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要拿走我所有的画
许星舟攥紧的拳头在膝盖上停了六秒。他的指关节骨骼从皮肤下面顶出来的轮廓在第三秒达到最锐利的角度，然后在第七秒稍微松了一个刻度。松的不是力气，是他的视线从茶几上移到了贺霆渊脸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低音量。音频的振幅回到了正常对话的区间，但语调里压着一种他从来不在贺霆渊面前使用的锐度。
贺霆渊坐在椅子里，两只手还交叉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
许星舟的拳头又收紧了半度。
“你昨天回我消息的时候只打了两个字，'知道'。你知道墨寒画廊，你也知道沈墨寒这个人。你知道他的合同里藏了东西。”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向茶几右边那份深灰色的文件夹。
“这份合同，你一夜之间做出来的。你不可能提前没看过他的合同条款。”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两秒，收了回去。
“你一开始就知道第十四条的问题。你知道他要拿走我的画。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贺霆渊的交叉手指松开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掌朝下，按在了椅子扶手上。
“你想听什么？”
许星舟的下颌咬肌鼓了一下。
“你为什么让我自己发现，而不是一开始就拦住我。”
“如果我拦住你，你会怎么想？”
许星舟的嘴唇闭了一下，又分开了。但这次他没有马上接话。他的右眼角有一层极薄的水膜在聚集，水膜的面积在过去三句对话里从零点五个平方毫米扩大到了一整条下眼睑。
贺霆渊从椅子扶手上收回了手。他的上半身往前倾了五度，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会觉得又一次被人替你做了决定。”
许星舟的脊椎从腰椎到颈椎全部锁死了。
“赵磊替你决定了你的参赛资格。林远舟替你决定了你的创作该属于谁。周院长替你决定了你该见什么人。你从小到大，哪一次是你自己选的？”
每一个名字砸进许星舟耳朵里的时候，他的肩膀都往内侧缩了一毫米。
“如果我上来就告诉你沈墨寒是骗子，不准你签，不准你去，不准你碰那份合同。你会在那一瞬间觉得安全。但你的下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许星舟的眼底那层水膜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弧形的光带，光带的曲率从他眼角延伸到了鼻梁。
贺霆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会想，贺霆渊和他们一样。他也在替我做主。他也觉得我分不清好坏，需要人牵着走。你会把门关上。你会把所有人关在外面。和林远舟那次一样。”
许星舟的呼吸在“林远舟那次”五个字上卡了一下。
他记得。林远舟的事情被揭开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颜料盒砸进垃圾桶的声音在空客厅里弹了三遍。他用肩膀挡住了所有摄像头的视角，在速写本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把自己和全世界隔开了。
贺霆渊没有再说了。
他靠回到椅背上，恢复了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的姿势，留出了整个茶几的距离给许星舟。
客厅的落地灯在两个人之间投出两圈不重叠的光。贺霆渊那一圈偏冷白，许星舟这一圈偏暖黄。两个光圈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碰了一条边界线，线的正下方是两份合同之间十五厘米的空白。
沉默持续了很长。
许星舟的呼吸从二十四次每分钟降回了十八次。他的拳头完全松开了，十根手指在膝盖上平铺开来。指甲缝里的钴蓝色和铬绿色在暖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属于任何一管商业颜料的混合色。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右手伸向茶几。
手指碰到了沈墨寒那份哑光黑色文件夹的封面。他把文件夹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封面朝上变成了封底朝上，烫金logo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黑色的封底压在茶几玻璃面上。
他的手没有停。
五根手指从沈墨寒的文件夹边缘移出来，越过十五厘米的空白，碰到了星渊艺术基金的深灰色封面。
他把这份合约从茶几的右侧拉到了自己面前。
铜版纸的边缘划过玻璃面发出一声极短的摩擦音。合约停在他膝盖前方的茶几边缘，封面的烫银字体“星渊艺术基金”在暖黄灯光中折射出的颜色和他手指上的颜料痕迹属于同一个冷色系。
他的手掌覆在封面上。五根手指分开，覆盖面积从左侧的“星”字延伸到右侧的“金”字。他的手掌在封面上没有动，指腹的温度透过铜版纸的涂层渗进了纸张的纤维层。
他的呼吸平稳了。
眼眶的红还在，但水膜没有溢出来。
“这份合同，是你专门为我成立的基金。”
不是疑问的语气。最后一个字的声调没有上扬。
贺霆渊没有否认。
他坐在椅子里，视线停在许星舟覆盖合约封面的那只手上，钴蓝色的颜料从许星舟的指缝到指腹到掌纹都有分布，和他自己右手掌纹里残留的那层颜料属于同一个色号。
许星舟低下头。
他的视线对准了合约封面上“星渊艺术基金”五个烫银字。他的食指从左到右慢慢划过封面，指腹碰到“星”字的第一笔时有一个极微小的停顿，碰到“渊”字的最后一笔时又停了一下。
他的指腹压在“渊”字最后一笔的末端，指甲的边缘嵌进了烫银字体和纸面之间的微小落差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星是我的星。渊是你的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低音量。音频的振幅回到了正常对话的区间，但语调里压着一种他从来不在贺霆渊面前使用的锐度。
