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同款
安防系统的画面在贺霆渊的电脑屏幕上实时刷新。
许星舟坐在画架前，画笔在画布上移动，背影和过去几天没有区别。右肩微微下沉，左肩抬高半寸，这个姿势上的偏差来自他握笔手臂的发力习惯。笔触的节奏稳定，每一笔的落点间隔在两到三秒之间。
贺霆渊的目光不在画架上。
在矮柜上。
矮柜最边缘的位置，多了一个不属于他采购清单上的东西。透明塑料外壳，内部颜料管的排列方式和他购买的那套几乎一致。荷尔拜因。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两下，把画面放大到矮柜的局部。像素拉伸后的图像有一层细微的模糊，但颜料盒侧面印着的“Holbein”字样依然可辨。十八色套装，五毫升装。
他调出公寓门禁的访客记录。过去四十八小时，除许星舟本人的指纹开锁记录外，无任何访客。
颜料不是有人送到公寓来的。是许星舟从外面带回来的。
他拿起手机，拨宋择的号码。
一声接通。
“林远舟和许星舟今天在校园里有过接触吗？”
宋择的回答来得快。
“有。今天上午十点十二分，美术系教学楼二楼走廊。林远舟在窗台旁边等许星舟。两人交谈约五分钟。林远舟赠送了许星舟一个物品，从外观判断是一盒颜料。许星舟接受了。”
贺霆渊的手指在鼠标上收紧了一个角度。
“交谈内容？”
“现场有三名同学经过，距离太近，跟踪人员无法靠近。只截取到片段。林远舟提到了许星舟写生课的素描被教授表扬的事，还提到了写生采风活动。许星舟没有当场同意参加。”
贺霆渊的嘴唇合着，下颌的肌肉在皮肤底下绷了一秒。
“赵磊的论文查重详细报告出了吗？”
“出了。加密邮件半小时前发送。标题'赵磊论文查重详细数据'。”
贺霆渊挂了电话，打开邮箱。
加密邮件的附件解压后弹出一份三十七页的PDF文档。封面是知网和万方的双平台查重标识，查重日期标注为昨天下午。
他翻到第二页。全文查重率百分之四十一点七，标红区域遍布论文的文献综述、理论框架和部分数据分析章节。
第七页。详细比对表。
左栏是赵磊论文的段落原文，右栏是比对到的重合来源。前十二条重合来源都是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和期刊文章，单条重合率在百分之一到三之间。常规范围。
第十三条。
左栏：赵磊论文第三章 第二节，“地方高校美术教育课程体系中色彩教学模块的优化路径”，整段一千二百字。
右栏：重合来源，“刘学文，《N省高校美术教育课程改革实践报告》，未公开发表，2021年省级教改课题结题报告”。
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二。
贺霆渊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了。
九十二。
一千二百字中，有一千一百零四个字和导师刘学文三年前的一份未公开结题报告完全一致。
不是引用。不是参考。是整段移植。
他继续往下翻。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全部指向同一个来源：刘学文的未公开课题报告。三段内容加在一起，与刘学文报告的总重合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八。
赵磊的论文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直接搬运自导师的未发表成果。
这在学术界只有一种定性：学术不端。
而赵磊能拿到刘学文未公开发表的结题报告，本身就说明师生之间的关系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指导范畴。一个导师把自己未发表的研究成果交给学生直接使用，不要求注明来源，不要求独立撰写。这种默契只有在双方存在深度利益绑定的前提下才可能发生。
贺霆渊关掉PDF文档。
他切回安防系统的画面。许星舟还在画架前。画笔的运动节奏没有变化，背影安静。
但矮柜边缘那盒荷尔拜因颜料还在那里。
贺霆渊的手指在鼠标上松了又紧。
他调出安防系统的历史回放，拖到今天下午许星舟回公寓后的时间段。快进。
画面里，许星舟走进公寓，换鞋，走到画材矮柜前，把一个透明塑料盒子放在矮柜边缘。然后站在矮柜前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了手机。
贺霆渊的手指在进度条上松开，画面从快进恢复到正常速度。
