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书院阴影——密室与脚印
江枫的出现，让沈棠梨和陆铮都警惕起来。
“江公子好雅兴，躲在枫林里看风景？”陆铮手按刀柄，不动声色地挡在沈棠梨身前。
江枫苦笑：“陆大人不必如此，在下若有恶意，就不会现身了。”
他走到双枫亭中，看着石桌上摊开的证据，眼神复杂：“这些……终于重见天日了。”
沈棠梨打量着他。
三个月不见，江枫瘦了许多，但眼神更加锐利，不再是那个只会吟诗作对的富家公子。
“江公子这三个月去了哪里？”她问。
“逃命。”江枫坐下，声音平静，“从书院逃出来后，我本想直接进京告御状。但很快发现，宁王府的耳目遍布京城，我只要一露面，必死无疑。”
“所以你就躲起来了？”
“是。”江枫点头，“我扮作行商，藏在西山附近的村子里。一边暗中调查宁王府的动向，一边等待时机。”
他顿了顿：“我知道婉娘在慈云庵，但我不能去找她，那样会暴露她。我只能偶尔在远处看看，确认她安全。”
沈棠梨想起婉娘临死前的话：“婉娘说你还活着，她一直在等你。”
江枫闭上眼睛，喉结滚动：“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把证据的事告诉她，她就不会……”
“不是你害她。”沈棠梨打断他，“是宁王府。”
江枫沉默良久，才继续说：“这三个月，我查到了更多东西。宁王府要安插的那三人，不只是前朝余党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
“其中一人，”江枫压低声音，“是北漠的探子。”
北漠！
大周北境的强敌，这些年屡犯边境，战事不断。
若让北漠探子通过科举入朝，窃取军机，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生前与北漠有生意往来，是朝廷允许的茶马贸易。”江枫道，“他在账目中发现异常，北漠人在暗中收集大周官员的情报。其中一个名字，出现在宁王府的名单上。”
难怪宁王要杀江父灭口。
这不只是谋反，这是通敌！
“名单上另外两人呢？”陆铮问。
“一个是江南盐商的儿子，宁王府需要他们的财力。另一个……”江枫犹豫了一下，“是宫里的人。”
“宫里？”
“对。一个太监的侄子，被伪装成普通学子。”江枫道，“宁王妃想通过他，控制内廷。”
好深的算计。
外有北漠支持，内有财力保障，再加上内廷眼线，一旦起事，确实有成功的可能。
沈棠梨想起皇上说过的话：宁王虽死，余党仍在活动。
看来宁王妃接过了丈夫的衣钵，甚至做得更隐秘。
“江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陆铮问。
“随你们回京，面圣作证。”江枫斩钉截铁，“这些证据加上我的证词，足以扳倒宁王妃一党。”
“但你的安全……”
“我不在乎。”江枫看着远方，“父亲死了，婉娘也死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揭发他们。”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三人带着证据下山。
回到刑部时，天已黄昏。皇上得知江枫现身，即刻召见。
御书房里，皇上仔细翻阅证据，脸色越来越沉。
当看到北漠探子的名字时，他猛地一拍御案：
“好个宁王妃！好个通敌卖国！”
“皇上息怒。”陆铮跪地道，“当务之急是抓捕余党，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陆卿所言极是。”皇上沉吟片刻，“但宁王妃藏得很深，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
“臣有一计。”江枫忽然开口。
“讲。”
“宁王妃安插的三人，已通过乡试，正在准备明年的春闱。”江枫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放他们参加考试，然后在殿试时当场揭发，人赃俱获。”
殿试是皇上亲自主持，届时文武百官在场，确实是最佳的抓捕时机。
但距离殿试还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宁王妃可能会有所动作。
“太冒险了。”陆铮反对，“万一这期间他们察觉不对，提前发难……”
“不会。”江枫摇头，“我了解宁王妃，她生性多疑，但也好面子。她精心布置这么久，绝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放弃。而且……”
他看向皇上：“皇上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可以给宁王妃一点甜头。”
“什么甜头？”
“让其中一人中举，但名次不要太高，以免引人怀疑。”江枫道，“这样宁王妃会以为计划顺利，就会放松警惕。”
这个建议很大胆，但确实可行。
皇上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就依此计。但这三个月，必须严密监视宁王府的一举一动。”
