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菜

自打陈聪提了可以用油豆腐皮之后,林砚就上了心。

他做了这么几年的豆腐,还是没有自己父母来得那么熟练,真要揭出那么一层厚薄均匀,而且还要做到韧而不碎的油皮,也不是件容易事。

陈聪去接芸娘了,林砚就在家里琢磨该如何做这个油豆皮。

第一次试的时候,他火侯没控住,豆浆刚起了点膜就沸腾了,揭下来的油皮碎成了几片,完全不成样子。

第二次的时候,火又太小了,豆浆的温度没有达到,结的膜薄得跟蝉翼似的,一拎就破了。

到了这一次,反正家里四下无人,他索性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一边盯着锅里的豆浆,先是用最小的火慢慢熬,眼看着豆浆表面泛起细密的小泡,他再往里面丢了两根柴,眼看着豆浆的表面上渐渐凝出一层,十分符合陈聪所说的那种淡黄色的油膜,他屏住呼吸,稳住自己的手,用光滑的竹棍贴着锅边轻轻挑起一角,再慢慢往上一掀,一张完整的油膜豆腐皮终于被揭了下来。

成了!!

林砚眼神微亮,把这层油膜暂时放到了旁边盛着井水的盆里,油膜在里面舒展了开来,像是一片飘散的丝绸。

接下来,他继续自己的步骤,不停揭下来的一层又一层的油膜。

锅里的豆浆慢慢变少,油膜越来越多,陈聪还没把芸娘接回家,林砚已经在家里把油豆皮都做好了,剩下的,则是按照之前的一样压制成豆腐。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从厨房里把陈聪做好的晚饭端了出来,刚刚放在桌上的时候,院门就被打开了,陈聪手上拎着芸娘的绣包,林砚刚想招呼两个人过来吃饭,就看到芸娘脸上很明显的,有着哭过的痕迹。

林砚的手停了,脸上原本的笑容也消失了。

“怎么了这是?”

芸娘瘪了一下自己的嘴,哇的大哭了起来,猛地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林砚的腰。

她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我,我不要学绣花了!我要和你们一起做生意!!”

陈聪关上了院门,一脸冷得快要结冰,把芸娘的绣包放在了桌子之上。

林砚把芸娘带到了桌子边,让她坐了下来,芸娘的小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小脸之上,依然还是伤心。

“芸娘?怎么了这是?有谁欺负你了?”林砚把小姑娘搂在怀里,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放软了语气问道。

陈聪给芸娘和林砚各自倒了一碗水出来,看着小姑娘缩在林砚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让他看起来,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凶巴巴的陈聪了。

芸娘抽抽搭搭地把怀里一张皱巴巴的绣帕掏出来,帕子上全是脏污,边角都磨破了,上面应该是绣着一朵什么小花,只不过现在全部看不清楚了。

小姑娘哽咽着,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今日绣房先生让大家学着绣兰花,经过长久的绣房学习之后,芸娘的绣技终于有了点进步。

今天她绣的兰花虽然针脚还有点歪斜,但是和她之前的比起来,已经整齐了许多。

先生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了她几句有进步,谁知道散了学,县衙捕头的小女儿柳儿,就联合了镇上做布庄生意的张家何家两位小姐,把她堵在了巷口。

柳儿叉着腰,冷哼道。

“一个在西市巷卖豆腐的穷丫头,没人愿意搭理你,一身的臭味,还想着来学绣花?”

旁边的张家小姐也跟着起哄,“就是!我们家的生丝都是供府城大绣坊的,你摸过几匹好缎子?也敢跟我们一起学绣花,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几人说着,一把抢过芸娘手里的绣帕,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还推了芸娘一把,看着她哭了,才笑着跑开了。

话说完,芸娘又趴在林砚怀里哭了起来。

“哥哥,我不要学绣花了,我本来就不喜欢绣花!我要跟你们一起,学着做生意!”

“一派胡言!”

林砚心疼得不行,把小姑娘搂得更紧了。

“她们就是嫉妒你绣得比她们好,得了老师的称赞,你的绣花学好了,是你自己的本事,卖豆腐,那是我们的事,你只要一门心思,学好绣花就行了。”

陈聪也坐了下来,轻轻摸了摸芸娘的头,拿起那块被踩脏的帕子,语气认真地跟小姑娘说。

“芸娘,你记住,咱们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一点都不丢人,靠着家里有个两个臭钱,干出这种事的人才丢人,你哥哥说的对,她们就是嫉妒你,才说那些难听话气你,知道了吗?”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哄了半天,芸娘才渐渐止住了哭,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

陈聪拿着帕子去井边洗干净,林砚哄着芸娘把饭吃了,待她睡下之后,才愁眉不展的走了出来。

林砚现在也没有心思给陈聪展示自己的油豆皮了,陈聪也坐在了桌子边,桌子上摆着芸娘那张还湿漉漉的兰花小手帕。

林砚叹了一口气,挨着陈聪坐了下来,陈聪伸出自己的手,把林砚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是我做错了吗?我不应该把芸娘送到绣房去学手艺吗?”

