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古代赘婿的炮灰大哥7

自那日廊下简短交谈后,谢临渊虽未再特意召见陆遥,但那份莫名的在意并未消散。他生性多疑,身处谢氏权力漩涡中心,早已习惯以最审慎的目光打量每一个靠近的人,尤其是这个突如其来、又带给他奇异熟悉感的少年。

于是,在最初的“一时兴起”之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谢临渊并未立即将陆遥调入内院或赋予更重要的职责,反而像是随手放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任由他在墨韵斋外院做着洒扫浇花的琐事。私下里,他却吩咐了心腹青墨,以不惊动任何人的方式,暗中观察陆遥的一举一动,同时派人去陆家村核实其背景。

几日下来,青墨的回报简单明确:“陆遥,陆家村农户长子,身家清白,邻里皆言其憨厚寡言,勤快肯干。家中父母俱在,二弟即将入赘县城李记绸缎庄,三弟读书,小妹待字闺中。入府后,每日卯时初刻起身洒扫,辰时前必完成外院清洁,照料花草细致。闲暇时多在仆役房或外院僻静处独坐,不曾与府中其他下人过多结交,亦无打探窥伺之举。西跨院那边曾有人试图接近搭话,被他以‘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为由谨慎避开。做事有章法,眼神清正,暂未发现可疑之处。”

谢临渊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书案的边缘。背景干净,行为规矩,甚至有些过于安分守己了。但青墨最后补充的一句,引起了他的注意:“此人看似木讷,但眼力极佳,记性似乎也很好。前日厨房送错了一次点心到他负责的外院廊下,他立刻认出不是墨韵斋的份例,原封不动送了回去,并提醒了送东西的小丫鬟。昨日二房一个小厮故意在他面前掉了块碎银试探,他捡起后直接交给了周管事,未起丝毫贪念。”

眼力佳,记性好,心性稳。这几点,放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身上,似乎有些“过于”出色了。但若说是旁人精心培养的探子,又显得太“干净”太“低调”,没有任何主动搜集情报或传递消息的迹象。

谢临渊挥退青墨,独自走到窗前。透过窗棂,恰好能看到外院一角。暮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青石板上,陆遥正拿着一个长柄的鸡毛掸子,仔细拂拭着廊檐下的雕花和悬挂的灯笼。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那专注的样子,不像是在做一件枯燥的杂役,倒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使命。

看着看着,谢临渊心中那点因家族内斗和生意琐事带来的烦闷,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这个少年身上,有种让人心静的干净气质。

不是探子。谢临渊在心里下了结论。或许,真就是个格外聪慧些、长得好些、机灵些、也格外勤快本分些的乡下孩子。而这“格外”的几分,恰好对了他的眼缘。

既然如此……放在外院洒扫,似乎有些可惜,也……有些远了。

他想日日都能见到这双清澈的眼睛,想看看这张脸上除了恭谨本分,还会露出怎样的神情。放在身边,当个贴身伺候笔墨、传递东西的小厮,似乎不错。既能就近观察(或者说欣赏),也能……稍微庇护一下,免得被府里那些魑魅魍魉沾染。

找个什么由头呢?谢临渊思忖着。直接提拔,显得太过刻意,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对这少年也未必是好事。

机会很快来了。

几日后,谢临渊在墨韵斋内与两位账房先生核对一批重要的货银账目,直至深夜。原本负责在内院书房外值夜、偶尔进来添茶倒水的一个小厮,因白日里吃坏了东西,腹痛难忍,向周管事告了假。周管事一时寻不到合适可靠又识得几个字、能在书房外围伺候的人顶替,正有些为难——毕竟夜深人静,能在主院附近走动的,必须得是信得过的。

谢临渊听青墨提及此事,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外院那个新来的,叫陆遥的,看着还算稳妥,又是清白出身,让他临时顶一晚吧。只是添茶递水,在外间候着,不得入内。”

周管事如释重负,连忙去安排。

于是,陆遥在睡梦中被叫醒,被告知要去内院书房外围值夜。他心中了然,知道这恐怕是谢临渊的又一次观察,或者说是“试用”。他迅速穿戴整齐,随着引路的仆役,第一次踏入了谢府内院的范围。

夜色中的内院更加静谧幽深,廊下只挂着几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书房外间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小杌子和一个暖炉,茶具热水一应俱全。领路的仆役低声交代了几句规矩便离开了。

陆遥静静坐在外间,耳中能隐约听到内间传来的低语和算盘声。他眼观鼻,鼻观心,姿态端正,既不过分紧绷,也不显得松懈。每隔约莫半个时辰,他会轻手轻脚地起身,检查一下热水是否还够,但绝不主动向内张望或弄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下半夜,内间的谈话声终于停了。账房先生告退出来,陆遥恭敬地垂首立在门边。接着,青墨也出来了,对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家主让你进去收拾一下茶具。”

陆遥应了一声,轻轻推门进去。

书房内烛火明亮,谢临渊正靠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闭目揉着额角,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书案上堆着厚厚的账册和散乱的纸张,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安神香(陆遥敏锐地注意到,这安神香的气味,与他之前发现的粉末那极淡的苦涩腥气,似乎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但更柔和)。

“家主。”陆遥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而平稳。

谢临渊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穿着合身了些的灰色仆役服,头发束得整齐,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澄澈,脸上没有丝毫深夜被叫醒的不耐或困倦,只有恰到好处的恭谨。

“把这里收拾一下,茶具撤了,桌面整理干净。”谢临渊吩咐,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是。”陆遥利落地应下,动作轻快而有序。他先小心地将谢临渊手边凉透的茶杯收走,然后用干净的湿布巾快速擦拭掉桌面上的水渍和零星墨点,又将散乱的纸张按照大小粗略归拢,放在书案一角,动作娴熟得不像第一次做这些。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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