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报复心

敏姨琢磨不清隋慕的意思,不敢轻易把人放进来。

隋慕瞧着门外的男人,不由得嘟囔:

“我不是把他解雇了嘛……还来。”

“太太,你说什么呢?”

“去,去把他撵走。”隋慕抬了抬下巴,正要扭头,又转回来,直直前往门口。

旁边人拉开门,他俩便面面相觑。

大少爷先说话了:

“你气势汹汹地跑到别人家里来,想干嘛?”

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对方。

男人略扬起下巴,神色平静得吓人:“我没有气势汹汹。”

“啧,进来。”

隋慕转身回了屋,身后谢竞便低眉顺眼地跟进来。

还没等主人家放话,他就自顾自坐下,隋慕瞥过去,男人便一脸无辜地回望。

“先生喝点什么?”敏姨凑上前问道。

谢竞刚张嘴,隋慕就摆了摆手:

“不给他喝,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站在这儿。”

敏姨愣一愣,随后便张嘴应下,慢悠悠地撤了出去。

等人走后,谢竞才开口:“你别紧张,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看看你……”

隋慕抬眼瞟向他,压根不相信。

“另外,再问两个问题。”

图穷匕见。

偏偏隋慕还好奇:“什么问题?”

“为什么说要解雇我?还有,社保是谁帮你处理的?”

“我是老板,想炒你还有理由吗?谁让你不听我的话。”

隋慕把腿翘到茶几上,趾高气扬。

对方却没什么反应,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启唇:

“你没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谈鹤年呗,我还能找谁?你不替我办我还不能找人么?莫名其妙。”

此时此刻,敏姨躲在柱子后头偷听,怎么品都觉着这俩人之间气氛不对,刚想发消息通知谈鹤年,门口二度传来动静,

“太太,又有客人上门,你要不要去看看?”

隋慕不禁扶住额头,眼睛一眨。

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呀。

“谁啊,直接让他进来吧。”

“不是一个人呢……”敏姨扭头吩咐人开门迎客。

的确不是一个人,是一家子。

隋慕还没抬头,约摸三四岁的小姑娘先窜出来——

“干爹!”

大少爷愣了一下:“淘淘?”

再抬头,是吴烨吴大律师和他的夫人。

弟妹也开口喊了隋慕一声,后者点点头,脑袋还正懵圈着。

“哟,今儿可真巧,谢总也在?”

吴烨同谢竞打招呼。

隋慕让干女儿坐在身旁,叫敏姨去倒茶。

“托你们两夫妇的福,我总算能喝上口茶。”谢竞眉毛轻抬。

“谁要给你喝了?”隋慕立马反驳:“你继续渴着吧。”

“话说回来,你们倒像是商量好的,怎么都赶在这一天跑过来了?”

他终于问道。

“凑凑热闹,参观一下大少爷的婚房嘛,礼物我一进门可就给保姆了,别说我小气。”吴烨笑着回答,扭头看向谢竞:“谢总是不是没准备啊,怪不得喝不上茶。”

谢竞抿嘴不语。

吵吵嚷嚷的热闹场面,隋慕已经许久没见过了,他灵光一闪——

“正好凑够四个人了……敏姨,你去把麻将桌收拾出来。”

终于被他找到机会,好说歹说也要让他们仨陪着自己打两圈。

小淘淘便交给了敏姨看顾。

围着牌桌一坐,大少爷又不乐意,瞥了眼谢竞:

“你还敢坐我上家了?一边儿去,女士过来。”

几人都听他的使唤,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隋慕放松极了,甚至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摆弄麻将牌。

“这牌面,不错。”

“隋少最近春风得意啊。”吴律顺着他说。

隋慕脾气依旧:“那是当然,你羡慕了?”

