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一个瞬间,那么深的无力感,和当年他刚刚理解了死亡的意义,面对他母后死去这个事实的无力感那么相似,他了解他自己,他在先学会爱这种情感之前就学会了恨,他恨那个把他母后带走的自己,同样恨着那时不称职的父皇,还恨着那个夺走父皇对母后宠爱的女人。

可是现在他对着那个人念念不忘,他害怕她再受伤;他害怕她离开他如同他的母后离开他一般,所以他想要把那个人牢牢的拴在身边,他不允许那个人的心里想着别人,他要那个人把自己放在心里,如同自己把她放在心里的地位一样。

给予幸福

带着这样的心情,涟瑛在没有通知别人的情况下,轻轻的推开了西苑的门,并示意其他的人不要出声,他借着夕阳的光辉看见了站在茉莉花丛中的女子。

那个人身上穿着淡紫色的罗衫,手指是不是的点过白色的花瓣,夕阳的光辉不是很均匀的洒在她的身上,那副样子,就像是那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对他说的,高贵的天使,连空气中似乎也带着点点让人感到温和的气味。

涟瑛想,这也许才是真正的她吧,不似太子昭仪那般阿谀奉承,不似太子娇妃那般痴情绝唱,也不似太子德妃那般坦然安静,真正的她是那般的温和恬静,就像一杯温水,只是这杯温水只对着他现在到达不了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想,他一定是喜欢上那个在在茉莉花从的女子了,也许在更早之前,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在那个倔强的小女孩强忍着泪水跪在雪地上的时候,有什么就被记下了。

他甚至还记得,新婚后的第二天他就不顾及那个人的身体去和她赛马还说出了那样的话,每每想到这里,他都既后悔又庆幸着,一种苦与甜的交汇让他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有什么正在一点点的呼之欲出。

但是他还是转身离开了,带着那份心情转身离开了,他有些胆怯。涟瑛有些苦涩的摇摇头,企图把那些想法甩出脑海然后快步走回书房,还没有坐下就看见了前几日让他发怒的折子。

“当朝镇远将军有勾结大殿下企图陷害爷的嫌疑,望太子爷小心安慰——李雨”反复的研读着这句话,半响嗤笑一声“大哥,你终于等不及了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涟瑛心里却五味杂粮,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才好,微微皱着眉,把手里的笔提起来却又放下了,依据现在的状况,这时候是不应该和镇远将军有什么冲突的,一是让太子正妃地位尴尬,二是若这个时候手握兵权的镇远将军和大殿下合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想着要如何是好的时候,之间门外的小林子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涟瑛皱着眉连声音也带着点火气“有事?孤说了孤进书房之后不要有任何打扰的吗?”

“爷,太子妃差人从来了点酸梅汤”小林子战战兢兢地把东西放在一边的茶案上,弓着身子,身后这冒冷汗。

“太子妃?”涟瑛微微一挑眉“你先下去吧”看着小林子离开,涟瑛就打开了食盒,盒子里有一碟梅子,还有些清凉爽口的食物,他一层一层的看下去,直到最后一层他看见了一封信。涟瑛有些诧异,这个女子总是给他带来惊喜,让他措手不及。

他打开信件,看着隽秀又不是刚劲的字体不禁哑然失笑,真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公主,骑马射箭不在话下不说,连写字都不似别的女子那般温柔。可是这信的内容却让他有点微微的震撼。

那个人,他的太子妃,竟然为镇远将军求情,虽说这求情信写的好似要严惩一般,字里行间还是透着一份渴望,渴望着她的大伯无事。

还未等他想出来这封信的意义何在,那边四皇子的口信就送来了,对于镇远将军的处理——革职半年。

“还真不像老四的风格”涟瑛反复思量着,最后还是认为这么做最好可是太子妃那边,目光微微下沉,看见了涟玖送来信件上的最后一行“臣弟与皇兄烦恼了数日的事,也许在皇嫂的眼里不过是一场戏而已”涟瑛的目光又深邃了几分,再次把辛瞳的信拿来看了看,而后恍然大悟的笑了“真不愧是将军的女儿,这等大胆之事竟然都敢做,真不愧是孤看上的女人。”

迫不及待的推开门想着西苑疾步走去,不理会宫人们的呼唤,涟瑛现在只想见到那个人,那个聪慧至此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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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辛瞳半靠在躺椅上,手里虽然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进去多少,看着一点一点变暗的天色,又想起刚刚写的书信,心中竟然有几分忐忑。“真是的,当年犯了错也没有这般吧?”辛瞳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吓到了。

“爷?今天这是……”还未说出口的话便被下人压低的惊呼代替,突然腾空的感觉让辛瞳的脑子有点混乱,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被放倒在床上了。

“爷,今天是要宿在这里?雯宁这就让人准备一下”微楞片刻之后,辛瞳有点无奈的说

“不,这样就好。”涟瑛把头放在辛瞳的劲窝,声音有点模糊。

“爷?总要让雯宁收拾一下……”未说出口的话被吞了下去,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微微的喘息,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暧昧的让人脸红.