“臣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天色已晚。
江枫被安排在刑部厢房暂住，由陆铮派人保护。
沈棠梨回到自己的房间，疲惫不堪。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婉娘的死，江枫的出现，北漠的阴谋……
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婉娘临死前的场景，还有那句未说完的话：“他们是……”
他们是什么？
宁王府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忽然，她听到屋顶有轻微的响动，又是脚步声！
她立刻起身，躲到窗边。
这次她没有冲动，只是静静等待。
脚步声在屋顶停了片刻，然后移到她窗前。窗纸被捅破一个小洞，一根竹管伸了进来。
迷香！
沈棠梨屏住呼吸，同时抓起桌上的茶壶，猛地泼向竹管。
“啊！”窗外传来一声低呼，竹管掉落。
她立刻推窗跃出，只见一个黑影正捂着眼睛后退，迷香被她泼了回去，反噬了施放者。
“抓住他！”沈棠梨大喊。
守卫闻声赶来，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但他眼睛受伤，跑不快，很快被追上。
扯下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
“谁派你来的？”陆铮闻讯赶到，厉声问。
疤脸汉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沈棠梨检查他身上的东西。除了一把匕首，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白色粉末。
“断肠散。”她闻了闻，“见血封喉的剧毒。”
对方不仅要迷晕她，还要灭口。
“搜他身上。”陆铮下令。
守卫搜身，在疤脸汉子的衣襟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子时三刻，西山老地方。”
子时三刻，就是现在！
西山老地方，是双枫亭，还是别处？
“说！”陆铮抓住疤脸汉子的衣领，“老地方是哪儿？”
疤脸汉子忽然笑了，嘴角流出黑血。
他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该死！”陆铮松手，疤脸汉子倒地身亡。
线索又断了。
但沈棠梨盯着那张纸条，忽然想到什么：“子时三刻，如果他是来杀我的，为什么还要约人去西山老地方？”
陆铮一愣：“你的意思是……”
“可能不止一个目标。”沈棠梨道，“他负责杀我，还有别人负责别的。”
“江枫！”两人同时想到。
他们立刻赶往江枫的厢房。
房门紧闭，敲门无人应答。
“撞开！”
门被撞开，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户开着，窗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
江枫被掳走了！
“追！”
众人冲出刑部，向西山方向追去。
但夜色深沉，山路崎岖，到哪里去找？
沈棠梨忽然想起婉娘的话：“双枫亭……东数第七块砖……”
江枫把证据藏在那里，说明他对那里很熟悉。
“西山老地方”很可能就是双枫亭！
“去双枫亭！”
一行人骑马疾驰。
山路难行，赶到双枫亭时，已是丑时。
亭子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新鲜的血迹。
“看这里！”一个衙役喊道。
亭子西侧的枫树下，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
众人顺着痕迹追踪。
走了约一里路，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是西山常见的溶洞，洞口被藤蔓遮掩。
洞内有火光。
陆铮示意众人噤声，悄悄靠近。
从缝隙往里看，只见洞里绑着一个人，正是江枫。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但还清醒。
站在他面前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背对着洞口，看不清面容，但从衣着看，是个贵妇人。
宁王妃？
“江枫，你父亲不识抬举，你也不识抬举。”女子声音冰冷，“交出剩下的证据，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江枫啐了一口血沫：“萧氏，你休想。”
果然是宁王妃萧氏。
“敬酒不吃吃罚酒。”宁王妃挥手，“给我打！”
两个手下上前，正要动手，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陆铮带人冲了进来。
