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金奖归属

宋择膝盖上的加密平板还亮着第一段缩略图,主屏幕上那行“颁奖典礼即将开始”的字淡到最后一帧消失了。

主持人的声音从话筒里推出来,带着经过调试的混响回弹。

许星舟的手从贺霆渊的掌心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收回去,搁回扶手上,钴蓝颜料的残痕印了一半在贺霆渊的掌纹里,另一半留在他自己的指腹和金属扶手的接触面之间。

贺霆渊没去看自己手心的颜色,视线投在主屏幕切出来的大赛logo上。

穹顶灯阵的色温调高了半格,暖光从三个方向往台面上压,舞台中央的话筒架反了一道铜色的弧光。

主持人翻开流程卡,第一页铜奖,第二页银奖,第三页金奖。

铜奖念了三个名字,掌声分成三段落下来,短促,礼貌,节奏匀称。

银奖念了两个名字,掌声比铜奖多出一个节拍的长度,座位区后排的人跟着前排鼓,动作齐整。

然后主持人翻到流程卡的第三页,金奖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许星舟坐的位置能看见主持人的侧脸和流程卡背面透过来的打印油墨痕迹,看不清字。

但他不需要看清。

候场大屏的缩略图滚动到最后一轮的时候,《冬潮》的缩略图和《听海》的缩略图前后脚闪过去,间隔五秒。

《听海》的编号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优秀奖”。

许星舟的视线扫过那三个字,没停,右手的指甲从扶手面上划到扶手的金属棱上,指腹的触觉从平面变成锐角。

主持人的声音清了一下嗓。

“本届全国青年美术大赛金奖作品。”

候场大屏暗了半秒,金奖的展示画面弹上来。

“《冬潮》。”

冬季海面铺满六米宽的副屏,人物脊背朝向观众,右手掌心向前,指缝冷色光带的排线曲率和三天前许星舟上传的区块链存档里一模一样。

“作者,林远舟。”

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一个人站了起来。

西装的肩线从坐姿到站姿的过程里没有一丝走形,扣子系到第二颗的位置,领口白衬衫的领尖压得规矩,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抬的幅度刚好够让座位两侧的人看见他胸前的参赛证。

林远舟的表情和两个月来每次出现在许星舟公寓门口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不谦卑不嚣张,笑容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

掌声从座位区后排往前排推。

评委席的三个评审委员带头拍了两下,动作慢,节奏沉。

媒体席的摄影机全部对准了林远舟,快门声连成一片碎响。

林远舟走出座位,沿着通道向舞台方向移动,皮鞋踩在灰色石砖地面上的声音被掌声盖住了,只剩节奏。

许星舟坐在第三排靠通道的位置,林远舟从他左手边经过。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林远舟走过去的那一秒半里没有侧头,没有停顿,步幅均匀。

许星舟的手指压在扶手的金属棱上,指腹和金属棱的接触面从浅粉变到苍白。

他的右耳能听到掌声从四面落下来,能听到林远舟的皮鞋声从左前方往正前方移动。

他的左耳,助听器把所有声音滤过一遍后送进耳蜗的版本,带着一层极薄的电子底噪。

底噪里掌声的波形和右耳收到的原声之间差了零点几秒的延迟,两个版本的掌声在他脑内叠成了一种不太协调的复合节奏。

贺霆渊坐在他右边,没有拍手。

他的右手从膝盖移到了宋择膝盖上加密平板的方向,手指越过平板的边框,拇指悬在触发键的正上方。

没有按下去。

林远舟走上了颁奖台的台阶,五级,他用五步走完。

主持人把金奖奖杯从托盘上端起来,双手递给他。

奖杯的金属面在穹顶灯阵的暖光下折出一道冷白色的反光,反光划过林远舟的右脸侧面。

他接过奖杯,手势从容,把奖杯的底座托在左掌,杯身的金属面朝向观众席。

掌声走到峰值。

主持人退后一步让出话筒的位置,林远舟走上前,右手捏住话筒杆调了一个角度。

许星舟盯着台上那个人的手。

那只手三天前还摸过他软木板上的图钉,还拿着微型摄录设备对准过他的画布。

林远舟对着话筒开口了。

“谢谢组委会,谢谢评委老师,谢谢大家。”

第一句话的尾音和扩音系统的反馈之间衔接得干净。

“这幅画画了两个多月,中间改过很多次方向,也走过很多弯路。”

许星舟的牙齿从口腔内侧咬到了嘴唇的黏膜上,没出声。

“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林远舟的视线从话筒上方越过前排评委席,越过媒体机位,落在参赛者席位区第三排靠通道的位置。

许星舟的脊背纹丝没动。

“我想感谢许星舟学弟,对我的启发。”

这句话从十八米宽的双8K拼接LED屏两侧的音箱里同步推出来,经过穹顶反射之后落到八百多个座位上。

掌声又起来了,比刚才多了一层温度,带着对“同行互助”这个叙事的善意回应。

许星舟的嘴唇咬合成一条线,没有弧度,没有弯曲,一条绝对水平的直线。

他的手指压在扶手的金属棱上,皮肤和金属的接触面从苍白变成一种缺氧的颜色。

贺霆渊的拇指从平板屏幕的边框移到了触发键正上方,悬停。

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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