“雯宁,你听孤说,你是孤的太子妃,是孤未来的皇后,孤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孤不想和一个孤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感觉怀里的辛瞳猛地僵住涟瑛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却也没有理会“孤很你的姑姑,恨她夺走了父皇对母后的爱,可是孤现在却又庆幸着,要是没有她也许就没有现在的雯宁;孤恨着自己,如果没有孤母后就不会死”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僵硬,涟瑛却翘起了嘴角,仿佛想到了什么幸福的事,他继续说“可是孤现在却想要活下去。和你一同活下去”

涟瑛抬起辛瞳的脸,对着那双美丽的眼睛说“我在先学会爱之前就学会了恨,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想要给你幸福。你,可懂孤的话?”他不急躁就是这么静静的等着,轻轻的拍着辛瞳的背,用着温柔的声音缓缓的说“你会和我幸福的生活,要是嫌宫里腻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江南,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生很多的孩子。”

“之后我们看着他们先会爬,在看着他们会走路,会说话”

“听着他们围在我们的身边叫着‘父亲’‘母亲’”

“看着他们娶妻生子,嫁人育子”

“我绝不会让我们的女儿和亲,也不会强迫我们的儿子娶他不爱的人。”

“我们选出一个不是我们孩子的孩子来继承皇位”

“然后等他登基继位的时候,我们就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京都,去城外选一所宁静的地方,在那里种种花,看着夕阳最后一起慢慢变老的,这样可好?”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这样可好?”

涟瑛看着怀里平静的流着眼泪的人,低下头吻着辛瞳的眼睛“没关系,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想哭就哭出来,还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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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瞳对他的回应只是用双臂紧紧地搂住他,就这样时间就像静止一般,直到最后依稀听见有点哽咽的一个字“好”

时间不论怎样流失,总有一些是不变的。

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不仅仅是信任和包容;

我舍弃的东西太多,不单单是单纯与天真。

偶尔的那么一次回眸可以看见你含着微笑的眼睛就好;

偶尔的那么一次落泪可以看见你递来手帕的双手就好;

偶尔的那么一次喜悦可以看见你同样欢愉的笑容就好。

我想要的就仅仅是这样平淡的生活,涟瑛,你真的给得了我吗?

——辛瞳

我可以给你的很少,

甚至不能保证许给你永远,

但是我可以保证,

只要我还活着,

我就可以许给你一天温暖,

仅仅设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依然希望你爱我。

——涟瑛

卷一·醉卧美人膝【完结】

君爱·上

夏日的风还是那么吹,时间总是一晃而过的,转眼就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东宫里的日子还是照样过,但是明眼人还是都看得出来太子爷和太子正妃的关系准是又进了一层,一时间后宫里大小宫殿不知道又是谁家主子砸了瓷器那家主子扬眉吐气。

别处先放着暂且不提,单说大殿下的母亲那里,这么辛辛苦苦半年的经营就这么让四殿下的一句“革职半年”给毁的七七八八,连皱纹都深了。

“好一个将军府,好一个太子妃,真真是极好的,倒是本宫小看她了,本以为她这个幼年丧母的长女是个好相与的,到不曾想这玩弄起人心的计策倒是本宫中了招。”延宁宫的内殿软榻上,斜靠着一位一袭艳红色华丽衣服,面容俏丽,身段让人羡艳的女人,正是当朝大殿下的生母——惠妃娘娘。

