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见面-3
按照约定，三日后傍晚，青溪镇镇外的一处山脚小路处，晚风卷着泥土的气息吹了过来，陈聪与林砚叮嘱芸娘锁好门，换好了衣服，出了城门，沿蜿蜒山道走到尽头，才看见一间黄泥糊墙的茶寮孤零零立在路边。
此条山路通向山上的清玄观，除却每月休沐和初一十五的香期，平日里只有零星几个路过的樵夫，四下荒僻寂静，连个人花花都没有。
茶寮木门虚掩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娘正坐在门槛上淘洗着自己种的野菜，见两人前来，只看了一眼，没多问半句，便让开了身子，引着二人进了里间。
里间方桌旁，来自巡检司的赵千户，赵大人早已等候在此，但是他不是一个人，略远的地方，还坐着他最近的心肝，苏辞。
桌上只摆着一壶温酒，几碟简单的点心。
“坐。”
赵烈一点都没有千户的架子，抬手就示意两人先落座，恰逢门口的大娘进来给他们添热水泡茶，他指了指身旁的王大娘，语气带着少见的温和与郑重。
“这是王大娘，我边军同袍的亲娘，当年兄弟为护我战死，家里只剩大娘一人，这茶寮是我帮着置办的，就是图平日里人少清净，免得扰了大娘，大娘就是我们全兄弟的大娘，绝对不会乱传闲话。”
王大娘给他们添了热水，没有多说话，继续退到了门口捡着自己的菜。
几人既然坐定，赵烈率先开门见山，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之前苏辞已经来找过你们了，我也不多说废话了，大家都是敞亮人，我赵烈赌上我千户的位子，只要能拿到张万山那本黑账，我立刻带巡检司的防兵拿人，连他背后县衙那帮贪腐的蛀虫一窝端，绝不给他们半分翻身的机会，陈聪的安危，我来兜着，就算真的事有不谐，我也绝不会把陈聪兄弟当弃子推出去。”
和之前对自己说的话相差不二。
林砚和陈聪对视了一眼，尤其是林砚，没想到苏辞还真的能做的了赵烈的主，这位清倌，不仅仅是长的好看，心思也十分的聪慧敏捷。
见两人没有反对，赵烈便继续说起了自己之前想好的办法。
“我想好了，这茶寮僻静，平日里传讯，就让我手下的亲兵扮作进山的香客，定期来这茶寮和陈聪碰面，对暗号传消息，不在镇上递消息。”
“不行。”
陈聪当即摇头否决，看过无数个卧底电影和电视剧的经验瞬间上线，当场化身潜伏者。
“赵大人的亲兵都是军伍出身，那一身当兵的气息太明显了，就算扮作香客，频繁往来这偏僻茶寮，也十分不正常，就算没人发现，只要有一个人生疑，在张万山的耳边说上一二，我就会被疑上，对我之后的防备也会大大提高，更难拿到账本。”
赵烈愣了愣，他的亲兵全是他从西北带回来的汉子，性格直爽，说起打仗是头头是道，这么一说的话，确实不擅长面对这种弯弯绕绕，当即追问。
“那你有什么稳妥的法子？”
“单线联系，口传消息，不留纸，固定接头点就定林砚的豆腐坊，接头人就定王大娘。”
陈聪看向在门口择菜的王大娘，把计划说得明明白白。
“给我一个新身份，做点伪装，从现在开始，我和豆腐坊在明面上毫无牵扯，镇上没人知道我和林砚有交情，王大娘又是您用性命担保的人，忠心绝无问题，而且，赵大人。”
他对着赵烈眨了眨眼睛，笑得痞气十足。
“大娘只是是一个守茶寮的老妇，顾及着香期有生意到来，所以会在香期之前下山采买，顺路去豆腐坊买块豆腐豆干什么的，再寻常不过，就算张万山的地痞流氓盯着豆腐坊，也绝不会对一个来买豆腐的乡下老妇起疑。”
他语气顿了顿，补充道。
“但是赵大人，我这边也有一个要求。”
“我去张万山那边的时候，请你保护好林砚的安全。”
赵烈感觉陈聪的脾气十分对他的胃口，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你放心，你不在，我定会护住你的心上郎君。”
林砚：……
陈聪：……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个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纠正赵烈的说法。
陈聪按下自己心里各种乱窜的心思，重新让自己进入到潜伏的角色里。
考虑到是豆腐坊的场景，他说道。
“我这里顺利按计划在走的话，大娘就说‘要一块嫩豆腐，当天现磨的’，有紧急情况，就说‘要两斤豆干’，就算是旁人听来，就是寻常买卖，绝不起疑，林砚拿到消息，再找最稳妥的时机传给赵大人，若非紧急生死关头，绝不往这观脚茶寮聚。”
林砚点点头，他先是看向了赵烈，又看向了苏辞，清冽冽的眼睛十分干净。
“若是赵大人日程繁忙，我也可以找苏公子。”
苏辞原本只是托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窗外，听到林砚这么一说之后，反而嗤笑了一声，放下了手，走了过来。
“这也要把我拉下水？可以。”
话音刚落，林砚立刻说道，“大娘这边定了，那陈聪如何跟大娘传递消息呢？”
陈聪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来上香，有什么问题？不止是我，那个张万山也会来，我会陪同他一起前来上香，到时候，我自己找办法跟大娘说话。”