“慕哥,你还没听出来吗,他是哄着你喂牌呢!”弟妹憋不住笑。

“你们两口子盯我一个,我的手可不能松。”

隋慕动了动肩膀。

女士丢出一颗八万:

“那你也喊你家那位来,跟咱们一块儿玩嘛。”

“他一个小孩,不玩这些。”

隋慕摸了张发财,留着作将,把手里的小三条扔出去。

“诶哟,这……”

“碰。”

吴烨话都没说完,谢竞便冷不丁地冒出来,截断了他摸牌的动作。

其余人都沉默下来,看着他出牌。

特别是坐对家的隋慕,忍不住眯起眼睛。

吴太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咽了咽唾沫,抬眼瞥向丈夫。

隋慕却开口了,也转向吴烨的方向: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男人不正面回答,反倒仰起脑袋,视线在屋里掠过一圈。

“你瞅什么呢?”

隋慕顺着他的目光,迷迷糊糊地跟着晃动脑袋。

吴律师挑眉:“我怕这屋里有针孔摄像头啊。”

隋慕以为是他职业病犯了,没当回事:

“棋牌室装什么摄像头,快说。”

“对方事情做得挺隐蔽,只能查到报社,是家新开的网媒,爆料者匿名,还挂了梯子,不好找。”

“奇怪了,损人不利己,我又不是明星。”隋慕摸不着头脑。

吴烨却说:“怎么不利己了,之前外界只知道你结婚,这次公众可都知晓你是跟一个男人结的婚,不就等于昭告天下,你继承不了润信了?”

“我本来也没想继承润信,银行那边的生意太烦琐了,我可搞不懂。”

隋慕耸一耸肩。

“你这么想,二房那边可不这么想,老爷子给你留下股份和大部分财产,你以为他们真不眼红吗?”

“你是说……”隋慕皱眉:“二伯?”

“这怎么可能,我二伯是从小看我长大的。”

“那人家也有自己的亲儿子。”见他不愿相信,吴烨脱口点破。

隋慕瞬间安静了。

“我现在只怕谈家跟二房的已经勾结上。”

“这更不可能。”

听了吴烨的话,隋慕伸手一摸牌,胡了。

“怎么不可能了?”吴烨一边数筹码,一边接着说下去:“谈家为什么宁可换儿子都要保住这份婚约?”

“这么想来的确蹊跷,谈家老二也是好手段,才一个月,就哄得咱们隋少要跟我离心了。”

谢竞忽而也掺和进来。

隋慕目光又挪到他脸上,仔细一想,不对劲——“慢着。”

“你们俩不是凑巧,是约好了今天来围剿我的吧。”

“嗐,你说你们,多讨厌呀,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慕哥,咱们接着打牌、打牌吧。”女同志出面打圆场,隋慕不买账,阻止她洗牌。

“鹤年跟家里关系不好,没有理由兜这么大的圈子来骗我,何况,我和他在一起,又没有法律保护,我的财产跟他有什么关系?当初你们劝我最好和男人结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婚礼之后你们一个两个的也没动静,现在又冒出来教训上我了?”

他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拉出声。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完蛋,这回真惹生气了。

隋慕猛地一拽门,腿刚迈出去,胳膊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攥住。

“老婆。”

他闻声扬起下巴,还没反应过来。

倏地,熟悉的气味包裹住身体,谈鹤年把人轻轻搂住了:

“听说你的朋友来家里做客,有没有带他们去看我给你准备的花?”

豪宅的另一位主人闪亮登场,侧目瞥向屋里。

麻将桌旁,几位陆续起身。

谈鹤年便收回眼神,同隋慕咬耳朵——“刚才看敏姨牵着个小丫头,可吓坏我了。”

“你怕什么?”

隋慕没明白他的意思。

谈鹤年却不解释,和老婆这两位发小郑重其事地打了招呼。

“各位要是不嫌弃,中午留下吃个便饭吧,慕慕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男人待客理解周全,根本挑不出半点错来。

隋慕看他像是看宝贝似的。

不过……

韩、吴二人与隋慕是从小到大的交情,这么多年,堪称他的左膀右臂,怎么会空穴来风?