宁王妃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陆少卿，来得正好。”她冷笑，“这个江枫，是朝廷钦犯，我正在替朝廷审问。”
“朝廷钦犯？”陆铮针锋相对，“王妃好大的胆子，敢私设公堂，刑讯逼供。”
“你……”宁王妃语塞。
沈棠梨上前，为江枫松绑。
江枫虚弱地说：“她……她要证据，我说烧了，她不信……”
“证据确实烧了。”沈棠梨大声道，“但副本已经呈给皇上了。宁王妃，你的阴谋，皇上都知道了。”
宁王妃脸色惨白，后退一步：“不可能……皇上怎么会……”
“怎么不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皇上！他竟然亲自来了！
只见皇上在禁军护卫下走进山洞，脸色铁青：“萧氏，你好大的胆子！”
宁王妃扑通跪下：“皇上饶命！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皇上怒极反笑，“通敌卖国，谋害忠良，这是一时糊涂？来人，拿下！”
禁军上前，将宁王妃和两个手下押住。
“皇上！”宁王妃忽然大喊，“臣妾有话说！此事……此事不是臣妾一人所为！”
“哦？还有谁？”
宁王妃眼神闪烁：“是……是宫里的人指使臣妾的！”
又是宫里的人！
婉娘临死前想说的，恐怕就是这个。
“谁？”皇上追问。
宁王妃正要开口，忽然，一支弩箭从洞外射入，正中她的咽喉。
“有刺客！”禁军立刻护住皇上。
但刺客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宁王妃瞪大眼睛，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涌出。
她看着皇上，嘴唇动了动，最终无声地倒下。
线索又断了。
但沈棠梨注意到，宁王妃临死前，手指向了一个方向，洞壁。
那里有什么？
她走过去，发现洞壁上刻着几个字，很浅，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东……宫……”
东宫？
太子？
但当今太子年幼，才十岁，不可能参与此事。除非……
沈棠梨心中一震：前朝太子！宁王妃勾结的是前朝余党，而前朝太子若还活着，应该有三十多岁了。
她想起北漠探子，想起宫里的人……
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庞大的复国计划的一部分。
“皇上。”她转身，“此事恐怕还未了结。”
皇上看着宁王妃的尸体，眼神深邃：“朕知道。但有些事，急不得。”
他没有多说，但沈棠梨明白了。
皇上早就知道，他在放长线钓大鱼。
“江枫。”皇上看向虚弱的江枫，“你父亲忠心为国，你也是好样的。朕封你为锦衣卫百户，专门负责清查宁王府余党。”
“臣……谢皇上。”江枫叩首。
“沈棠梨，陆铮。”皇上又道，“此事你们办得很好。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请皇上吩咐。”
“宁王妃虽然伏诛，但她背后的势力还在。”皇上缓缓道，“朕要你们继续查，查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为止。”
“臣遵旨。”
皇上离开后，众人也出了山洞。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枫被送去医治，沈棠梨和陆铮回到刑部。
“你觉得，宁王妃说的‘宫里的人’，会是谁？”陆铮问。
“不知道。”沈棠梨摇头，“但肯定位高权重。而且……”
她想起宁王妃临死前指的方向：“东宫。前朝东宫，可能还有人在。”
“前朝都灭国三十年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棠梨道，“当年宫变，前朝皇室不是全部被杀，有些人逃了出去。三十年了，足够他们长大，足够他们布局。”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周朝就危险了。
“我们要从哪里查起？”陆铮问。
沈棠梨思索片刻：“从宁王妃的往来信件查起。她一定和幕后主使有联系，那些信件可能还没销毁。”
“好。”
两人正要行动，一个衙役匆匆来报：“大人！沈司正！出事了！”
“什么事？”
“西山……西山起火了！是双枫亭那边！”
双枫亭？
他们刚刚离开那里！
沈棠梨和陆铮立刻赶往西山。
远远就看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等他们赶到时，双枫亭已烧成一片废墟。
“怎么会突然起火？”陆铮问救火的书院监生。
“不知道。”监生摇头，“我们看见时，火已经很大了。”
沈棠梨看着燃烧的废墟，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这场火，来得太巧了。
是有人在销毁什么？
还是……在警告什么？
她走进废墟，在灰烬中寻找。
忽然，她的脚踢到了什么硬物。
扒开灰烬，是一块烧黑的铁牌。
上面刻着图案，虽然被火烧过，但依稀能辨出。
是一条龙。
五爪金龙，前朝皇室的标志。
沈棠梨握紧铁牌，背脊发凉。