这还真不是他在空口说白话，按照他以前混街头的经历，大部分的大哥都会拜个什么，要不求财，要不求平安，除非真的是那种天生冷心冷情的反社会分子，大部分人在做坏事时潜意识里都会叠加罪恶感，为了减轻这种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罪恶感，就会寻找一些精神的寄托，觉得好像自己多烧点香，就不会被寻仇了。
目前看来，张万山好像还不属于那种变态的级别。
众人再次细化了大娘的行动轨迹，只在初一十五，休沐日的香期前下山，第一次传递消息，或者是陈聪卧底的进度就是在他或者是张万山第一次上香的时候，几天后，大娘再下山传递消息，否则太快下山也会惹人生疑，固定频率下山反而才显得正常。
并且每次去豆腐坊，都要带空篮子，真金白银买豆腐豆干，就算有人盘查，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王大娘再次进来给他们添茶倒水，只听到后半段话，就坚定的说道。
“我能行！老婆子我别的不行，嘴严，腿脚也还利落，儿子没了，就只会烧水煮茶守着这空屋子，还月月劳费赵大人给这个茶铺子补贴银钱，现在能给你们帮上忙，就当是替我那战死的儿子尽忠了，我拼了这条老命，也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出半分岔子！”
赵烈一愣，他原本只觉得陈聪是个肌肉发达的愣头青，没想到他把王大娘捎带了进来，不仅隐蔽不说，还一下子给了老人家一个实打实的活下去的念想。
一旁的苏辞全程没再说话，只专心的替自己撇着茶沫。
他本是隐姓埋名落难的官家公子，见多了官场的蝇营狗苟，勾心斗角，心里暗忖，这两个人一个看似莽撞，一个看似绵软，实则都机灵得很，脑子清楚，思虑周全，比赵烈手下的那些莽夫软骨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随后几人又敲定了陈聪的卧底身份，陈聪这个名字是不能用了，换个名字，头发也要重新剃一下，脸上画几道疤，就顺着林砚叫林聪好了，原本是走南闯北练过拳脚的武师，流落青溪镇后在码头靠给商船护货赚银子，因和漕帮舵主起了冲突，被砸了饭碗断了生计，走投无路之下，想着张万山和漕帮看不顺眼，索性投靠了这个青溪镇地头蛇，就想求个靠山混口饭吃。
张万山本就和码头漕运不太对付，正好那边来了一个人，大概率会收留他。
只不过这件事，还要和漕帮老大一一分说，这个倒简单，赵烈自然会想办法让他配合陈聪演一场戏。
等所有细节敲定，天已经彻底擦黑。
宵禁到来，陈聪和林砚不敢多留，先行告辞了。
王大娘还特意给林砚装了一包自家晒的野菊花茶，反复叮嘱有事尽管开口。
茶寮之中一时只剩赵烈和苏辞两人，身为巡检司老大，他可不怕宵禁，王大娘熬不住夜，去后院的房间睡了，赵烈牵着苏辞，坐上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
赵烈在马车上也点上了烛火，烛火映照着两人的影子叠在马车壁上，赵烈让苏辞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揽着他，但是不说话。
苏辞垂眼看了他一会，开口道。
“既然都已经想好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苏辞最近对他的态度已经软和了许多，赵烈抬眼看了他一眼，接着才抓过苏辞的手攥紧了。
“如果事情败露我出意外了，你会替我守寡吗？”
苏辞：……
他不轻不重的抓着赵烈的衣领，冷冷的说道。
“不会。”
但是隔了一会，他补充道。
“我会用你给我的那些钱，把自己赎出来，然后找个安静的村落，过完我接下来的日子。”
此条山路通向山上的清玄观，除却每月休沐和初一十五的香期，平日里只有零星几个路过的樵夫，四下荒僻寂静，连个人花花都没有。
茶寮木门虚掩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娘正坐在门槛上淘洗着自己种的野菜，见两人前来，只看了一眼，没多问半句，便让开了身子，引着二人进了里间。
里间方桌旁，来自巡检司的赵千户，赵大人早已等候在此，但是他不是一个人，略远的地方，还坐着他最近的心肝，苏辞。
桌上只摆着一壶温酒，几碟简单的点心。
“坐。”
赵烈一点都没有千户的架子，抬手就示意两人先落座，恰逢门口的大娘进来给他们添热水泡茶，他指了指身旁的王大娘，语气带着少见的温和与郑重。
“这是王大娘，我边军同袍的亲娘，当年兄弟为护我战死，家里只剩大娘一人，这茶寮是我帮着置办的，就是图平日里人少清净，免得扰了大娘，大娘就是我们全兄弟的大娘，绝对不会乱传闲话。”
王大娘给他们添了热水，没有多说话，继续退到了门口捡着自己的菜。
几人既然坐定，赵烈率先开门见山，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之前苏辞已经来找过你们了，我也不多说废话了，大家都是敞亮人，我赵烈赌上我千户的位子，只要能拿到张万山那本黑账，我立刻带巡检司的防兵拿人，连他背后县衙那帮贪腐的蛀虫一窝端，绝不给他们半分翻身的机会，陈聪的安危，我来兜着，就算真的事有不谐，我也绝不会把陈聪兄弟当弃子推出去。”
和之前对自己说的话相差不二。
林砚和陈聪对视了一眼，尤其是林砚，没想到苏辞还真的能做的了赵烈的主，这位清倌，不仅仅是长的好看，心思也十分的聪慧敏捷。