可转念一想,或许也是谈鹤年恶名在外的缘故。

“过段时间,等你们都闲下来,一起去瑞士滑雪吧,再叫上隋薪和隋荇,鹤年安排。”

谈鹤年当面没说什么,等人都走了才从身后抱住隋慕撒娇:

“什么叫我安排嘛,老婆,你又给我增加任务量。”

“我只想让他们多接触接触你、喜欢你,你在外界的名号始终是混世魔王,自己不清楚呀?”

“我用不着别人喜欢,我又不是和他们结婚,谁管他们有什么想法?”

“话虽这么说,但是……”隋慕沉思。

“别但是了,”谈鹤年强硬打断他的思考:“这几天憋坏了吧,我陪你出去转转?”

“今天么?我不太想动呢。”

男人瞧着他垂下眼睫,似乎想不到打麻将怎么会累成这样。

“对了!”隋慕猛然记起一件要紧事,拿出手机来——

“你有没有刷到过这条推文?”

谈鹤年探头,目光一顿,话语中带着考究:“这是……我们?”

他将信将疑,仔细端详。

“AI做出来的吗?你那天并没有亲我呀。”男人说着,脸颊飞过一抹可疑的潮.红。

“应该只是找了个角度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

“这是哪家无良媒体,敢侵犯我老婆的肖像权,活腻了么?我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小道新闻,你要是不高兴,我去想办法敲打敲打他们。”

“你能敲什么呀。”隋慕轻笑:“我倒也没怎么生气,就是不太喜欢抛头露脸这么高调,不过,这照片拍得还算有水平。”

“构图很普通,主要是因为人漂亮吧。”

谈鹤年一脸坏笑,贴到他眼前。

隋慕双眼弯成两道柔和的弧,唇瓣微抿。

他拉着谈鹤年坐下来,表情渐渐淡去。

男人不觉提了一口气。

“我好像从没告诉过你隋家的事,旁人只瞧得见我们是家大业大,可人多,麻烦也多。”

“爷爷生病之前,你争我抢、六亲不认的戏码从没停过,等爷爷走了,就更甚。”

“除了二伯之外,我还有个姑姑和已故的大伯,几家纷争不断,生怕自己吃半点亏。我爸最小,却最看得懂局势,宁可不要这泼天的富贵家产,白手创业,早早逃离……但我却没能逃出去。”

隋慕顿了顿,又笑着问他:“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吗?”

“我不想知道。”

谈鹤年嗓音有些古怪。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隋慕没听出异常,接着自说自话:“我的钱都放在阿竞手里管着呢,他……”

“我不听,我不想听。”

谈鹤年突然拧眉撒起泼来,捂住了他的嘴。

隋慕瞪眼。

“他们都比我更早认识你,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你也信任他们,我又算什么呢?我知道,他们看不惯我、讨厌我,费尽心机地想要拆散我们,可凭什么?你说我不懂事就不懂事吧,我就是忮忌!我就是恨!不许你再提他们。”

“好,好。”

隋慕竟一点也没有斥责他的意思,把他按在自己嘴唇上的爪子扯下来,搁在膝头握住:

“那我提你呢?从哪里给我弄来的花鸟鱼虫?真把我当成古代遛鸟逗蛐蛐的公子哥了么。”

“我托朋友搞的,只求美人一笑。”

“美人”的眼睛冷冷扫向他,没吭声。

谈鹤年见好就收,忙凑上来哄:

“走嘛,咱们去喂鱼。”

一天一天过去。

隋慕在家里待得浑浑噩噩,一觉醒来,站在二楼栏杆眺望到客厅里的巨型松树,还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

谈鹤年在楼下,伸长脖子冲他喊:

“你睡醒了?快下来!”

大少爷只走了两步,男人便飞快地踩上台阶,牵着他的手往楼下去——“请老婆大人赏脸瞧一眼我购置的圣诞树。”

“圣诞树?”