果然，前朝的人，真的回来了。
“江公子好雅兴，躲在枫林里看风景？”陆铮手按刀柄，不动声色地挡在沈棠梨身前。
江枫苦笑：“陆大人不必如此，在下若有恶意，就不会现身了。”
他走到双枫亭中，看着石桌上摊开的证据，眼神复杂：“这些……终于重见天日了。”
沈棠梨打量着他。
三个月不见，江枫瘦了许多，但眼神更加锐利，不再是那个只会吟诗作对的富家公子。
“江公子这三个月去了哪里？”她问。
“逃命。”江枫坐下，声音平静，“从书院逃出来后，我本想直接进京告御状。但很快发现，宁王府的耳目遍布京城，我只要一露面，必死无疑。”
“所以你就躲起来了？”
“是。”江枫点头，“我扮作行商，藏在西山附近的村子里。一边暗中调查宁王府的动向，一边等待时机。”
他顿了顿：“我知道婉娘在慈云庵，但我不能去找她，那样会暴露她。我只能偶尔在远处看看，确认她安全。”
沈棠梨想起婉娘临死前的话：“婉娘说你还活着，她一直在等你。”
江枫闭上眼睛，喉结滚动：“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把证据的事告诉她，她就不会……”
“不是你害她。”沈棠梨打断他，“是宁王府。”
江枫沉默良久，才继续说：“这三个月，我查到了更多东西。宁王府要安插的那三人，不只是前朝余党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
“其中一人，”江枫压低声音，“是北漠的探子。”
北漠！
大周北境的强敌，这些年屡犯边境，战事不断。
若让北漠探子通过科举入朝，窃取军机，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生前与北漠有生意往来，是朝廷允许的茶马贸易。”江枫道，“他在账目中发现异常，北漠人在暗中收集大周官员的情报。其中一个名字，出现在宁王府的名单上。”
难怪宁王要杀江父灭口。
这不只是谋反，这是通敌！
“名单上另外两人呢？”陆铮问。
“一个是江南盐商的儿子，宁王府需要他们的财力。另一个……”江枫犹豫了一下，“是宫里的人。”
“宫里？”
“对。一个太监的侄子，被伪装成普通学子。”江枫道，“宁王妃想通过他，控制内廷。”
好深的算计。
外有北漠支持，内有财力保障，再加上内廷眼线，一旦起事，确实有成功的可能。
沈棠梨想起皇上说过的话：宁王虽死，余党仍在活动。
看来宁王妃接过了丈夫的衣钵，甚至做得更隐秘。
“江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陆铮问。
“随你们回京，面圣作证。”江枫斩钉截铁，“这些证据加上我的证词，足以扳倒宁王妃一党。”
“但你的安全……”
“我不在乎。”江枫看着远方，“父亲死了，婉娘也死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揭发他们。”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三人带着证据下山。
回到刑部时，天已黄昏。皇上得知江枫现身，即刻召见。
御书房里，皇上仔细翻阅证据，脸色越来越沉。
当看到北漠探子的名字时，他猛地一拍御案：
“好个宁王妃！好个通敌卖国！”
“皇上息怒。”陆铮跪地道，“当务之急是抓捕余党，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陆卿所言极是。”皇上沉吟片刻，“但宁王妃藏得很深，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
“臣有一计。”江枫忽然开口。
“讲。”
“宁王妃安插的三人，已通过乡试，正在准备明年的春闱。”江枫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放他们参加考试，然后在殿试时当场揭发，人赃俱获。”
殿试是皇上亲自主持，届时文武百官在场，确实是最佳的抓捕时机。
但距离殿试还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宁王妃可能会有所动作。
“太冒险了。”陆铮反对，“万一这期间他们察觉不对，提前发难……”
“不会。”江枫摇头，“我了解宁王妃，她生性多疑，但也好面子。她精心布置这么久，绝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放弃。而且……”
他看向皇上：“皇上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可以给宁王妃一点甜头。”
“什么甜头？”
“让其中一人中举，但名次不要太高，以免引人怀疑。”江枫道，“这样宁王妃会以为计划顺利，就会放松警惕。”
这个建议很大胆，但确实可行。
皇上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就依此计。但这三个月，必须严密监视宁王府的一举一动。”
“臣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天色已晚。
