。
“婉娘！”沈棠梨惊呼。
婉娘看到她，眼中含泪，拼命摇头。
“用纸换人。”蒙面人道，“很公平。”
沈棠梨与陆铮对视。
对方人多势众，硬拼不是办法。
“你先放人。”陆铮道，“我看到婉娘安全，就把纸给你。”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蒙面人嗤笑，“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好。”沈棠梨从怀中取出纸页，“你先松开她的绑，让她走过来。”
蒙面人示意手下松绑。
婉娘嘴里的布被取出，她踉跄着走向沈棠梨。
就在两人交错的一刹那，婉娘忽然扑向沈棠梨，将她推向一旁，同时大喊：“快走！他们是……”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婉娘后背。
“婉娘！”沈棠梨抱住倒下的婉娘。
婉娘口中涌出鲜血，用最后的力气说：“双枫亭……东数第七块砖……江枫……还活着……”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杀！”蒙面人下令。
陆铮拔刀迎战，同时吹响哨箭。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远处传来回应，是刑部的人马！
蒙面人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但陆铮死死缠住他，不让他脱身。
混战中，沈棠梨抱着婉娘的尸体，退到庵墙边。
她看着怀中的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却为了一段无果的爱情，付出了生命。
为父报仇的江枫，为爱赴死的婉娘，被灭口的张明远，被警告的监生们……
这一切，都源于宁王府的贪婪和野心。
战斗很快结束。
蒙面人被擒，其余党羽死的死，逃的逃。
陆铮受了轻伤，但无大碍。
“婉娘她……”陆铮看着沈棠梨怀中的女子。
“她说江枫还活着。”沈棠梨轻声道，“证据在双枫亭，东数第七块砖。”
天亮了。
众人带着婉娘的尸体，返回京城。
回到刑部，沈棠梨立刻将情况禀报。
皇上震怒，下旨彻查宁王府余党，同时命沈棠梨和陆铮前往西山，取回证据。
但沈棠梨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江枫如果还活着，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出来？
还有，婉娘说的“他们是……”是什么？
她想说什么？
来不及细想，午时，两人再次出发，前往西山双枫亭。
深秋时节，西山枫叶正红。
双枫亭建在半山腰，两棵百年古枫相对而立，红叶如霞，美不胜收。
但沈棠梨无心赏景。
她按照婉娘所说，找到亭子东侧，数到第七块地砖。
砖是活动的。
撬开砖，下面果然有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里是三样东西：一本账簿，记录着宁王府与山长的所有交易；一份名单，列着宁王府要安插的三人详细资料；还有一封信，是江枫写给皇上的密奏。
密奏中，江枫详细陈述了宁王府的阴谋：利用科举舞弊，安插前朝余党入朝，伺机谋反。他父亲因拒绝资助而被毒杀，他本人也被囚禁，幸得婉娘相救逃脱。他将证据藏于此地，若有不测，望皇上得见。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江枫三个月前就逃出来了，但他没有露面，而是藏了起来。
为什么？
沈棠梨继续翻看包裹，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张小像，画的是婉娘，背面题着一行字：
“待我了却恩怨，必不负卿。江枫。”
他果然还活着，而且在暗中行动。
“现在怎么办？”陆铮问。
“回京复命。”沈棠梨收起证据，“但在这之前，我要找一个人。”
“谁？”
“江枫。”沈棠梨望向漫山红枫，“他一定在附近，看着我们。”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枫林深处传来：
“沈司正果然聪明。”
一个青年从林中走出，青衫磊落，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正是江枫。
陆铮调来刑部的人手，逐一排查所有监生、教习、杂役。
但厨娘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江枫这个名字，在书院名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记录：江枫，湖广人士，年十九，三个月前因病离院，后病故于返乡途中。
