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见面-4
西市街浅浅的灯火远远浮在夜色里，两人踩着青石板往街道深处走，只有鞋跟碾过石子的轻响，两个人不约而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林砚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刚才还在茶寮里周全的思虑，在一路的夜风吹拂之下，早就散了大半，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张万山那些心狠手辣的传闻，越想心口越紧，像被一只手攥着，闷得发慌。
陈聪侧头看了他好几次，看着他紧抿的唇和垂着的眼尾，把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身上裹着的低落和不安，一路都没出声打扰，只默默的陪着他。
回到院子里，一直未见两人归来，快要急哭的芸娘给他们开了门，林砚先哄着小姑娘去睡下，陈聪则是锁好了院门，院里静悄悄的，趁着林砚哄睡芸娘的时间，他自己快手快脚的干起活来。
趁着现在能多干点，多给林砚干点，最近好不容易看着他长胖了点，自己这一走，怕不是这点肉又得掉。
陈聪一边想着，一边往石磨里舀着黄豆，推动着磨盘，磨盘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芸娘才紧紧的攥着哥哥的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林砚心里又酸又涩，轻轻的拍着芸娘，隔了一会，才慢慢的抽出自己的手。
林砚拿起桌上的陶壶走了出来，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倒水的时候，几乎大半碗温水晃出来，洒在了木桌上。
“怎么了？”
陈聪推好了磨，走过来伸手按住了他发抖的手腕，声音放得很轻，“一路都不说话，是不是怕了？”
他的手掌厚实，手指都很热，上面盖有一层薄茧，被按住手腕的瞬间，林砚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昏黄的油灯光芒落在他脸上，陈聪才看见，他的眼尾很红，眼眶里含着一汪泪，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陈聪，我后悔了。”
林砚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有压不住的颤抖，“我不该答应这事的，我不想让你去张万山那里。”
陈聪愣了愣，松开他的手腕，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林砚被混混堵门时没哭，豆腐摊被砸了也没哭，现在却因为自己，红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林砚胡乱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急急的说道。
“张万山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之前偷他东西的伙计，据说被打断了腿扔到了江里。”
林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你这一去，就是往虎口里钻，稍有不慎就没命了，我想了一路，实在不行，咱们把豆腐坊卖了，去其他地方吧。”
他刚才在茶寮里，几乎是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思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陈聪一口应下这事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担心就没停过，回到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院，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全被铺天盖地的后怕冲垮了。
陈聪看着他掉下来的眼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父母很早就离开了他和妹妹，爷爷奶奶年龄也大，只有他和陈悦相依为命。
后来混街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除了妹妹，从来没人这么掏心掏肺地担心过他的死活，就算在街上打架受伤，自己随便找个诊所缝两针就完事，缝完了，还要继续他的街头生活。
自从一朝醒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他原本只是想护着这对兄妹，找个地方安稳落脚，可此刻看着林砚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心和后怕，他心里那根弦，还是动了。
被妹妹放在心上惦记是一种感觉。
被林砚放在心上惦记，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轻轻的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砚脸上的眼泪，生怕碰疼了他。
“别哭啊小砚，”他的声音也放软了，没了之前的大大咧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讨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胡乱的呼噜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副投降的样子。
“唉，你这一哭，我心都碎了，你别哭了。”
林砚被他粗糙的指尖抹在脸上，耳朵都红了，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却又舍不得离他太远，只能垂着眼，任由他擦去自己的眼泪，鼻尖更酸了。
“我知道这事凶险，可我心里有数，真的。”
陈聪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氛围瞬间变得暧昧又缱绻。
“我不是脑子一热就往上冲，我混过街头，不是什么都不懂，察言观色，装怂卖乖的本事，比谁都溜，张万山那点地头蛇的路数，我门儿清，绝不会露馅的。”
不就是放高利贷吗？现代社会里民间放贷的路数比古代的套路多多了，他替那些人追债的时候，虽然没直接做过什么，但是望风堵门还是干过不少。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泪汪汪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实打实的认真，“我去做这事，不光是看不惯他横行霸道，更重要的是，只有扳倒了他，我和你，还有芸娘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被人欺负。”
他压低了声音，一副想要抱着林砚，又不太敢的样子，只能虚虚的拢着他。
“一两四，我记着呢，你买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
林砚猛地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全是笃定和温柔，像夜里的星子，亮得晃眼，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烧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着我。”陈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等这事了了，咱们把豆腐坊的规模扩大，再雇两个伙计，听哥的，哥有一万种办法帮你把生意做大，你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好不好？”
林砚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不全是因为害怕，但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是，他决定下辈子都得对陈聪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点了点头，抹了抹脸，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还是执着地叮嘱，“那你答应我，但凡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就撤，不要管什么账本，保命最重要。”
“好，我答应你。”陈聪笑着应下，指尖又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指腹蹭了蹭他的脸。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把林砚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林砚的身体微微有点僵硬，但是随着陈聪像是安抚一样拍在他后背的手，他还是最终放松了下来，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怀住了陈聪宽厚的腰身。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搂着，林砚平复了好半天，才松开手，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着头，小声说：“我去给你热点饭，你坐会儿，还有，你那个身份，我今晚再帮你捋一下，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咱们都提前堵上，万无一失了再动手。”
他说着就要往灶房走，手腕却被陈聪再次拉住。
“小砚。”陈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还有点之前混街头的痞气，“之前跟你说的，忘了？”
林砚愣了愣，回头看他：“什么？”
“叫聪哥。”陈聪挑眉，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从现在起，我就是混街头的聪哥，你得提前适应适应，不然到时候露馅了，可就麻烦了。”
林砚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能抿着唇，犹豫了半天，才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声再次叫了一句，“聪哥。”