贺霆渊坐在椅子里，两只手还交叉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
许星舟的拳头又收紧了半度。
“你昨天回我消息的时候只打了两个字，'知道'。你知道墨寒画廊，你也知道沈墨寒这个人。你知道他的合同里藏了东西。”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向茶几右边那份深灰色的文件夹。
“这份合同，你一夜之间做出来的。你不可能提前没看过他的合同条款。”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两秒，收了回去。
“你一开始就知道第十四条的问题。你知道他要拿走我的画。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贺霆渊的交叉手指松开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掌朝下，按在了椅子扶手上。
“你想听什么？”
许星舟的下颌咬肌鼓了一下。
“你为什么让我自己发现，而不是一开始就拦住我。”
“如果我拦住你，你会怎么想？”
许星舟的嘴唇闭了一下，又分开了。但这次他没有马上接话。他的右眼角有一层极薄的水膜在聚集，水膜的面积在过去三句对话里从零点五个平方毫米扩大到了一整条下眼睑。
贺霆渊从椅子扶手上收回了手。他的上半身往前倾了五度，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会觉得又一次被人替你做了决定。”
许星舟的脊椎从腰椎到颈椎全部锁死了。
“赵磊替你决定了你的参赛资格。林远舟替你决定了你的创作该属于谁。周院长替你决定了你该见什么人。你从小到大，哪一次是你自己选的？”
每一个名字砸进许星舟耳朵里的时候，他的肩膀都往内侧缩了一毫米。
“如果我上来就告诉你沈墨寒是骗子，不准你签，不准你去，不准你碰那份合同。你会在那一瞬间觉得安全。但你的下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许星舟的眼底那层水膜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弧形的光带，光带的曲率从他眼角延伸到了鼻梁。
贺霆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会想，贺霆渊和他们一样。他也在替我做主。他也觉得我分不清好坏，需要人牵着走。你会把门关上。你会把所有人关在外面。和林远舟那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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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舟的呼吸在“林远舟那次”五个字上卡了一下。
他记得。林远舟的事情被揭开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颜料盒砸进垃圾桶的声音在空客厅里弹了三遍。他用肩膀挡住了所有摄像头的视角，在速写本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把自己和全世界隔开了。
贺霆渊没有再说了。
他靠回到椅背上，恢复了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的姿势，留出了整个茶几的距离给许星舟。
客厅的落地灯在两个人之间投出两圈不重叠的光。贺霆渊那一圈偏冷白，许星舟这一圈偏暖黄。两个光圈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碰了一条边界线，线的正下方是两份合同之间十五厘米的空白。
沉默持续了很长。
许星舟的呼吸从二十四次每分钟降回了十八次。他的拳头完全松开了，十根手指在膝盖上平铺开来。指甲缝里的钴蓝色和铬绿色在暖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属于任何一管商业颜料的混合色。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右手伸向茶几。
手指碰到了沈墨寒那份哑光黑色文件夹的封面。他把文件夹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封面朝上变成了封底朝上，烫金logo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黑色的封底压在茶几玻璃面上。
他的手没有停。
五根手指从沈墨寒的文件夹边缘移出来，越过十五厘米的空白，碰到了星渊艺术基金的深灰色封面。
他把这份合约从茶几的右侧拉到了自己面前。
铜版纸的边缘划过玻璃面发出一声极短的摩擦音。合约停在他膝盖前方的茶几边缘，封面的烫银字体“星渊艺术基金”在暖黄灯光中折射出的颜色和他手指上的颜料痕迹属于同一个冷色系。
他的手掌覆在封面上。五根手指分开，覆盖面积从左侧的“星”字延伸到右侧的“金”字。他的手掌在封面上没有动，指腹的温度透过铜版纸的涂层渗进了纸张的纤维层。
他的呼吸平稳了。
眼眶的红还在，但水膜没有溢出来。
“这份合同，是你专门为我成立的基金。”
不是疑问的语气。最后一个字的声调没有上扬。
贺霆渊没有否认。
他坐在椅子里，视线停在许星舟覆盖合约封面的那只手上，钴蓝色的颜料从许星舟的指缝到指腹到掌纹都有分布，和他自己右手掌纹里残留的那层颜料属于同一个色号。
许星舟低下头。
他的视线对准了合约封面上“星渊艺术基金”五个烫银字。他的食指从左到右慢慢划过封面，指腹碰到“星”字的第一笔时有一个极微小的停顿，碰到“渊”字的最后一笔时又停了一下。
他的指腹压在“渊”字最后一笔的末端，指甲的边缘嵌进了烫银字体和纸面之间的微小落差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星是我的星。渊是你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