见两人没有反对，赵烈便继续说起了自己之前想好的办法。
“我想好了，这茶寮僻静，平日里传讯，就让我手下的亲兵扮作进山的香客，定期来这茶寮和陈聪碰面，对暗号传消息，不在镇上递消息。”
“不行。”
陈聪当即摇头否决，看过无数个卧底电影和电视剧的经验瞬间上线，当场化身潜伏者。
“赵大人的亲兵都是军伍出身，那一身当兵的气息太明显了，就算扮作香客，频繁往来这偏僻茶寮，也十分不正常，就算没人发现，只要有一个人生疑，在张万山的耳边说上一二，我就会被疑上，对我之后的防备也会大大提高，更难拿到账本。”
赵烈愣了愣，他的亲兵全是他从西北带回来的汉子，性格直爽，说起打仗是头头是道，这么一说的话，确实不擅长面对这种弯弯绕绕，当即追问。
“那你有什么稳妥的法子？”
“单线联系，口传消息，不留纸，固定接头点就定林砚的豆腐坊，接头人就定王大娘。”
陈聪看向在门口择菜的王大娘，把计划说得明明白白。
“给我一个新身份，做点伪装，从现在开始，我和豆腐坊在明面上毫无牵扯，镇上没人知道我和林砚有交情，王大娘又是您用性命担保的人，忠心绝无问题，而且，赵大人。”
他对着赵烈眨了眨眼睛，笑得痞气十足。
“大娘只是是一个守茶寮的老妇，顾及着香期有生意到来，所以会在香期之前下山采买，顺路去豆腐坊买块豆腐豆干什么的，再寻常不过，就算张万山的地痞流氓盯着豆腐坊，也绝不会对一个来买豆腐的乡下老妇起疑。”
他语气顿了顿，补充道。
“但是赵大人，我这边也有一个要求。”
“我去张万山那边的时候，请你保护好林砚的安全。”
赵烈感觉陈聪的脾气十分对他的胃口，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你放心，你不在，我定会护住你的心上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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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顺利按计划在走的话，大娘就说‘要一块嫩豆腐，当天现磨的’，有紧急情况，就说‘要两斤豆干’，就算是旁人听来，就是寻常买卖，绝不起疑，林砚拿到消息，再找最稳妥的时机传给赵大人，若非紧急生死关头，绝不往这观脚茶寮聚。”
林砚点点头，他先是看向了赵烈，又看向了苏辞，清冽冽的眼睛十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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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烈一愣，他原本只觉得陈聪是个肌肉发达的愣头青，没想到他把王大娘捎带了进来，不仅隐蔽不说，还一下子给了老人家一个实打实的活下去的念想。
一旁的苏辞全程没再说话，只专心的替自己撇着茶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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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人又敲定了陈聪的卧底身份，陈聪这个名字是不能用了，换个名字，头发也要重新剃一下，脸上画几道疤，就顺着林砚叫林聪好了，原本是走南闯北练过拳脚的武师，流落青溪镇后在码头靠给商船护货赚银子，因和漕帮舵主起了冲突，被砸了饭碗断了生计，走投无路之下，想着张万山和漕帮看不顺眼，索性投靠了这个青溪镇地头蛇，就想求个靠山混口饭吃。
张万山本就和码头漕运不太对付，正好那边来了一个人，大概率会收留他。
只不过这件事，还要和漕帮老大一一分说，这个倒简单，赵烈自然会想办法让他配合陈聪演一场戏。
等所有细节敲定，天已经彻底擦黑。
宵禁到来，陈聪和林砚不敢多留，先行告辞了。
王大娘还特意给林砚装了一包自家晒的野菊花茶，反复叮嘱有事尽管开口。
茶寮之中一时只剩赵烈和苏辞两人，身为巡检司老大，他可不怕宵禁，王大娘熬不住夜，去后院的房间睡了，赵烈牵着苏辞，坐上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
赵烈在马车上也点上了烛火，烛火映照着两人的影子叠在马车壁上，赵烈让苏辞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揽着他，但是不说话。
苏辞垂眼看了他一会，开口道。
“既然都已经想好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苏辞最近对他的态度已经软和了许多，赵烈抬眼看了他一眼，接着才抓过苏辞的手攥紧了。
“如果事情败露我出意外了，你会替我守寡吗？”
苏辞：……
他不轻不重的抓着赵烈的衣领，冷冷的说道。
“不会。”
但是隔了一会，他补充道。
“我会用你给我的那些钱，把自己赎出来，然后找个安静的村落，过完我接下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