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古代赘婿的炮灰大哥8

谢临渊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烛光将少年忙碌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那专注侧脸、那细致动作,竟让他心头那根因账目繁杂而绷紧的弦,松缓了不少。

“你识字,也会理账?”谢临渊忽然问。

陆遥手上动作未停,恭敬回答:“回家主,认得一些简单的字。理账……小子在村里帮人记过工分,简单的加减是会一些的,复杂的就不懂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可用之处,又不过分夸大。

谢临渊“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直到陆遥将一切收拾停当,准备退出去时,他才又开口:“今夜辛苦你了。明日开始,你不用去外院洒扫了。”

陆遥身形微顿,抬头看向谢临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疑惑和不安。

谢临渊看着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中那点因他办事妥帖而生的满意,又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青墨身边缺个伶俐的帮手,你以后就跟在他身边,在墨韵斋内伺候,做些传递文书、整理书册、伺候笔墨的活计。” 他顿了顿,补充道,“月钱加倍。”

从外院洒扫小厮,到内院墨韵斋的贴身小厮(虽然名义上是青墨的帮手),这几乎是一步登天。陆遥脸上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激,他后退一步,郑重地躬身行礼:“谢家主提拔!小子……小子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负家主信任!”

他的激动显得真实而克制,没有得意忘形,只有受宠若惊的诚挚。

谢临渊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看着少年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的背影,他靠在椅背上,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宇终于舒展开来。

好了,以后就能天天看见他了。

放在眼皮子底下,既能放心用着,也能……时时看着。这感觉,不坏。

而门外,转身离去的陆遥,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贴身小厮。终于,可以更近距离地接触谢临渊,也更方便调查那些可疑的粉末、定期的诊脉,以及西跨院那些不安分的动静了。

成为墨韵斋的贴身小厮后,陆遥的生活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他不再需要天不亮就起来洒扫整个外院,而是每日辰时初刻到墨韵斋应卯即可。他的活动范围也从逼仄的外院角落,扩大到了谢府内院最核心、也最清雅的书斋区域。名义上他归青墨调派,但实际上,青墨是个沉默寡言、只专注于执行谢临渊命令和保障其安全的心腹,对于书斋内诸多文书整理、日常琐事,只要陆遥做得妥帖,他便极少过问,乐得轻松。

于是,陆遥得以更近距离地观察谢临渊,也悄然融入他的日常。

起初几日,陆遥谨守本分,立在书斋内不起眼的角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在谢临渊需要添茶、研墨、递送某本书册或文书时,才轻手轻脚上前,完成后便迅速退回原位,姿态恭谨,动作利落,几乎没有存在感。他的记性极好,谢临渊偏好的墨浓淡、茶水温度、常用书籍摆放位置,很快便了然于胸,往往谢临渊一个眼神或细微的动作,他就能提前预备妥当。

这种无声的默契和妥帖,让习惯了身边人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各怀心思的谢临渊,感到一种难得的舒适。他开始习惯书斋里多了一个安静而灵透的身影。

这夜,谢临渊又为了一批从江南运来的丝绸税款对不上而烦心,厚厚几摞账册堆在案头,烛火燃至大半。青墨被他派去核查仓库了,书斋内只剩他和角落里垂手侍立的陆遥。

室内唯有算珠轻响、纸张翻动和偶尔的轻叹。谢临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蹙眉放下,下意识抬眼想叫人换热的,目光却落在了角落的陆遥身上。

少年依旧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侧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沉静。但谢临渊何等眼力,他敏锐地发现,陆遥那长而密的睫毛,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极其轻微地颤动着,呼吸声也比平日更均匀绵长了一些。

他在打瞌睡。

不是偷懒的、肆无忌惮的瞌睡,而是那种极度困倦之下,身体本能地寻求短暂休息,意识却还在努力维持清醒状态的“假寐”。借着低头的姿势,眼皮悄悄合上那么一瞬,又立刻强迫自己睁开,周而复始。那努力维持平衡、不让自己身形晃动的样子,像极了强撑着的、却又忍不住一点一点往下掉的小动物。

谢临渊原本因账目问题而有些烦躁的心情,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责怪,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看着那颤动的睫毛,看着那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软的脸颊线条。白日里灵动机敏的少年,此刻因着这偷偷打盹的模样,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稚气与……可爱。

算了,夜确实深了。

谢临渊收回目光,不再叫他,自己动手拨了拨灯花,又从旁边小炉上提下一直温着的铜壶,给自己重新斟了杯热茶。热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惊动了角落的陆遥。他睫毛猛地一颤,迅速抬眼,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看向谢临渊,见家主正自己倒茶,连忙上前:“家主,让小子来……”

“无妨。”谢临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去那边榻上靠一会儿,半个时辰后我叫你。” 他指了指书斋内侧供临时休息的软榻。

陆遥愣住了,连忙摇头:“小子不困,不敢……”

“让你去就去。”谢临渊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声音却不容置疑,“精神不济,明日如何当差?”

陆遥迟疑了一下,看着谢临渊专注看账的侧影,终于低声应了:“谢家主。” 他走到软榻边,却并未真的躺下,只是挨着边沿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依旧保持着随时听候吩咐的姿态。

谢临渊余光瞥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书斋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莫名比之前更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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