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见面-2
西沉的夕阳把巷口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的时候，陈聪顶着一头潦草小狗一样的乱发，肩膀上还像店小二一样挂着一条布巾，推着空豆腐车踏进院门。
他刚替林砚送完跑完饭馆里找他预定的豆腐，青溪镇背靠大河，渔业发达，豆腐炖鱼更是一道人人都爱吃，还几乎是每个来镇上的商队都会点上一份的名菜，这就导致镇上的豆腐坊也很多，为了图方便，一些镇上产量大的豆腐坊会直接使用河水，而不是用一桶一桶辛苦挑回来的井水来做豆腐，而林砚则是一直都是坚持使用井水，哪怕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来来回回好几趟挑，也不愿意去打溪水。
这也是为什么林氏豆腐坊产量不大，但是深受左邻右舍喜爱的原因，井水做出来的豆腐，不管是嫩豆腐还是老豆腐，口感都更加的香甜嫩滑。
陈聪把豆腐车放在了院子里，额上全是汗，粗布短打领口湿了一片，肩头落了点不知名的黄色碎花，一使劲，身上肌肉隆起，把豆腐车立了起来，把上面的豆腐板一口气全部搬了下来。
卸下来之后，待会还得洗一下板子还有上面的豆腐布。
刚把车靠墙停稳，林砚把提前给他晾在桌上的白开水递给了他，他仰头豪爽的干完了三大碗，还犹嫌不够，林砚示意屋里还有，自己去接。
林砚则是走到了院门口，把院门的栓挨个扣死了。
喝完了水，陈聪才觉得自己没那么热了，他取下了肩膀上的布巾，看向了林砚，“怎么了这是？跟防贼似的，谁惹我们小砚了？”
林砚脸上没什么笑意，拉着他走到院角樟树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忐忑，“今天午后，清韵楼的苏辞来过了。”
陈聪挑了挑眉，十分意外，“苏辞？那个清倌？他来干嘛？”
“他来找我。”
林砚看着陈聪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把苏辞给自己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给陈聪复述了一遍。
“赵大人想动张万山很久了，一直抓不到能一击致命的把柄，唯一的法子就是拿到他那本账本，他看中了你，想让你卧底到张万山身边，找机会把账本拿到手，连带着他背后的县衙贪官一窝端。”
他顿了顿，伸出手来不自觉攥紧了陈聪的衣服下摆，把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也一并说了。
“我跟他提了三个条件，苏辞说他可以替赵大人全部应下。”
话说到这儿，林砚抬眼看向陈聪，眼底依旧全是担心，声音都放轻了。
“但是这事太凶险了，张万山此人心狠手辣，我又偷偷打听了，之前有个伙计想偷他的钱，被他打断双腿扔到了城外，你一旦露馅，就是九死一生，而且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那位苏辞虽然说是替赵大人应下了，但是赵大人毕竟是千户官身，我们也只是平头老百姓，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真的会想法子救你吗？我提条件，原本也是想着暂时的权宜之计，先把他们稳住再说。”
他是满心满意的担心，也是为了陈聪着想，在他看来，陈聪能替自己把那些地痞流氓打跑已经是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了，但是去张万山身边偷账本？那可是要豁出自己性命的！哪怕是陈聪目前的身契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是如果陈聪不愿意，就算是得罪了赵千户赵大人，林砚也绝不会让陈聪去干这种冒险的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陈聪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非但半分惧色都没有，反倒浑身都透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连呼吸都快了几分，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我靠，还有这好事？！”
陈聪一把攥住林砚的肩膀，声音都带着亢奋。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无间道吗！
自己也终于有了见义勇为，替警察当线人，扫除黑警的那一天了吗？
他穿越过来这么一段时间，早就看不惯张万山这种官匪勾结的黑恶势力，毕竟自己来自于一个经过无数次清朗行动的社会，而到了古代，又没门路又没靠山，只能被动防守，只能护着林砚兄妹打跑几个小混混，憋屈得很。
赵烈赵千户是谁？对他来说，那不就是这里的纪委监察吗？纪委监察要找群众提供线索清理黑腐贪官，群众只有拍手称快的份。
说不定自己还能给评个见义勇为的先进分子。
要知道，若是直系亲属能评个先进分子，说不定孩子考试都能加分呢，陈聪是个不怎么懂其中弯弯绕绕的糙汉子，但是自家妹妹陈悦只能在学校读书，其他邻居的孩子都在热火朝天的读课外补习班，陈悦只能自己在家读课本，或者是在网上自己找网课补习，陈聪看在眼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只恨自己不能给妹妹提供更好的生活。
而到了这里，他的一身力气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让他怎么不兴奋？
“接！必须接！这活儿老子干定了！”