“病故？”沈棠梨翻阅着记录，“可有家人来领尸？”
“没有。”管档案的老书吏摇头，“当时说是瘟疫，尸体当即火化，骨灰由院方派人送回原籍。”
瘟疫，火化，无家人确认，这是掩盖身份最常用的手法。
“谁经手的？”
“是……是山长亲自处理的。”
又是山长。
沈棠梨与陆铮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窦。
“查江枫的室友、同窗。”沈棠梨道，“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总会留下痕迹。”
排查持续了一整天。
江枫的室友叫孙文，乙字五号，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被问及江枫时，他眼神闪烁，说话结巴。
“江枫他……他确实病了，咳得很厉害。”孙文低着头，“后来山长说会传染，就把他挪到后山的隔离屋去了。”
“你去看过他吗？”
“去过一次。”孙文声音更低，“但门口有人守着，不让进。说是……说是怕传染。”
“守着的是谁？”
“不认识，不是书院的人。”
宁王府的人。
沈棠梨几乎可以肯定。
“江枫离院那日，你看到了什么？”
孙文犹豫了很久，终于说：“那天晚上，我起夜，看见后门停着一辆马车。江枫被人扶着上车，他……他看起来不像生病。”
“不像生病？”
“他站得很直，还回头看了一眼书院。”孙文回忆，“然后马车就朝西边去了，不是去湖广的方向。”
西边？
西山？
沈棠梨心念急转。
宁王妃的别院就在西郊，江枫很可能是被送到那里去了。
“孙文，这些话你还对谁说过？”
“没……没有。”孙文摇头，“我不敢说。江枫走后，山长找过我，说江枫得的是恶疾，让我不要乱说，否则……”
“否则怎样？”
孙文打了个寒颤：“否则会和他一样‘病故’。”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沈棠梨安抚了孙文，让他先回去。孙文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姑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江枫离院前，和李成吵过架。”孙文压低声音，“吵得很凶，差点动手。”
李成？
那个被血衣吓到的监生？
“为什么吵？”
“为了……为了一个女子。”
女子？
书院里怎么会有女子？
孙文解释道：“是山长的女儿，婉娘。她有时会来书院送东西，江枫和李成……都喜欢她。”
情争？
这倒是新线索。
沈棠梨立刻去找李成。
李成正在房中温书，见到沈棠梨，脸色微变。
“李公子，听说你和江枫有过节？”沈棠梨开门见山。
李成手中的书掉在地上：“谁……谁说的？”
“很多人都知道。”沈棠梨看着他，“为了婉娘，对吗？”
李成脸色发白，良久，苦笑道：“是。我喜欢婉娘，江枫也喜欢。但婉娘……婉娘选择了江枫。”
“所以你恨他？”
“恨？”李成摇头，“我嫉妒，但不恨。江枫才华比我好，家世也比我好，婉娘选他，情理之中。”
“家世？江枫不是普通学子？”
李成愣了一下：“你们不知道？江枫是……是江南织造江家的公子。”
江南织造江家！
皇商，富可敌国。
江家的独子，怎么会来松涛书院这种地方？
“江枫为何隐姓埋名？”
“说是要凭真才实学考取功名，不想靠家世。”李成道，“但后来……后来出了那件事。”
“什么事？”
李成迟疑片刻，终于道：“西山诗会前，江枫的父亲突然病故。江枫要回去奔丧，但山长不让，说会影响诗会。两人大吵一架，后来……后来江枫就‘病’了。”
时间线对上了。
江枫父亲病故，江枫要回去，山长阻拦，然后江枫“生病”，被送走。
山长为何要阻拦江枫奔丧？
除非……江枫根本不能离开。
“江枫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沈棠梨问。
“说是急病。”李成摇头，“但我听说……是被人下毒。”
下毒？！
沈棠梨心中一震：“谁下的？”
“不知道。”李成低声道，“但江枫曾跟我说过，他父亲得罪了宁王府，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宁王府，又是宁王府。
江家是皇商，掌管江南织造，富甲一方。
宁王府要谋反，需要大量资金。
江家要么合作，要么死。
看来江家选择了后者。
“江枫知道父亲是被宁王府害死的吗？”
“应该知道。”李成道，“所以他后来……变了。”
“怎么变？”
“变得沉默，经常一个人发呆。诗会前夜，我去找他，听见他在房里哭，还说……还说‘爹，我会为你报仇’。”