居然已经快到月底了么?

他指尖乖顺地贴在谈鹤年手心之中,定睛瞅着这棵大树的全貌。

“光秃秃的也叫圣诞树?”隋慕不以为然。

谈鹤年揉揉他的肩头:

“自己装饰才有意思嘛,想弄成什么样就弄成什么样,千篇一律的多没劲。”

“那什么时候开始呢?”

隋慕软绵绵地顺着对方。

男人学他的语气,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隋慕侧过脸,半晌才缓过神:“……讨厌。”

“别讨厌我。”谈鹤年蹭蹭他。

“要不,咱们玩点情调吧,白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尽情地装饰,晚上你睡着了,我再出来锦上添花,看看什么时候能弄好。”

男人每天花样多得很。

隋慕招架不住,也拒绝无能,无奈地点点头。

“你想要什么礼物,老婆?”

不知从何时起,他一声“哥哥”也不喊了。

“我家里向来没有过洋节的习俗,爷爷不让呢。”

“没关系,老公让你过。”谈鹤年鼻尖贴上他后脑勺的发旋。

隋慕被他磨得心痒,还真设计起圣诞树的装饰,同时,还得琢磨送男人个什么礼物。

圣诞树的装扮总在变,隋慕每每早上一睁眼,都哭笑不得。

平安夜。

谈鹤年非要吃西式晚餐,还点名烤鸡必须上桌。

隋慕中午便在厨房里盯着,看到敏姨安排烘焙师做甜点,兴致勃勃地凑近些。

他最近阅览学习了不少“贵妇”宝典,还做了笔记,主要是太无聊,又舍不得这么安逸的日子,总要找点事干。

什么美容护肤、闺蜜下午茶就算了,烘焙和插花可是阔太太的必修课。

隋慕敏而好学:

“刚才那加的是什么?”

“糖粉和肉桂粉。”烘焙师回答。

“为什么不直接放砂糖呢?”

“糖粉更好融合,太太不如亲自上手试试?烤蛋糕很容易的。”

那只硅胶软铲被转移到了隋慕手中。

谈鹤年一回家,按敏姨所说的,轻声走进厨房。

他立在门后,手臂抬起撑住门框,斜着肩,身体重心偏于左侧,微微侧头,目光直直锥在隋慕身上。

大少爷洗手作羹汤,身上依旧是柔软的家居服,也没套围裙,袖子扯至肘间挂住了,低着脑袋颇为认真。

敏姨抬头,蓦然发觉谈鹤年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这也太可怕了,她是第一次见对方露出这种神情,黑沉沉的目光,明明应该冷到极致,此刻却烫得惊人。

倘若这屋子里头只有隋慕一个,怕是就要被他当场生吞活剥了。

“鹤年回来了?”

敏姨故意抬高音调出声。

隋慕顿时抬起脸,表情不变,眼中却沾染了笑意:

“今天这么早,考完试了?”

他一出声,其他人都连忙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谈鹤年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

“怎么外套都没脱?吃不吃西瓜?”隋慕指了指自己碰过两口的果盘,是敏姨两个小时前刚切的。

谈鹤年置若罔闻,目标性极强,阔步走到他旁边,一手搂腰,同时俯身,下巴往他肩上一压。

敏姨忙扭过脸,暗道自己失策了,就算有人在,他也照样动手动脚。

饭桌上,谈鹤年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对着隋慕参与度百分之三的磅蛋糕赞不绝口。

隋慕丝毫不谦虚:

“我也觉得我很有天赋,烘焙没什么难度呀。”

谈鹤年顺着他的话,大加吹捧,把隋慕哄美了。

从饭桌转移到圣诞树下,男人又按捺不住,让人把室内的光源都灭掉,只借助树枝间的小彩灯搞情调。

隋慕被他拽着手坐到垫子上,盘起双腿,把酒杯搁在了身后。

“你知道下面是什么环节吗?”