陈聪越说越兴奋，来回踱了两步，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我早就看张万山那孙子不顺眼了！放印子钱逼死人，还强抢民男，勾结贪官一手遮天，这种货色，搁我们那儿，就是扫黑除恶的重点打击对象，必须从严从重！之前没机会，现在送上门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林砚看着他这副兴奋到不行的样子，彻底愣住了，随即又急又气，拉着他的胳膊劝道，“你别脑子一热就应下，这不是街头打架，是往虎口里钻！张万山那里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我知道，我明白，小砚，你别急，听我说。”
陈聪停下脚步，按住他的肩膀，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太兴奋了，让林砚担心了，他语气冷静了下来，没有半分玩笑，“我不是脑子发热，我心里有数，不瞒你说，我之前就是混街头的，这种地头蛇的路数我大致清楚，我就当个趋炎附势的混子，对我来说小菜一碟，绝不会露馅。”
他凑得近了点，声音放软，安抚着林砚的情绪，“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惜命，肯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好不好？”
他对着林砚挤了挤自己的眉眼，狡猾的一笑。
“你花一两四买我的钱还没赚回来呢，我记在心里呢，我的命有一半是在你那里挂着的。”
林砚看着他眼里坦荡又自信的眼神，又听到他的后半句，那叫一个又想气又无奈。
陈聪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咳嗽了几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哼哼哼的说道，“对了，从现在起，你别再叫我陈聪了。”
林砚愣了愣，“啊？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叫我聪哥。”
陈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咧嘴一笑，眼底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从现在起，我就不是林氏豆腐坊的老实帮工陈聪了，你就当没我这个人，我现在是混街头的聪哥，得先把这股子劲儿找回来，不然到时候见了张万山，一眼就被人看穿了，反而坏事。”
他说着，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砚，笑着逗他，“来，先叫一声听听，让聪哥提前适应适应。”
林砚的脸和耳朵瞬间红透了，看着他眼里带笑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抿着唇犹豫了半天，才抬眼看向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声叫了一句。
“聪哥。”
陈聪哎的答应了一声，这一声叫得不像是在叫街头流氓，倒像是在叫什么亲昵的人一样，像是一根羽毛轻轻的拂过了他的心底，让陈聪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快了几分。
他刚替林砚送完跑完饭馆里找他预定的豆腐，青溪镇背靠大河，渔业发达，豆腐炖鱼更是一道人人都爱吃，还几乎是每个来镇上的商队都会点上一份的名菜，这就导致镇上的豆腐坊也很多，为了图方便，一些镇上产量大的豆腐坊会直接使用河水，而不是用一桶一桶辛苦挑回来的井水来做豆腐，而林砚则是一直都是坚持使用井水，哪怕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来来回回好几趟挑，也不愿意去打溪水。
这也是为什么林氏豆腐坊产量不大，但是深受左邻右舍喜爱的原因，井水做出来的豆腐，不管是嫩豆腐还是老豆腐，口感都更加的香甜嫩滑。
陈聪把豆腐车放在了院子里，额上全是汗，粗布短打领口湿了一片，肩头落了点不知名的黄色碎花，一使劲，身上肌肉隆起，把豆腐车立了起来，把上面的豆腐板一口气全部搬了下来。
卸下来之后，待会还得洗一下板子还有上面的豆腐布。
刚把车靠墙停稳，林砚把提前给他晾在桌上的白开水递给了他，他仰头豪爽的干完了三大碗，还犹嫌不够，林砚示意屋里还有，自己去接。
林砚则是走到了院门口，把院门的栓挨个扣死了。
喝完了水，陈聪才觉得自己没那么热了，他取下了肩膀上的布巾，看向了林砚，“怎么了这是？跟防贼似的，谁惹我们小砚了？”
林砚脸上没什么笑意，拉着他走到院角樟树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忐忑，“今天午后，清韵楼的苏辞来过了。”
陈聪挑了挑眉，十分意外，“苏辞？那个清倌？他来干嘛？”
“他来找我。”
林砚看着陈聪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把苏辞给自己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给陈聪复述了一遍。
“赵大人想动张万山很久了，一直抓不到能一击致命的把柄，唯一的法子就是拿到他那本账本，他看中了你，想让你卧底到张万山身边，找机会把账本拿到手，连带着他背后的县衙贪官一窝端。”
他顿了顿，伸出手来不自觉攥紧了陈聪的衣服下摆，把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也一并说了。
“我跟他提了三个条件，苏辞说他可以替赵大人全部应下。”
话说到这儿，林砚抬眼看向陈聪，眼底依旧全是担心，声音都放轻了。
“但是这事太凶险了，张万山此人心狠手辣，我又偷偷打听了，之前有个伙计想偷他的钱，被他打断双腿扔到了城外，你一旦露馅，就是九死一生，而且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那位苏辞虽然说是替赵大人应下了，但是赵大人毕竟是千户官身，我们也只是平头老百姓，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真的会想法子救你吗？我提条件，原本也是想着暂时的权宜之计，先把他们稳住再说。”