林砚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刚才还在茶寮里周全的思虑，在一路的夜风吹拂之下，早就散了大半，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张万山那些心狠手辣的传闻，越想心口越紧，像被一只手攥着，闷得发慌。
陈聪侧头看了他好几次，看着他紧抿的唇和垂着的眼尾，把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身上裹着的低落和不安，一路都没出声打扰，只默默的陪着他。
回到院子里，一直未见两人归来，快要急哭的芸娘给他们开了门，林砚先哄着小姑娘去睡下，陈聪则是锁好了院门，院里静悄悄的，趁着林砚哄睡芸娘的时间，他自己快手快脚的干起活来。
趁着现在能多干点，多给林砚干点，最近好不容易看着他长胖了点，自己这一走，怕不是这点肉又得掉。
陈聪一边想着，一边往石磨里舀着黄豆，推动着磨盘，磨盘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芸娘才紧紧的攥着哥哥的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林砚心里又酸又涩，轻轻的拍着芸娘，隔了一会，才慢慢的抽出自己的手。
林砚拿起桌上的陶壶走了出来，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倒水的时候，几乎大半碗温水晃出来，洒在了木桌上。
“怎么了？”
陈聪推好了磨，走过来伸手按住了他发抖的手腕，声音放得很轻，“一路都不说话，是不是怕了？”
他的手掌厚实，手指都很热，上面盖有一层薄茧，被按住手腕的瞬间，林砚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昏黄的油灯光芒落在他脸上，陈聪才看见，他的眼尾很红，眼眶里含着一汪泪，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陈聪，我后悔了。”
林砚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有压不住的颤抖，“我不该答应这事的，我不想让你去张万山那里。”
陈聪愣了愣，松开他的手腕，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林砚被混混堵门时没哭，豆腐摊被砸了也没哭，现在却因为自己，红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林砚胡乱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急急的说道。
“张万山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之前偷他东西的伙计，据说被打断了腿扔到了江里。”
林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你这一去，就是往虎口里钻，稍有不慎就没命了，我想了一路，实在不行，咱们把豆腐坊卖了，去其他地方吧。”
他刚才在茶寮里，几乎是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思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陈聪一口应下这事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担心就没停过，回到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院，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全被铺天盖地的后怕冲垮了。
陈聪看着他掉下来的眼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父母很早就离开了他和妹妹，爷爷奶奶年龄也大，只有他和陈悦相依为命。
后来混街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除了妹妹，从来没人这么掏心掏肺地担心过他的死活，就算在街上打架受伤，自己随便找个诊所缝两针就完事，缝完了，还要继续他的街头生活。
自从一朝醒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他原本只是想护着这对兄妹，找个地方安稳落脚，可此刻看着林砚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心和后怕，他心里那根弦，还是动了。
被妹妹放在心上惦记是一种感觉。
被林砚放在心上惦记，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轻轻的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砚脸上的眼泪，生怕碰疼了他。
“别哭啊小砚，”他的声音也放软了，没了之前的大大咧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讨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胡乱的呼噜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副投降的样子。
“唉，你这一哭，我心都碎了，你别哭了。”
林砚被他粗糙的指尖抹在脸上，耳朵都红了，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却又舍不得离他太远，只能垂着眼，任由他擦去自己的眼泪，鼻尖更酸了。
“我知道这事凶险，可我心里有数，真的。”
陈聪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氛围瞬间变得暧昧又缱绻。
“我不是脑子一热就往上冲，我混过街头，不是什么都不懂，察言观色，装怂卖乖的本事，比谁都溜，张万山那点地头蛇的路数，我门儿清，绝不会露馅的。”
不就是放高利贷吗？现代社会里民间放贷的路数比古代的套路多多了，他替那些人追债的时候，虽然没直接做过什么，但是望风堵门还是干过不少。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泪汪汪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实打实的认真，“我去做这事，不光是看不惯他横行霸道，更重要的是，只有扳倒了他，我和你，还有芸娘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被人欺负。”
他压低了声音，一副想要抱着林砚，又不太敢的样子，只能虚虚的拢着他。
“一两四，我记着呢，你买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
林砚猛地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全是笃定和温柔，像夜里的星子，亮得晃眼，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烧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着我。”陈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等这事了了，咱们把豆腐坊的规模扩大，再雇两个伙计，听哥的，哥有一万种办法帮你把生意做大，你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好不好？”
林砚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不全是因为害怕，但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是，他决定下辈子都得对陈聪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点了点头，抹了抹脸，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还是执着地叮嘱，“那你答应我，但凡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就撤，不要管什么账本，保命最重要。”
“好，我答应你。”陈聪笑着应下，指尖又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指腹蹭了蹭他的脸。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把林砚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林砚的身体微微有点僵硬，但是随着陈聪像是安抚一样拍在他后背的手，他还是最终放松了下来，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怀住了陈聪宽厚的腰身。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搂着，林砚平复了好半天，才松开手，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着头，小声说：“我去给你热点饭，你坐会儿，还有，你那个身份，我今晚再帮你捋一下，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咱们都提前堵上，万无一失了再动手。”
他说着就要往灶房走，手腕却被陈聪再次拉住。
“小砚。”陈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还有点之前混街头的痞气，“之前跟你说的，忘了？”
林砚愣了愣，回头看他：“什么？”
“叫聪哥。”陈聪挑眉，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从现在起，我就是混街头的聪哥，你得提前适应适应，不然到时候露馅了，可就麻烦了。”
林砚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能抿着唇，犹豫了半天，才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声再次叫了一句，“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