隋慕摇摇头。

“拆礼物。”谈鹤年拉起他的胳膊晃两下。

“啊?”隋慕显得有点惊讶:“我看网上人家不都说礼物要放进袜子里,等第二天早上拆开吗?”

“这是习俗呀。”

他振振有词。

“这是西方的习俗,又不是咱们家的习俗……你不会真把礼物放我袜子里了吧?”

谈鹤年隐隐想笑。

隋慕抿唇,喝了口酒:“没,是新袜子,也勉强算个小礼物。”

“那待会儿回房间再看,先拆我送你的。”

“哦,好吧。”

隋慕一哄就好。

谈鹤年笑着捏捏他的手,目光示意树下堆满的礼品盒子:“哪一个是今晚头号的幸运儿?”

“这些,都是吗?”隋慕一惊,挪动屁股靠近了些——

“我还以为装饰呢。”

“低估了我的创意吧?”

谈鹤年轻挑左眉。

话音刚落,隋慕便伸手,从最小的开始。

他撕开包装纸,把盒子凑到耳边晃了晃,有种开盲盒的快感:“没声音呀,什么东西?”

等瞧见里面的东西,隋慕忍俊不禁。

“烟盒呀。”

他摆弄了一会儿:

“可我平时也不经常用呢。”

嘴上这么说,谈鹤年却不瞎,他明明就很喜欢。

隋慕原本平静的情绪瞬间涨满,对下一个礼物相当期待。

“就你了。”

他点点点选到一个稍微大了些的盒子。

谈鹤年开口:“这个可不能晃。”

“是什么呀?”

隋慕更好奇了,拆箱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只陶瓷杯子被他捧在手心。

“这是我们之前做的那个,我都把它忘了呢。”隋慕仔细端详着他和谈鹤年费了一下午捏成的花朵杯,嘴角不由得翘上去。

“回国以后我也忘记了,前几天店长打电话让我去取的,没想到成品这么漂亮。”

“我都看不太清楚,让他们把灯打开吧。”

隋慕扭头看向他,嗔怪一句。

谈鹤年不动:“明天再仔细看,这样比较有氛围感,接着拆。”

刚开始的兴奋淡去,一个又一个礼物浮出水面,隋慕拆烦了,倒觉得自己像个流水线工人。

威士忌酒杯、打火机、手链、新一套真丝睡衣、香水……怎么还有积木?

“这下拆完了吧?”隋慕打了个哈欠,下午他一直待在厨房,都没睡觉。

谈鹤年数了一圈:

“还有最后一个,拆完咱们就回屋。”

隋慕瘪着嘴,完成任务似地趴下身子到树下摸索。

忽然,指尖触碰到角落里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他下意识躲了躲,才再度伸出手指去握住。

真是隐蔽,差点没发现。

隋慕如释重负地把小盒子掏出来,冲谈鹤年显摆:“我找到了。”

谈鹤年抬眸,一把攥住他的手。

“不是这个,你再找找。”语气有点急。

“什么呀,我就看见它了,你骗我……不是干嘛放在这里。”

隋慕胳膊朝后使劲,想挣脱开他,可惜男人力气实在太大:

“谈鹤年……痛。”

“这是礼物,但不是今天的礼物,你现在不能拆。”男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说什么呢,我都拿在手里了,你不让拆,这不是存心卖关子吗?”

隋慕也罕见地急了。

谈鹤年强行把他手心里的盒子夺了过来:

“谁能想到我藏这么深你还能发现,关灯也没用,怎么眼神这么好?”

他揣起那小盒,转而把最后一件礼物塞进他怀中。

隋慕现在对圣诞礼物失去了兴趣,专盯他兜里那个。

“马上,元旦就会给你的,要是不拆了就上楼吧,好困啊。”

谈鹤年伸手拽他,拉不动。

隋慕稳稳当当坐着,抬眼注视着对方。

始作俑者还在乐,胸膛被笑意催得微振,索性弯下腰,手臂一环,将他保持原姿势抱了起来。

“哎!谈鹤年!”