许星舟站在矮柜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移动了几下。打字。从拇指的运动幅度和按键频率推算，输入了大约十五到二十个字符。
然后他的拇指停了。
悬在屏幕上方。
三秒。
拇指的位置从屏幕中下方移到了右侧。删除。拇指反复按了十几次，每一次按下去都带着一个极短暂的犹豫间隙。
删完了。
他退出了对话框。手机扣在桌面上。转身走向画架。
贺霆渊的手指在鼠标上慢慢松开。
他打开和许星舟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天发的。已读，无回复。
今天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许星舟删掉了那条关于“学长送颜料”的消息。他本来要发给贺霆渊的。他打了字，悬了三秒，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贺霆渊退出对话框，打开加密文件夹。
“打击时间表”的文档打开了。光标跳到最后一行。
他输入了一行新的内容：“赵磊。学术不端证据已齐备，等待最佳引爆时机。”
光标跳到下一行。
“林远舟。前世渗透周期为两年，本世需在三个月内切断其与许星舟的一切接触通道。第一步：摸清林远舟与刘学文的真实关系。第二步：找到林远舟的学术或经济软肋。第三步：”
他停下来。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离按键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第三步需要许星舟的配合。
需要许星舟主动告诉他身边发生了什么。需要许星舟在遇到可疑的接触时第一时间向他报告。需要许星舟信任他。
而许星舟连一条“有学长送了我颜料”的消息都不肯发给他。
打了字。删了。退出了对话框。
贺霆渊的手指从键盘上方收回来，落在桌面上。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冷气，气流从他的手背上掠过，带走了一层温度。
手背上的皮肤在冷气中起了一层细微的颗粒，汗毛竖了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打了一半的第三步，光标在冒号后面闪烁着。
闪了十二下。
他的手指没有回到键盘上。
许星舟坐在画架前，画笔在画布上移动，背影和过去几天没有区别。右肩微微下沉，左肩抬高半寸，这个姿势上的偏差来自他握笔手臂的发力习惯。笔触的节奏稳定，每一笔的落点间隔在两到三秒之间。
贺霆渊的目光不在画架上。
在矮柜上。
矮柜最边缘的位置，多了一个不属于他采购清单上的东西。透明塑料外壳，内部颜料管的排列方式和他购买的那套几乎一致。荷尔拜因。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两下，把画面放大到矮柜的局部。像素拉伸后的图像有一层细微的模糊，但颜料盒侧面印着的“Holbein”字样依然可辨。十八色套装，五毫升装。
他调出公寓门禁的访客记录。过去四十八小时，除许星舟本人的指纹开锁记录外，无任何访客。
颜料不是有人送到公寓来的。是许星舟从外面带回来的。
他拿起手机，拨宋择的号码。
一声接通。
“林远舟和许星舟今天在校园里有过接触吗？”
宋择的回答来得快。
“有。今天上午十点十二分，美术系教学楼二楼走廊。林远舟在窗台旁边等许星舟。两人交谈约五分钟。林远舟赠送了许星舟一个物品，从外观判断是一盒颜料。许星舟接受了。”
贺霆渊的手指在鼠标上收紧了一个角度。
“交谈内容？”
“现场有三名同学经过，距离太近，跟踪人员无法靠近。只截取到片段。林远舟提到了许星舟写生课的素描被教授表扬的事，还提到了写生采风活动。许星舟没有当场同意参加。”
贺霆渊的嘴唇合着，下颌的肌肉在皮肤底下绷了一秒。
“赵磊的论文查重详细报告出了吗？”
“出了。加密邮件半小时前发送。标题'赵磊论文查重详细数据'。”
贺霆渊挂了电话，打开邮箱。
加密邮件的附件解压后弹出一份三十七页的PDF文档。封面是知网和万方的双平台查重标识，查重日期标注为昨天下午。
他翻到第二页。全文查重率百分之四十一点七，标红区域遍布论文的文献综述、理论框架和部分数据分析章节。
第七页。详细比对表。
左栏是赵磊论文的段落原文，右栏是比对到的重合来源。前十二条重合来源都是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和期刊文章，单条重合率在百分之一到三之间。常规范围。
第十三条。
左栏：赵磊论文第三章 第二节，“地方高校美术教育课程体系中色彩教学模块的优化路径”，整段一千二百字。