江枫被安排在刑部厢房暂住，由陆铮派人保护。
沈棠梨回到自己的房间，疲惫不堪。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婉娘的死，江枫的出现，北漠的阴谋……
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婉娘临死前的场景，还有那句未说完的话：“他们是……”
他们是什么？
宁王府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忽然，她听到屋顶有轻微的响动，又是脚步声！
她立刻起身，躲到窗边。
这次她没有冲动，只是静静等待。
脚步声在屋顶停了片刻，然后移到她窗前。窗纸被捅破一个小洞，一根竹管伸了进来。
迷香！
沈棠梨屏住呼吸，同时抓起桌上的茶壶，猛地泼向竹管。
“啊！”窗外传来一声低呼，竹管掉落。
她立刻推窗跃出，只见一个黑影正捂着眼睛后退，迷香被她泼了回去，反噬了施放者。
“抓住他！”沈棠梨大喊。
守卫闻声赶来，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但他眼睛受伤，跑不快，很快被追上。
扯下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
“谁派你来的？”陆铮闻讯赶到，厉声问。
疤脸汉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沈棠梨检查他身上的东西。除了一把匕首，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白色粉末。
“断肠散。”她闻了闻，“见血封喉的剧毒。”
对方不仅要迷晕她，还要灭口。
“搜他身上。”陆铮下令。
守卫搜身，在疤脸汉子的衣襟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子时三刻，西山老地方。”
子时三刻，就是现在！
西山老地方，是双枫亭，还是别处？
“说！”陆铮抓住疤脸汉子的衣领，“老地方是哪儿？”
疤脸汉子忽然笑了，嘴角流出黑血。
他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该死！”陆铮松手，疤脸汉子倒地身亡。
线索又断了。
但沈棠梨盯着那张纸条，忽然想到什么：“子时三刻，如果他是来杀我的，为什么还要约人去西山老地方？”
陆铮一愣：“你的意思是……”
“可能不止一个目标。”沈棠梨道，“他负责杀我，还有别人负责别的。”
“江枫！”两人同时想到。
他们立刻赶往江枫的厢房。
房门紧闭，敲门无人应答。
“撞开！”
门被撞开，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户开着，窗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
江枫被掳走了！
“追！”
众人冲出刑部，向西山方向追去。
但夜色深沉，山路崎岖，到哪里去找？
沈棠梨忽然想起婉娘的话：“双枫亭……东数第七块砖……”
江枫把证据藏在那里，说明他对那里很熟悉。
“西山老地方”很可能就是双枫亭！
“去双枫亭！”
一行人骑马疾驰。
山路难行，赶到双枫亭时，已是丑时。
亭子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新鲜的血迹。
“看这里！”一个衙役喊道。
亭子西侧的枫树下，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
众人顺着痕迹追踪。
走了约一里路，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是西山常见的溶洞，洞口被藤蔓遮掩。
洞内有火光。
陆铮示意众人噤声，悄悄靠近。
从缝隙往里看，只见洞里绑着一个人，正是江枫。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但还清醒。
站在他面前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背对着洞口，看不清面容，但从衣着看，是个贵妇人。
宁王妃？
“江枫，你父亲不识抬举，你也不识抬举。”女子声音冰冷，“交出剩下的证据，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江枫啐了一口血沫：“萧氏，你休想。”
果然是宁王妃萧氏。
“敬酒不吃吃罚酒。”宁王妃挥手，“给我打！”
两个手下上前，正要动手，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陆铮带人冲了进来。
宁王妃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陆少卿，来得正好。”她冷笑，“这个江枫，是朝廷钦犯，我正在替朝廷审问。”