隋慕未曾有过这么急促的语气,怕摔着自己,他连忙搂住男人的肩膀。

被放到床上,隋慕还气愤着。

谈鹤年反倒异常躁动:

“是不是该拆我的礼物了?”

他眉飞色舞,似乎打算立即开始扫荡。

隋慕连忙拽住他——“你不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我就不给你。”

“怎么玩上无赖了?别跟老公学。”

谈鹤年勾唇,全然没被他轻飘飘的威胁吓到,探出手朝床边一摸,就将那条袜子拽了出来。

隋慕起身,想要夺回来,反被他压制住:

“听话点。”

男人把他搂住,三下五除二地打开了盒子。

钻石的火彩晃了谈鹤年眼睛,他暂时一闭,又迅速睁开——

“胸针?”

“你看看形状呢?”隋慕刻意引导。

谈鹤年垂眸瞧着他,回答:“鹤。”

“对呀,”隋慕指腹小心地捏起那枚胸针,往他胸前比量:“它叫做,松鹤延年。”

“特别巧吧?我偶然在网上发现了,让人去港市拍下来的。”

“让人……让什么人?”谈鹤年嘟囔两句,隋慕没听清,一直问他喜不喜欢。

男人用力点头,握住他的手:

“当然喜欢。”

“只是,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显得我那些像是破烂。”谈鹤年眼圈发红,把脸埋到他肩膀。

隋慕顿时愣住,转而摸摸他的脑袋:“礼物的好坏不是在于看送的人喜不喜欢吗?我喜欢呀,何况你那些东西费的心思更多。”

他将胸针放回首饰盒,拍了下谈鹤年的脸。

男人抬头,听到隋慕说:

“你去把最后剩的那件礼物拿上来,我要拆,”

“真的吗?”谈鹤年缓缓眨动眼皮。

隋慕忙点头,催促着让他快去。

这最后一样礼物姗姗来迟,吊足了隋慕的胃口。

外包装直接被谈鹤年撕开了,袋子丢给他。

隋慕手伸进去,摸到个软软的东西,嘴角上扬:

“手捧花,还是针织的,好可爱呢……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很适合你。”

谈鹤年说完,抿着唇,眼神乱瞟,明显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隋慕上钩了。

男人便望向他:

“这是我织的。”

这句话不难理解,隋慕却反应了半天。

“你说什么?”

听到他的话,谈鹤年瞬间委屈起来,睁圆了眼珠,把自己的手掌亮给他。

隋慕一瞧,眉头紧锁,指腹摸上那几道伤口:

“怎么弄的?”

“勾线针,”谈鹤年娇气地开口:“我用不熟练,总是会受伤……你一点都不在意我,这么多天了,从来没发现过。”

“我……”

隋慕无话可说,握起他的手贴到脸边。

谈鹤年作势要把爪子抽出来。

他没用劲,隋慕却顺势撒开了:“也不是我让你织的呀。”

“隋慕!”

谈鹤年咬牙切齿地压住他,上下其手一番。

少爷怕痒,虽气自己被他闹,但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男人贴在他耳边咬。

“我心疼,你就不疼了吗?”

隋慕眨眨眼,完全不能理解。

谈鹤年胸口一起一伏,狠狠抽气,倒头直接往他肚子上趴。

果然是耍赖大王。

隋慕没办法,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手掌搭在他后脑勺:

“好吧,好吧……你什么时候织的呢,我都不知道,趁我睡着以后?”

“不是,我晚上要搂着你睡觉,哪有时间。”谈鹤年一说话,弄得他的肚皮发痒:“我在学校里织的。”

闻言,隋慕挣扎着起身。

“你不好好上课,跑学校里去织玩偶?”他这时候又变成了大家长。

谈鹤年毫无畏惧之心:“水课嘛,总得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什么叫……水课?”