“母妃息怒,此事要是有什么误会,坏了母妃和太子正妃之间的关系倒是不值当的”端坐在对面的是大殿下涟瑜倒是微微拧眉复而扯出一个俨然是好兄长的笑容,特别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门外。抿了一口茶又道“再说了,四皇弟做事本就是一丝不苟,此番原是因着太子正妃的关系,不好定罪于辛将军,倒是太子妃深明大义找到了四皇弟,说是不应该因着她的关系毁了皇家清誉,还望四皇弟该如何就如何,母妃,你说父皇有这么一个知心的儿媳,母妃有这么一个体贴的儿媳,应当开心才是,弟媳年幼,怎么会冲着本王来呢?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惠妃皱着眉想了一会,像是恍然大悟般的笑了道“道是母妃这般小心眼了,要不是你的提醒,母妃怕是要与她生了间隙,明日母妃可是要好好谢谢他,你唤了王妃进宫,咱们也和太子妃多走动走动。”

涟瑜,微微展眉一笑,说到“明日定叫王妃带了礼品早早前来”

这厢母子相谈甚欢,那边东宫倒是闹出了大喜事一门,咱们把时间向前倒回半日。

彼时的辛瞳正在西苑的躺椅上手拿一本街头上淘来的书看得津津有味,倒是生了几分倦意,有些昏昏欲睡,一旁扇着扇子的暖兮,清溪看家自家太子妃的样子不由得放轻了动作,果然不出一刻钟,辛瞳手上的书便滑落在地上,人竟是睡熟了。

暖兮给清溪使了个眼色,清溪便把早早准备好的薄毯拿来给辛瞳盖上,就又退到了一旁,和暖兮一样缓缓的扇着扇子,心下有些疑惑的腹议“这太子正妃怎的还未到午时便睡着了?近来倒是这般渴睡,莫不是太过劳累?”有心有不甘的转了转眼珠想到“也没见太子正妃平日里忙了些什么啊?莫非是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想着想着倒是恍然大悟般想到了些什么,霎时便涨红了一张脸。

一旁的暖兮看了她的模样便不察觉般的叹了口气,向她那边踮起脚尖挪了几步,空出来的一只手狠狠的拧了她一下,一双杏眼一瞪低声说“你这妮子又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主子的事也是我们这等下人敢随便妄想的,你要是自觉命长,我倒是可以和林公公说一说,让他给你管管你剩下的命。”

清溪听见这话,连忙摇头,连手底下的扇子扇的也格外用力,结果又换来杏眼一瞪“太子妃畏寒,你这般岂不是要害了她,笨手笨脚的,真不知道太子妃为何要选你来西苑,再有下回,你就给姑娘我滚回你的北苑!”清溪见状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好生可怜,暖兮见状还想说什么,便听见一声浅笑,连忙回头便看见涟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瞬间脸色便先红后白,赶忙俯下身子给太子爷见礼。

“好个丫头这般嘴厉,以后要是嫁不出去可别来求孤给你指婚。”正笑着向这边走来,待看到了睡熟的辛瞳连声音也轻柔了下来“有这样的丫鬟,怎的还这般嗜睡,园中的杂事便交予你了,仔细这些,莫要再叫雯宁劳累,要不孤可那你是问。”说着便弯下腰轻轻抱起辛瞳向屋里走去,嘴上还说着“怎么孤这般养着你,还养不胖你,莫不是你自己吃得少,怎么这般轻?”

留下暖兮有点呆愣的看着他们的背景,忽而觉得鼻子有点酸,连忙摸摸了眼睛轻咳了一声,就听见小林子说道“恭喜暖兮姑娘了,以后这西苑的杂事咱家就不用劳烦太子妃了,暖兮姑姑以后有什么好的可要想着点小林子啊”暖兮连忙回过神来对着他一笑,嘴上道“瞧林公公说的,有什么我还不是要想着点大家,倒是以后西苑有什么人得罪了公公,也望着公公费心,看着我的面子上,对我说说,我好整治整治这点他们。”小林子也笑着说“那是自然的,姑姑费心了”

一边的清溪看着他们互相陪笑,一时间便觉得着夏日的风再热也暖不了宫里人的心。

屋外的人不提,单说屋里的两位,涟瑛手里拿着刚刚拾起的书,斜靠在床边上看着,一时间倒是入了神,等在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过去了半柱香,看着外面的天色便出了里屋叫来了暖兮和清溪“太子妃进来几日一直都是这般嗜睡?”

暖兮伏了伏身说道“回太子殿下,太子正妃最近一直是这般。”

涟瑛皱着眉挥手让她退下把钟艺找来,不消一刻钟艺便进了屋,刚要对着涟瑛行礼便被出声打断“免了,你让人给孤仔细查查太子正妃最近的饮食,小林子你给孤把刘太医叫来”说着便举步进了内室,只留下了等消息的钟艺和站在一旁的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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