“朝廷钦犯？”陆铮针锋相对，“王妃好大的胆子，敢私设公堂，刑讯逼供。”
“你……”宁王妃语塞。
沈棠梨上前，为江枫松绑。
江枫虚弱地说：“她……她要证据，我说烧了，她不信……”
“证据确实烧了。”沈棠梨大声道，“但副本已经呈给皇上了。宁王妃，你的阴谋，皇上都知道了。”
宁王妃脸色惨白，后退一步：“不可能……皇上怎么会……”
“怎么不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皇上！他竟然亲自来了！
只见皇上在禁军护卫下走进山洞，脸色铁青：“萧氏，你好大的胆子！”
宁王妃扑通跪下：“皇上饶命！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皇上怒极反笑，“通敌卖国，谋害忠良，这是一时糊涂？来人，拿下！”
禁军上前，将宁王妃和两个手下押住。
“皇上！”宁王妃忽然大喊，“臣妾有话说！此事……此事不是臣妾一人所为！”
“哦？还有谁？”
宁王妃眼神闪烁：“是……是宫里的人指使臣妾的！”
又是宫里的人！
婉娘临死前想说的，恐怕就是这个。
“谁？”皇上追问。
宁王妃正要开口，忽然，一支弩箭从洞外射入，正中她的咽喉。
“有刺客！”禁军立刻护住皇上。
但刺客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宁王妃瞪大眼睛，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涌出。
她看着皇上，嘴唇动了动，最终无声地倒下。
线索又断了。
但沈棠梨注意到，宁王妃临死前，手指向了一个方向，洞壁。
那里有什么？
她走过去，发现洞壁上刻着几个字，很浅，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东……宫……”
东宫？
太子？
但当今太子年幼，才十岁，不可能参与此事。除非……
沈棠梨心中一震：前朝太子！宁王妃勾结的是前朝余党，而前朝太子若还活着，应该有三十多岁了。
她想起北漠探子，想起宫里的人……
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庞大的复国计划的一部分。
“皇上。”她转身，“此事恐怕还未了结。”
皇上看着宁王妃的尸体，眼神深邃：“朕知道。但有些事，急不得。”
他没有多说，但沈棠梨明白了。
皇上早就知道，他在放长线钓大鱼。
“江枫。”皇上看向虚弱的江枫，“你父亲忠心为国，你也是好样的。朕封你为锦衣卫百户，专门负责清查宁王府余党。”
“臣……谢皇上。”江枫叩首。
“沈棠梨，陆铮。”皇上又道，“此事你们办得很好。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请皇上吩咐。”
“宁王妃虽然伏诛，但她背后的势力还在。”皇上缓缓道，“朕要你们继续查，查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为止。”
“臣遵旨。”
皇上离开后，众人也出了山洞。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枫被送去医治，沈棠梨和陆铮回到刑部。
“你觉得，宁王妃说的‘宫里的人’，会是谁？”陆铮问。
“不知道。”沈棠梨摇头，“但肯定位高权重。而且……”
她想起宁王妃临死前指的方向：“东宫。前朝东宫，可能还有人在。”
“前朝都灭国三十年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棠梨道，“当年宫变，前朝皇室不是全部被杀，有些人逃了出去。三十年了，足够他们长大，足够他们布局。”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周朝就危险了。
“我们要从哪里查起？”陆铮问。
沈棠梨思索片刻：“从宁王妃的往来信件查起。她一定和幕后主使有联系，那些信件可能还没销毁。”
“好。”
两人正要行动，一个衙役匆匆来报：“大人！沈司正！出事了！”
“什么事？”
“西山……西山起火了！是双枫亭那边！”
双枫亭？
他们刚刚离开那里！
沈棠梨和陆铮立刻赶往西山。
远远就看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等他们赶到时，双枫亭已烧成一片废墟。
“怎么会突然起火？”陆铮问救火的书院监生。
“不知道。”监生摇头，“我们看见时，火已经很大了。”
沈棠梨看着燃烧的废墟，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这场火，来得太巧了。
是有人在销毁什么？
还是……在警告什么？
她走进废墟，在灰烬中寻找。
忽然，她的脚踢到了什么硬物。
扒开灰烬，是一块烧黑的铁牌。
上面刻着图案，虽然被火烧过，但依稀能辨出。
是一条龙。
五爪金龙，前朝皇室的标志。
沈棠梨握紧铁牌，背脊发凉。
果然，前朝的人，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