江枫要报仇。
向宁王府报仇。
但他一个书生，如何对抗宁王府？
除非……他找到了什么把柄。
西山诗会！
江枫可能在那里发现了宁王府的什么秘密，所以被灭口，或者说，被“处理”了。
沈棠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婉娘呢？她知道江枫的事吗？”
李成神色黯然：“婉娘……婉娘在江枫‘病故’后，就离开书院，去城外的庵堂带发修行了。”
又一个离开的人。
沈棠梨离开李成房间，立刻去找林大夫。
林大夫正在整理药材，听她说完，长叹一声。
“婉娘那孩子，也是可怜人。”他道，“她和江枫情投意合，本来山长也同意了。但江家出事后，山长就反悔了，逼她嫁给自己同僚的儿子。”
“婉娘不肯？”
“不肯。所以去了庵堂。”林大夫顿了顿，“但上个月，她突然回书院一次，说是取东西。那天……正好是张明远死的那天。”
时间点又对上了。
“婉娘回来做什么？”
“不知道。她在山长书房待了很久，出来时眼睛红肿，像是哭过。”林大夫回忆，“然后她就走了，再没回来。”
山长书房。
那里可能藏着什么。
沈棠梨决定再探山长书房。
虽然已经被翻乱，但也许还有遗漏。
当夜，她和陆铮再次潜入。
书房比静修堂更乱，书籍、纸张散落一地，显然被彻底搜查过。
但沈棠梨不死心，一寸一寸地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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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架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个暗格，很小，只能放下一本书。
暗格里放着一本诗集，封面是《西山集》，作者署名“江枫”。
江枫的诗集！
沈棠梨翻开，里面是江枫亲笔所写的诗稿，字迹清俊。
但翻到最后几页，内容变了，不再是诗，而是记录：
“丙寅年七月，父接宁王府密信，索银五十万两，助其谋反。父拒之，遂遭毒手……”
“八月，余入松涛书院，查父死真相。山长受宁王府贿，助其舞弊……”
“九月，西山诗会，见名单有异。宁王府欲安插三人入春闱，皆为前朝余孽……”
“十月，父忌日，余欲离院奔丧，山长阻。是夜，余被囚于后山……”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果然如此。
江枫发现了宁王府的阴谋，记录了证据，但被山长囚禁。
后来他可能逃走了，也可能……被灭口了。
“撕掉的这一页，会在哪里？”陆铮问。
沈棠梨思索：“可能被山长毁了，也可能……被婉娘拿走了。”
婉娘上个月回来，在山长书房待了很久。
她可能找到了这本诗集，撕走了最关键的一页。
“必须找到婉娘。”沈棠梨道，“她知道真相。”
两人连夜出城，前往婉娘修行的“慈云庵”。
庵堂在城东二十里，抵达时已是凌晨。
庵门紧闭，敲了许久，才有个老尼开门。
听说是找婉娘，老尼摇头：“施主来晚了。婉娘三天前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尼道，“她说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
等谁？
江枫？
“她走时，可留下什么东西？”
老尼想了想，回房取来一个小布包：“这是婉娘留下的，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交给来人。”
沈棠梨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页纸，正是诗集被撕掉的那一页！
纸上写着：
“余虽被囚，幸得婉娘相助，得以脱身。今携证据，藏于西山老地方。若余有不测，望后来者得见此录，揭发奸党，为父报仇，为天下除害。江枫绝笔。”
老地方？
西山哪里？
沈棠梨翻到背面，上面画着一幅简图：西山某处，标注着“双枫亭”三字。
双枫亭！
西山赏枫的著名景点，秋日里两棵古枫相对而立，如火如荼。
江枫把证据藏在那里！
“立刻去西山！”陆铮道。
但就在这时，庵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十几骑黑衣人马冲进庵门，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蒙面人，声音嘶哑：“把东西交出来。”
宁王府的人！
他们一直在跟踪！
沈棠梨迅速将纸页塞入怀中：“什么东西？”