“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心理健康教育之类的,没什么营养还浪费生命的课程。”

“不对啊,你说的这两门我都讲过,怎么就没营养了?每次都是座无虚席,你们现在这群小孩,真是……”

不慎惹毛了隋慕,谈鹤年手臂收紧,围住他的腰,乖巧开口:

“座无虚席是因为你吧?要是隋老师来给我上课,我也肯定认认真真地听。”

隋老师便低头瞧着他——“你要是敢在我的课上不老实,我把你平时分都扣光。”

“好怕好怕……隋老师放过我吧。”

谈鹤年抓住他的手,依旧嬉皮笑脸。

叩门声响起,是敏姨。

自从他们回国,入了冬之后,厨房里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给隋慕炖补汤。

隋慕坚持喝了一段时间,睡眠质量相当好。

今夜屋里温度有点低,他蜷缩在被子里,还不足够,意识模糊地往谈鹤年身上凑。

然后一块滚烫的烙铁便贴了过来,隋慕像个面团似地被随意揉搓,眉头紧蹙,热气轻吐,却怎么都醒不了。

“谈鹤年……”

他无意识的呓语取悦了男人,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晨起,隋慕浑身不舒服,如同梦游打了场拳击,衣服上隐约沾着汗味。

他立马进了浴室,泡完热水澡才算活过来,套上家居裤,对着镜子穿上衣。

突然,他目光瞥到自己胸口的一抹红痕。

隋慕扭过腰,正面露在镜面中,凑近几分,认真观察,发现锁骨上也有一小片。

这倒也算了,那胸前.红.晕附近一圈类似牙印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

隋慕深深吸气。

谈鹤年就在外面,出去就能问个清楚。

他指尖碰到门把手,又像被烫到一样倏地弹回来,低头瞧了瞧自己。

怎么问?

就这么挺着胸.脯去吗?

隋慕没有性.经验,却也不是笨蛋啊。

他默默系上扣子。

谈鹤年吃完早餐就走了,说是还有考试,隋慕一声不吭,摆弄起昨晚男人送的那些小玩意。

见敏姨照顾那些盆花,他忽而灵光一闪。

一小时后,花艺师登门。

理论什么的隋慕不乐意听,看到老师展示的作品,便摩拳擦掌地准备上手一试。

敏姨立在旁边帮他递花材。

“太太这审美真是没得说,色彩融合的多好呀,层次也妙,高低错落的,瞧着很有山水画的韵味呀!”

她找准时机开始夸,还使眼色给了花艺师。

后者是专业上门教学的,形形色色都是豪门大户,心里清楚得很,立马接下话茬:

“是呢,您要考个花艺证呀,怕是我都得失业了。”

隋慕倒是平静:“有吗?”

“那是当然啊,不如就把它摆到玄关去吧,跟影壁墙多搭呀,这样一来,鹤年刚进家门就能瞧见,心情不知道会好成什么样。”

敏姨今天像是得了谈鹤年油嘴滑舌的真传,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

“哼。”

未曾想,隋慕嗤了一声:

“谁要给他看?”

敏姨不免愣了愣,心想昨夜他俩还在圣诞树底下嬉闹,她亲眼见到鹤年把人抱回卧室了,怎么又……

幸好隋慕手机响了,打破凝滞的气氛。

“大哥!”

“……隋荇?”

“是我呀是我呀,你想我没有呀,我最好的亲亲大哥——”

这个语气,一听就没什么好事。

隋慕没说话,对面便继续道:“你恢复好了没呀,我本来是想去看你的,可惜他们都不敢让我开车进山,这几天又要彩排……”

“彩排什么?”

“我们学校的元旦晚会呀,就在三十一号晚上,大哥,你想不想来看?我是主持人哎,给你留张票。”

“我?我就算了吧。”

“干嘛算了?我说大哥你怎么变成宅男了呀,成天闷在那个金丝笼里难不难受,出来透透气呗,你妹妹当主持人哎!”