他是满心满意的担心，也是为了陈聪着想，在他看来，陈聪能替自己把那些地痞流氓打跑已经是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了，但是去张万山身边偷账本？那可是要豁出自己性命的！哪怕是陈聪目前的身契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是如果陈聪不愿意，就算是得罪了赵千户赵大人，林砚也绝不会让陈聪去干这种冒险的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陈聪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非但半分惧色都没有，反倒浑身都透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连呼吸都快了几分，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我靠，还有这好事？！”
陈聪一把攥住林砚的肩膀，声音都带着亢奋。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无间道吗！
自己也终于有了见义勇为，替警察当线人，扫除黑警的那一天了吗？
他穿越过来这么一段时间，早就看不惯张万山这种官匪勾结的黑恶势力，毕竟自己来自于一个经过无数次清朗行动的社会，而到了古代，又没门路又没靠山，只能被动防守，只能护着林砚兄妹打跑几个小混混，憋屈得很。
赵烈赵千户是谁？对他来说，那不就是这里的纪委监察吗？纪委监察要找群众提供线索清理黑腐贪官，群众只有拍手称快的份。
说不定自己还能给评个见义勇为的先进分子。
要知道，若是直系亲属能评个先进分子，说不定孩子考试都能加分呢，陈聪是个不怎么懂其中弯弯绕绕的糙汉子，但是自家妹妹陈悦只能在学校读书，其他邻居的孩子都在热火朝天的读课外补习班，陈悦只能自己在家读课本，或者是在网上自己找网课补习，陈聪看在眼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只恨自己不能给妹妹提供更好的生活。
而到了这里，他的一身力气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让他怎么不兴奋？
“接！必须接！这活儿老子干定了！”
陈聪越说越兴奋，来回踱了两步，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我早就看张万山那孙子不顺眼了！放印子钱逼死人，还强抢民男，勾结贪官一手遮天，这种货色，搁我们那儿，就是扫黑除恶的重点打击对象，必须从严从重！之前没机会，现在送上门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林砚看着他这副兴奋到不行的样子，彻底愣住了，随即又急又气，拉着他的胳膊劝道，“你别脑子一热就应下，这不是街头打架，是往虎口里钻！张万山那里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我知道，我明白，小砚，你别急，听我说。”
陈聪停下脚步，按住他的肩膀，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太兴奋了，让林砚担心了，他语气冷静了下来，没有半分玩笑，“我不是脑子发热，我心里有数，不瞒你说，我之前就是混街头的，这种地头蛇的路数我大致清楚，我就当个趋炎附势的混子，对我来说小菜一碟，绝不会露馅。”
他凑得近了点，声音放软，安抚着林砚的情绪，“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惜命，肯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好不好？”
他对着林砚挤了挤自己的眉眼，狡猾的一笑。
“你花一两四买我的钱还没赚回来呢，我记在心里呢，我的命有一半是在你那里挂着的。”
林砚看着他眼里坦荡又自信的眼神，又听到他的后半句，那叫一个又想气又无奈。
陈聪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咳嗽了几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哼哼哼的说道，“对了，从现在起，你别再叫我陈聪了。”
林砚愣了愣，“啊？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叫我聪哥。”
陈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咧嘴一笑，眼底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从现在起，我就不是林氏豆腐坊的老实帮工陈聪了，你就当没我这个人，我现在是混街头的聪哥，得先把这股子劲儿找回来，不然到时候见了张万山，一眼就被人看穿了，反而坏事。”
他说着，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砚，笑着逗他，“来，先叫一声听听，让聪哥提前适应适应。”
林砚的脸和耳朵瞬间红透了，看着他眼里带笑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抿着唇犹豫了半天，才抬眼看向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声叫了一句。
“聪哥。”
陈聪哎的答应了一声，这一声叫得不像是在叫街头流氓，倒像是在叫什么亲昵的人一样，像是一根羽毛轻轻的拂过了他的心底，让陈聪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