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惊喜

林鹿鸣是在一阵心悸中醒来的。

窗外还黑着,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四点三十七分。屏幕上有三条消息,都是陆寒洲发的,隔着时差,发送时间是那边的晚上。

【陆寒洲】:今天开了六个会,累了。 【陆寒洲】:你种的绿萝我浇水了,长了新叶子。 【陆寒洲】:晚安,鹿鸣。

林鹿鸣把这三条消息来回看了三遍,嘴角翘起来,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绿萝——那是他搬进老宅之前在花市买的,小小一盆,叶子翠绿翠绿的。走之前他特意浇了水,陆寒洲说他不在的时候他来浇。他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记得。

五点四十五分,闹钟还没响他就起来了。洗漱、换衣服、下楼,微波炉里转一杯牛奶,锅里热一下他昨晚做好的三明治。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给陆寒洲发消息。

【林鹿鸣】:早。今天这边的天气很好,你那边应该晚上了,早点睡。项目方案我写到第三章 了,你爸今天精神不错,在花园里走了三圈。牛奶我喝了,三明治是我自己做的,不好吃。

发完他又看了一遍,在最后补了一句:

【林鹿鸣】:也没有很难吃,就一般。

那边没有回复,这个时间陆寒洲大概在睡觉。林鹿鸣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吃完早餐,洗了盘子,出门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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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大厦一切照旧。前台小姑娘跟他打招呼,叫的是“陆太太”——自从领证的消息在公司传开后,这个称呼就甩不掉了。林鹿鸣每次都脸红,纠正过几次说“叫我林秘书就行”,但没人听,连陆父都开始这么叫了。

他走进秘书间,打开电脑,继续写那份项目方案。沈屿洲走之前把框架搭好了,他只需要往里面填内容。但那些商业术语、数据分析、风险评估,每一样都要从头学起。他啃得很慢,像啃一块硬骨头,但每天都能啃下来一点。

中午,他端着盒饭坐在秘书间里吃,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陆寒洲还是没回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那边应该是凌晨三点多,睡得正沉的时候。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吃饭,吃了两口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扣下,又拿起来。

苏晚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苏晚】:你这是在等谁的消息呢?手机都快被你盯穿了。

【林鹿鸣】:没有。

【苏晚】:骗鬼。

林鹿鸣没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三口两口把盒饭吃完,继续写方案。

写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陆寒洲】:醒了。刚看到。三明治不会难吃的,你做什么都好吃。项目方案慢慢写,不着急。爸走三圈够了,别让他走太多,医生说适量。牛奶喝了就好。我今天上午要去见客户,晚上跟你视频。

林鹿鸣盯着那行“你做什么都好吃”看了好几秒,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林鹿鸣】:你还没吃我做过多少东西,怎么知道都好吃?

【陆寒洲】:不用吃,看就知道了。

【林鹿鸣】:看能看出来?

【陆寒洲】:能。你看上去就很好吃。

林鹿鸣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这个人——隔着太平洋,隔着十五个小时的时差,还能让他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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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通话是在北京时间晚上十点,美国时间早上七点。

林鹿鸣洗完澡,坐在床上,抱着那个兔子玩偶,拨了过去。那边几乎是秒接的。

屏幕亮了,陆寒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那边是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他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你那边几点了?”陆寒洲问。

“十点。”

“还没睡?”

“等你视频。”

陆寒洲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鹿鸣隔着屏幕也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项目方案写到第几章了?”陆寒洲问。

“第三章 快写完了。但第四章有点难,那些数据我看不太懂。”

“哪部分数据?发给我看看。”

林鹿鸣把电脑打开,把有问题的那一页截图发过去。陆寒洲看了几秒,开始给他讲解,声音不急不慢的,像以前在办公室里一样。他讲得很清楚,把那些复杂的概念拆成小块,一块一块地解释。林鹿鸣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听不懂,是因为他太想他了。想他在办公室里面对面说话的样子,想他站在白板前拿笔写写画画的样子,想他讲完一个复杂的问题后会习惯性地转一下笔的样子。

“听懂了吗?”陆寒洲问。

林鹿鸣回过神:“听懂了。”

“你刚才走神了。”

“没有。”

“有。你走神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林鹿鸣咬了咬嘴唇。这个人,连他走神的时候眼睛往哪边看都记得。

“陆寒洲。”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了两秒。陆寒洲看着屏幕,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快了。”他说。

“快了是多久?”

“一百三十七天。”

林鹿鸣愣了一下:“你数的?”