“什么金丝笼……”隋慕无奈。

“我不管,你必须要来,爸妈和二哥都那么忙,我亲友团就剩你自己了,谁来给我加油鼓劲呀?”

“好,行,去。”

他点了头,妹妹才满意,美滋滋地挂断电话。

当日,谈鹤年早早就出了门,也没说干嘛去。

隋慕等到下午,衣冠楚楚地喊来司机。

以谈鹤年的性格,跨年夜竟然毫无安排吗?

隋慕还莫名有些不太习惯。

说是元旦晚会,但下午三点就开始,隋慕翻了翻节目单,顶多两个小时。

他是第二回来常德大学,前一次是学校组织观摩,草草几眼走马观花而已,都没进过这大剧院。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也算气派。

隋荇瞧见信息便提着大裙摆走出来,为他安排了最佳的观看席位。

做大哥的眼神慈爱,拉着她要拍几张照片。

“我还没化完妆呢,水给你,结束了再跟你说。”隋荇往他手里塞了一瓶矿泉水和荧光笔,便匆匆返回后台。

隋慕忍不住想笑,低头寻找荧光棒的开关。

十来分钟后,晚会准点开幕。

他点开摄影模式,对准台上的妹妹。

隋荇平时总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可一出来站在聚光灯下,反倒像模像样的。

实话说,隋慕并没对这些学生们攒的节目抱有多大期待,但音乐响起,他出乎意料地发现,还凑合。

晚会进行到一半,紧接着是一支合奏曲目——《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这个节目是唯一没有把表演者列出来的,但隋慕素来欣赏德彪西,不禁多了些关注。

台上黑灯,一束追光扫过,定格。

隋慕第一眼看到的,是大提琴手点缀着亮片、美人鱼般漂亮的裙摆,然后才将视线挪到她身旁。

观众席起哄声如潮,隋慕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谈鹤年西装革履,与女孩宛如一双璧人,他俩同步抬起胳膊,轻轻欠身,而后各自回到定点位置。

隋慕缓缓放下了手机。

男人坐上琴凳,身姿挺拔,从头到脚透着冷冽的气质。

他侧脸是那么棱角分明,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键之上。

弦乐引奏,钢琴的音色默契而巧妙地紧随其后,悄悄混了进去,共享着同一种脉搏。

周围掌声雷动,隋慕才恍然惊醒。

自己居然一直傻呵呵地盯着谈鹤年,什么都没听进去。

原来,他还会弹钢琴吗?

隋慕完全不知道。

谈鹤年的英俊极度客观,尤其是套进正装里,在外面假正经,板着一张脸像男模似的。

至于弹得好不好……隋慕有点心虚。

前后左右飘来几声嘁嘁喳喳的响。

隋慕一瞥,视线随之上移,呆滞地看着谈鹤年坐到了自己身边。

他这才发觉,男人这套西装,正是婚礼当天原原本本那一身。

谈鹤年侧身低下脑袋:

“我在台上看你,你怎么不搭理我?”

隋慕忙撇开目光,眼睛望向前方,压着眉头不言语。

谈鹤年轻声笑了出来:“装不认识老公……”

他话音一落,隋慕受惊的眼神顿时扫过来,手掌当即便被擒住了。

男人五指冰凉,蛇尾一样往他指缝钻,直至严丝合缝地相扣。

隋慕想躲,又怕动作幅度太大被旁人察觉,只得任他握着。

“大提琴手是我一位师姐,弦乐社的。”

“……哦,厉害。”

“厉害是什么意思?”谈鹤年挑眉。

“字面意思,小姑娘长得也挺漂亮。”

隋慕说完,男人倏地安静了,眯起眼睛注视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猛地,谈鹤年扯了扯他的胳膊:

“跟我出来。”

“干什么?”隋慕吃惊,皱眉,压低了声音。

“我不想待了,你不跟我出来,我就喊,让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妹妹还在台上,隋慕咽了咽唾沫,比无赖,他绝不是谈鹤年的对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