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林砚的决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西市巷的林氏豆腐坊门口就开始排起了长队。

不少人手里拿着昨天的预定条子,一边排队一边互相打着趣。

“哟,不是说去吃临江楼那麻婆豆腐吗?咋又来了?”

昨日贪图便宜的邻居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

“别提了,我还说临江楼好歹也是咱青溪镇最大的酒楼,这味道,啧,和陈家小子做的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

“可不是,昨天我去试过了,完全就没陈家小子那味。”

“也不知道陈小子是如何做出来的,要我说,临江楼那掌柜就是抠门,又眼红人家的生意,又不愿意出钱买人家手里的方子。”

“如果是你,你卖不卖?你卖了方子,你还有客人吗?不全去吃临江楼了?”

大家叽叽喳喳,热闹的如同枝头的麻雀。

窗户门刚支开,早就等在巷口的熟客们就围了上来,有预定的人一点都不慌,递上手里的条子,定了多少碗卤大肠,就给多少,如果明日还想吃的话,给钱的时候,给林家小哥说一声就行了,他再给你一个预定条,又快又利落。

陈聪则是把切好的大肠按照递过来的预定条上的数字递了出去,手里的动作快得带风。

林砚就站在一旁,一边摆着乘放着白豆腐的豆腐板,另外一个瓦罐里面摆着麻婆豆腐,要什么给什么,最后再一起结账,算得分毫不差。

俩人配合默契,尚未过完一个上午,准备好的三锅麻婆豆腐,以及预定的六十碗卤大肠就卖得精光,还有不少没买到的客人,挤在摊子前提前预定了明日的份。

热闹一直持续到晌午,巷口的人流才渐渐散了。

而镇东的临江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从来不在早上开门的临江楼,一大清早,伙计就扯着嗓子在门口吆喝,依旧是“进店点单就送麻婆豆腐”,但是大家本来就没有早上就来临江楼吃饭的习惯,门口稀稀拉拉也没几个人,和昨天热闹的情况完全就是大相径庭。

偶尔有几个贪便宜的人进来,也只点一碗最便宜的青菜米粉,拿了赠送的麻婆豆腐扒拉完就走,就当吃个早食了。

一楼大堂里十几张桌子,一上午过去了,也没全部坐满,后厨倒是赔进去了不少豆腐,肉末和青菜米粉。

周掌柜坐在靠窗的雅座里,看着不复热闹的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掌柜的,要不……就算了吧?”

刘大厨和账房先生都凑了过来,特别是刘大厨,满脸苦色,“我是厨师,我自己知道,我再怎么做,都做不出人家那个味,客人尝了都骂,咱们不仅赔本,还根本赚不到吆喝。”

周掌柜端起茶盏狠狠抿了一口,心里也悔,可嘴上却半点不肯松劲,“算了?现在停手,岂不是让全镇的人都笑我临江楼,连个街边豆腐摊都比不过?再试!我就不信,我养了你二十年的老师傅,还摸不透一碗豆腐的门道!”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当初自己是敲着林氏豆腐坊卖豆腐卖得眼热,非要跟风做这麻婆豆腐,到底是不是打错了算盘。

但是自己的话已经放出去了,要是真做不成这麻婆豆腐,难道自己还要向着一个街边豆腐坊低头?

不可能!自己可是堂堂临江楼的大掌柜,要他低头,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等着瞧!刘大厨不会,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会了吗?

周掌柜狠狠的磨着自己的后槽牙。

青溪镇的日头渐渐西斜,天已经擦黑。

芸娘白日里在巷口跟小伙伴玩累了,早就困得在里屋睡熟了,院里只剩一盏昏黄的油灯亮着,安安静静的。

陈聪蹲在井边刷完最后一口铁锅,擦着手刚走到石桌旁,就看见林砚对着账本发呆,上面倒是端端正正的记上了今日的营业额,陈聪之前在杂货铺买的料快用完了,他明日还得去买料,买料支钱的话,跟林砚说一声就行。

“怎么了?账算错了?”陈聪拉了个石凳坐在他身边,奇道,“今天赚了快一两了吧,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听到陈聪的声音,林砚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浑身一抖,他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炭笔,嘴唇喏喏的动了好几次,才把在心里盘了一整天的话问了出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陈聪,你跟我说实话,你之前的事,到底还记得多少?”

陈聪脸上的笑瞬间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想着,林砚不问,自己就不说,毕竟任谁说自己来自于几千年之后的那个世界,说出来就会被当成妖怪,然后沉塘吧?

“我……”他刚要开口,就被林砚打断了。

“你说你已经忘了之前的事了,但是你记得做这些没人会做的菜,还会账房先生才会的算术和记账,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林砚的声音越说越低,“我,我不明白,你不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是不是怕我学了你的手艺,还是你心里早就打算好了,有朝一日,要离开这里,离开我和芸娘?”

他从前孤苦伶仃,守着父母留给他的豆腐坊,艰难的靠自己抚育幼妹,还差点被张万山强行掳走,是陈聪来了,才把日子过成了现在有滋有味的样子。

在心里面,他早就把陈聪当成了一家人,可是他越离不开陈聪,陈聪身上的这些问题就越发明显,让他难以忽视。

陈聪看着他似乎控制不住轻微颤抖的身躯,心里那是五味俱全,绝了。

陈聪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凑近了一点,认认真真的对林砚说道。

“不是我故意瞒着你,是这事说出来,怕你不信,也怕外人听了,把我当妖怪。”

陈聪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我当年跑江湖没错,在山里遇了险,淋了大雨发了高烧,晕了三天三夜,才被人贩子抓了去,差点就没了。晕着的时候,梦见个天上的老神仙,往我脑子里灌了好多东西,这些吃食的做法,还有算数的法子,全是那时候来的。”

“我跟你说忘了之前的事,不是骗你,是那些本事,根本就不是我跑江湖学来的,我也说不出个正经来路,我不跟你细说,是怕你觉得我胡言乱语,我更不是要走。”

陈聪是个动作大过于自己脑子的人,特别是看着林砚一副泫然欲涕的样子,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一把把林砚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看着他在油灯之下,似乎在发光的侧脸,忍不住的在他侧脸和耳尖上亲了一口,郑重的说道。

“我不走,我会一直守着你和芸娘,就算你之后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林砚抬起了自己的袖子,胡乱的抹了抹自己的眼睛,也伸出手,抱住了陈聪宽厚的后背。

隔了很久之后,他才轻轻的说道。

“好,那我们之后选个吉日,你已经拿到了自己的身契约,你不再是我买来的奴隶了,我们俩,择日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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