“每天数。”

林鹿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连忙把手机转开,对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几秒,把眼泪憋回去,才把手机转回来。

“我没哭。”他说。

“我知道。”陆寒洲说,“你哭的时候鼻子会红,现在没红。”

林鹿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确实没红。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傻,被陆寒洲看见了。

“陆寒洲。”

“嗯。”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累了。”

“你也是。”

“我每天都吃很多。”

“我看不到。”

“等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陆寒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陆父的身体,聊老宅的花园,聊那盆绿萝。陆寒洲说绿萝又长了新叶子,他拍了照片,林鹿鸣说发给我看看,陆寒洲说等你回来自己看,林鹿鸣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陆寒洲嘴角弯了一下。

挂了视频,林鹿鸣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躺在黑暗中。眼睛闭上不到三秒,手机震了一下。

【陆寒洲】:晚安,鹿鸣。

林鹿鸣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手机贴在胸口上。

黑暗中,他的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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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早上发消息,白天各自忙,晚上视频通话。每天的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缓缓地流着,没有波澜,但也没有惊喜。

林鹿鸣以为接下来的五个月都会是这样——平静的、按部就班的、隔着屏幕看着对方的。

他错了。

那天是周三,下着大雨。

林鹿鸣加班到很晚,把项目方案的第四章 改完了最后一版。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窗外的雨大得像是天漏了一个洞,哗哗地砸在玻璃上,什么都看不清。

他收拾好东西,走到公司门口,愣住了。

雨太大了,大到连马路对面的路灯都看不见。路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雨,铺天盖地的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掉。

他打开手机,想叫个网约车,发现排队排到了一百多号。他翻了翻通讯录,想找人接他,但这么晚了,这么大的雨,他不好意思麻烦任何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公司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雨声很大,大到能盖住所有的声音——他心跳的声音、他呼吸的声音、他胸腔里那个小小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好想你来接我。

他给陆寒洲发了一条消息。

【林鹿鸣】:好大的雨,我被困在公司了,打不到车。好想你来接我。

发完他就后悔了。陆寒洲那边是白天,应该在忙工作。他发这种消息,除了让陆寒洲担心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了,撤不回来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在雨棚下等雨小一点。

雨没有小。

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雨还是那么大,排队的网约车还有八十多号。林鹿鸣叹了口气,打算走回去——公司离老宅大概五公里,走一个小时能到,淋成落汤鸡,但能到。

他把包顶在头上,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车从雨幕中冲了出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车灯很亮,两道白色的光刺破雨幕,直直地照过来。

林鹿鸣眯着眼睛看那辆车。

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开了。

陆寒洲从车里走了出来。

林鹿鸣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以为自己太想他了,所以在雨里看到了他的影子。他用力眨了眨眼,把脸上的雨水抹掉——不是幻觉。陆寒洲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浑身上下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或者从停车场冲过来的。他的皮鞋全是水,裤腿湿了一大截,大衣的颜色被水浸成了黑色。

“你怎么——”林鹿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寒洲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说想我来接你。”他说。

林鹿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你不是在美国吗?”

“改签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寒洲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水——是眼泪,还是雨水,大概他自己也分不清。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说。

林鹿鸣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伸出手,抓住了陆寒洲湿透的大衣衣襟,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陆寒洲的衣服很湿,很冷,但衣服下面的身体是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不知道是在雨里跑了的缘故,还是因为见到了他。

“你怎么这么傻。”林鹿鸣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抖得厉害,“这么大的雨,你跑过来干嘛?”

“你说想我来接你。”

“我说了你就要来吗?”

“嗯。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来。”

林鹿鸣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是真的、放开了的、在雨里不管不顾地哭。雨声很大,盖住了他的哭声,但盖不住他肩膀的颤抖。

陆寒洲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雨水顺着两个人的身体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过了很久,久到雨都小了一些,林鹿鸣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还没吃饭吧?”他的声音哑哑的。

“没有。”

“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

“没吃。”

“为什么不吃?”

“因为想回来跟你一起吃。”

林鹿鸣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最后两种表情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很奇怪的样子——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走吧。”他拉开车门,“回家,我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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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暴雨中缓缓前行。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路上的积水很深,车轮碾过去,发出哗哗的声音,像船在河里航行。

林鹿鸣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一眼陆寒洲。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但还是能看见他嘴唇上淡淡的紫色。

“冷吗?”林鹿鸣问。

“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那是口红的颜色。”

林鹿鸣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少骗我”的亲昵。陆寒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林鹿鸣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很凉,冰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你手好冰。”林鹿鸣说。

“你帮我捂。”

林鹿鸣把他的两只手都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低头哈了一口气,搓了搓。

“好一点吗?”