“别装傻。”蒙面人冷笑，“江枫的诗集，还有那一页纸。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因为婉娘在我们手里。”蒙面人一挥手，手下押出一个女子，正是婉娘，被堵着嘴，五花大绑。
“婉娘！”沈棠梨惊呼。
婉娘看到她，眼中含泪，拼命摇头。
“用纸换人。”蒙面人道，“很公平。”
沈棠梨与陆铮对视。
对方人多势众，硬拼不是办法。
“你先放人。”陆铮道，“我看到婉娘安全，就把纸给你。”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蒙面人嗤笑，“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好。”沈棠梨从怀中取出纸页，“你先松开她的绑，让她走过来。”
蒙面人示意手下松绑。
婉娘嘴里的布被取出，她踉跄着走向沈棠梨。
就在两人交错的一刹那，婉娘忽然扑向沈棠梨，将她推向一旁，同时大喊：“快走！他们是……”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婉娘后背。
“婉娘！”沈棠梨抱住倒下的婉娘。
婉娘口中涌出鲜血，用最后的力气说：“双枫亭……东数第七块砖……江枫……还活着……”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杀！”蒙面人下令。
陆铮拔刀迎战，同时吹响哨箭。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远处传来回应，是刑部的人马！
蒙面人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但陆铮死死缠住他，不让他脱身。
混战中，沈棠梨抱着婉娘的尸体，退到庵墙边。
她看着怀中的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却为了一段无果的爱情，付出了生命。
为父报仇的江枫，为爱赴死的婉娘，被灭口的张明远，被警告的监生们……
这一切，都源于宁王府的贪婪和野心。
战斗很快结束。
蒙面人被擒，其余党羽死的死，逃的逃。
陆铮受了轻伤，但无大碍。
“婉娘她……”陆铮看着沈棠梨怀中的女子。
“她说江枫还活着。”沈棠梨轻声道，“证据在双枫亭，东数第七块砖。”
天亮了。
众人带着婉娘的尸体，返回京城。
回到刑部，沈棠梨立刻将情况禀报。
皇上震怒，下旨彻查宁王府余党，同时命沈棠梨和陆铮前往西山，取回证据。
但沈棠梨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江枫如果还活着，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出来？
还有，婉娘说的“他们是……”是什么？
她想说什么？
来不及细想，午时，两人再次出发，前往西山双枫亭。
深秋时节，西山枫叶正红。
双枫亭建在半山腰，两棵百年古枫相对而立，红叶如霞，美不胜收。
但沈棠梨无心赏景。
她按照婉娘所说，找到亭子东侧，数到第七块地砖。
砖是活动的。
撬开砖，下面果然有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里是三样东西：一本账簿，记录着宁王府与山长的所有交易；一份名单，列着宁王府要安插的三人详细资料；还有一封信，是江枫写给皇上的密奏。
密奏中，江枫详细陈述了宁王府的阴谋：利用科举舞弊，安插前朝余党入朝，伺机谋反。他父亲因拒绝资助而被毒杀，他本人也被囚禁，幸得婉娘相救逃脱。他将证据藏于此地，若有不测，望皇上得见。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江枫三个月前就逃出来了，但他没有露面，而是藏了起来。
为什么？
沈棠梨继续翻看包裹，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张小像，画的是婉娘，背面题着一行字：
“待我了却恩怨，必不负卿。江枫。”
他果然还活着，而且在暗中行动。
“现在怎么办？”陆铮问。
“回京复命。”沈棠梨收起证据，“但在这之前，我要找一个人。”
“谁？”
“江枫。”沈棠梨望向漫山红枫，“他一定在附近，看着我们。”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枫林深处传来：
“沈司正果然聪明。”
一个青年从林中走出，青衫磊落，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正是江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