右栏：重合来源，“刘学文，《N省高校美术教育课程改革实践报告》，未公开发表，2021年省级教改课题结题报告”。
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二。
贺霆渊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了。
九十二。
一千二百字中，有一千一百零四个字和导师刘学文三年前的一份未公开结题报告完全一致。
不是引用。不是参考。是整段移植。
他继续往下翻。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全部指向同一个来源：刘学文的未公开课题报告。三段内容加在一起，与刘学文报告的总重合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八。
赵磊的论文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直接搬运自导师的未发表成果。
这在学术界只有一种定性：学术不端。
而赵磊能拿到刘学文未公开发表的结题报告，本身就说明师生之间的关系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指导范畴。一个导师把自己未发表的研究成果交给学生直接使用，不要求注明来源，不要求独立撰写。这种默契只有在双方存在深度利益绑定的前提下才可能发生。
贺霆渊关掉PDF文档。
他切回安防系统的画面。许星舟还在画架前。画笔的运动节奏没有变化，背影安静。
但矮柜边缘那盒荷尔拜因颜料还在那里。
贺霆渊的手指在鼠标上松了又紧。
他调出安防系统的历史回放，拖到今天下午许星舟回公寓后的时间段。快进。
画面里，许星舟走进公寓，换鞋，走到画材矮柜前，把一个透明塑料盒子放在矮柜边缘。然后站在矮柜前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了手机。
贺霆渊的手指在进度条上松开，画面从快进恢复到正常速度。
许星舟站在矮柜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移动了几下。打字。从拇指的运动幅度和按键频率推算，输入了大约十五到二十个字符。
然后他的拇指停了。
悬在屏幕上方。
三秒。
拇指的位置从屏幕中下方移到了右侧。删除。拇指反复按了十几次，每一次按下去都带着一个极短暂的犹豫间隙。
删完了。
他退出了对话框。手机扣在桌面上。转身走向画架。
贺霆渊的手指在鼠标上慢慢松开。
他打开和许星舟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天发的。已读，无回复。
今天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许星舟删掉了那条关于“学长送颜料”的消息。他本来要发给贺霆渊的。他打了字，悬了三秒，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贺霆渊退出对话框，打开加密文件夹。
“打击时间表”的文档打开了。光标跳到最后一行。
他输入了一行新的内容：“赵磊。学术不端证据已齐备，等待最佳引爆时机。”
光标跳到下一行。
“林远舟。前世渗透周期为两年，本世需在三个月内切断其与许星舟的一切接触通道。第一步：摸清林远舟与刘学文的真实关系。第二步：找到林远舟的学术或经济软肋。第三步：”
他停下来。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离按键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第三步需要许星舟的配合。
需要许星舟主动告诉他身边发生了什么。需要许星舟在遇到可疑的接触时第一时间向他报告。需要许星舟信任他。
而许星舟连一条“有学长送了我颜料”的消息都不肯发给他。
打了字。删了。退出了对话框。
贺霆渊的手指从键盘上方收回来，落在桌面上。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冷气，气流从他的手背上掠过，带走了一层温度。
手背上的皮肤在冷气中起了一层细微的颗粒，汗毛竖了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打了一半的第三步，光标在冒号后面闪烁着。
闪了十二下。
他的手指没有回到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