“好一点。”

“骗人,还是冰的。”

“但心里是暖的。”

林鹿鸣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帮他捂手。

车子在暴雨中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开进老宅的大门。花园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陆父房间的灯还亮着,大概是在等他们。

两个人下了车,跑进屋里。陆父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门口,看见陆寒洲湿透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两杯热姜茶出来。

“喝了,别感冒。”陆父把姜茶递给他们。

林鹿鸣接过姜茶,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陆寒洲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爸,我回来了。”他说。

“嗯。”陆父应了一声,声音很平淡,但林鹿鸣注意到他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回来就好。”陆父说。

他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鸣鸣,给寒洲煮碗面。他肯定没吃东西。”

门关上了。

林鹿鸣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陆寒洲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不是说回来跟我一起吃吗?”林鹿鸣一边烧水一边说,“怎么变成我做给你吃了?”

“因为你说你给我做。”

“我什么时候说的?”

“在雨里。你说‘回家,我给你做’。”

林鹿鸣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大概说了,大概没说,雨太大了,声音都被淹没了。但陆寒洲记得,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陆寒洲都记得。

水开了,他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打了一个鸡蛋进去,又放了一把青菜。面条在锅里翻滚着,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好了。”他把面盛出来,端到餐桌上,放在陆寒洲面前。一碗面,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简简单单。

陆寒洲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他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好吃吗?”林鹿鸣问。

“好吃。”

“骗人,就一碗光面,能有什么好吃的。”

“你做的,就好吃。”

林鹿鸣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眼眶又红了。他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收拾灶台,在那边站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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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洲吃完面,洗完澡,穿着睡衣走进林鹿鸣的房间。

林鹿鸣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抱着那个兔子玩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今晚睡这里?”林鹿鸣问。

“嗯。”

“你房间的床不是更大吗?”

“那个床没有你。”

林鹿鸣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陆寒洲关了灯,上了床,在他旁边躺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点挤。林鹿鸣能感觉到陆寒洲身体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暖的。

“陆寒洲。”

“嗯。”

“你这趟回来,能待多久?”

“明天晚上的飞机。”

林鹿鸣的心沉了一下。“一天?”

“嗯。”

“你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就待一天?”

“嗯。”

“你疯了?”

陆寒洲侧过身,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你说想我来接你。”他的声音很低,闷在林鹿鸣的头发里,“我听到了,就来了。”

林鹿鸣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但陆寒洲大概感觉到了,因为他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别哭。”陆寒洲说,“明天还能待一天。”

“我没哭。”

“嗯,你没哭。”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屋檐上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陆寒洲。”

“嗯。”

“下次不要这样了。你飞来飞去太累了。”

“那你不要发那样的消息。”

“发什么消息?”

“‘好想你来接我’。”

林鹿鸣沉默了几秒。

“那如果我又发了呢?”

“那我就再飞回来。”

“每一次都飞?”

“每一次。”

林鹿鸣把脸从陆寒洲胸口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陆寒洲,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傻。”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傻?”

陆寒洲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因为那个人是你。”

林鹿鸣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样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枕头里,消失在黑暗中。

他凑过去,吻住了陆寒洲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也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是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二十几个小时飞行的疲惫、带着从太平洋彼岸一路奔袭而来的思念的,深深的、用力的、想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吻。

陆寒洲收紧了手臂,回应了这个吻。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屋檐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着。

两个人拥抱着,亲吻着,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夜晚,把过去二十多天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安、所有隔着屏幕说不出口的话,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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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寒洲待了一整天。

陪陆父下棋,被陆父骂“你这么久没下棋水平退步了”。修剪花园里的花草,剪坏了一棵月季,被林鹿鸣笑了一整天。一起做饭,林鹿鸣炒菜他切菜,配合得像从来没分开过。坐在老槐树下的长椅上看了一下午的云,什么话都没说,但手一直握在一起。

傍晚,该去机场了。

林鹿鸣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陆寒洲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到了给我发消息。”林鹿鸣说。

“好。”

“每天都要发。”

“好。”

“不要太累了。”

“好。”

陆寒洲关上后备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鹿鸣。”

“嗯。”

“等我回来。”

林鹿鸣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他答应过自己,送他的时候不哭。

陆寒洲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老宅的大门。

林鹿鸣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渐行渐远,尾灯在暮色中亮了两盏红色的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像两颗坠落的星星,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窗帘后面。

他站在门口,站在夕阳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林鹿鸣】:陆寒洲,我也等你。

那边没有回复。他应该在开车,或者在过安检,或者在登机。

但林鹿鸣知道他会看到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陆寒洲都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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