陈聪把林砚的手一根一根的分开,然后紧紧的包在了自己的怀里,林砚的手上全是茧,这都是长久以来的劳作造成的。

“不,你做的一点都没错。”

陈聪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自己,自己当时也是坚持要带着陈悦离开那座大山,不然的话,她的下场,就会和自己可怜的奶奶一样。

“但是,小砚,如果芸娘真的不愿意继续去绣房的话,那怎么办?”

林砚只能愁眉不展的叹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日,芸娘在家里撒泼打滚的,就是不想去绣房,林砚实在是拿她无法,只好让她暂时在家里留了一天,但是在家里,芸娘也没有闲着,林砚和陈聪在卖豆腐,她就帮着收钱,装货,忙前忙后,像是一只快活的小鸟,脸上也是一直挂着笑容。

陈聪当天晚上把林砚做出来的油豆腐皮煮在了卤水之中,果不其然,待到第二日摆上摊子时,这新出的卤油皮瞬间就成了抢手货。

又有了新玩意儿,按照之前的惯例,街坊们先是尝过一口,都连连叫好。

卤油皮软嫩入味,和脆藕和青笋条配在一起完全就是绝配,不到一个时辰,两大盘卤油皮就卖得精光,连带着脆藕,莴笋和卤大肠的预定量又比昨天再次涨了一大截。

两人早早的收摊了,芸娘捧着钱箱跑了过来,一家三口坐在桌前,细细的数了起来。

油豆皮因为工序要复杂一些,所以定价是四文一份,加上两份素菜,三份拼在一起的话,刚刚好就是十文一大份,又好记,又好算,加上十五文一份的卤大肠,今日的纯收入,算下来就有个九百文。

刨掉他们的豆苗钱,买藕和莴笋钱,本次净赚八百零二文。

芸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对着林砚说道。

“哥,我想好了。”

她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语气,就连林砚都从来没有听过自己的妹妹这么说过。

“我不会再去绣房了,我想好了,与其花钱去绣房学那些绣技,不如让我在家里帮忙吧,我能替你们收钱,装货,不比哥你花钱送我去绣房来的好?”

陈聪给了林砚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林砚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拉着芸娘坐了下来。

“我不是不想让你在家里帮忙,但是,整日整日的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你真的喜欢吗?你可是个小姑娘,小姑娘为什么要每天钻在厨房里?全是灶灰炉烟,你喜欢吗?”

陈聪没有说话,他要洗锅,刷豆腐板,趁着秋日下午的这点暖阳,他还要把滤豆浆的纱布洗了早日晾晒出来。

芸娘嘟起了自己的小嘴,“我喜欢!这些可比绣花有意思多了!再说了,我已经学会绣花了,何必再往里面扔钱?”

林砚叹了口气,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但是也没有拒绝芸娘的要求。

接下来的几日,秋日越深,林砚每天揭的油皮都不够卖,每日忙忙碌碌的熬豆浆,揭油皮,手艺越来越熟练,现在林砚揭出来的油皮张张完整均匀,卤出来的口感也越发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在深秋到来的时候,终于迎来了它的大结局。

那就是张万山的案子终于有了最终定夺。

前前后后审了将近三个月,御史台的李嵩大人把卷宗从头到尾整理得一清二楚,主犯张万山和周明德数罪并罚,判了三千里流刑,其余依附他为祸乡里的爪牙、暗中包庇的劣绅,也都按罪责轻重定了流放,杖刑与罚银,张万山联合前县衙周明德盘剥百姓攒下的万贯家财,也尽数收缴充入县衙府库。

盖着府城红彤彤的大印的告示,没几日就贴在了青溪镇的布告栏上。

为了体贴那些不识字的人,魏县令还专门派了胥吏在旁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把张万山和周明德的下场念了出来。

有了这一笔额外的收入之后,魏县令召集了县衙的吏员议事,再上报府城同意之后,过了两日,县衙门口就贴出了另外一张盖着红印的告示。

县衙将使用张家收缴的赃银修缮县塾,县塾修缮完成之后,将会收入各地的私塾先生推荐,并且通过县塾的考核之后,专门针对那些一心求学的,并且已经初步完成开蒙的蒙童,或是那些已经有基础,有心向学的良家子弟,皆可入学,每季束脩定额六十文,无需额外送节礼,自备笔墨纸砚。

县学告示一贴出来,镇上就热闹开了。

一季六十文的束脩,合着一个月才二十文,比镇上的不少私馆便宜,但是唯一的问题,就是县塾不收白丁,先生的推荐信,还有县塾的考核要同时通过才可以。

不少人家,特别是本来就有孩子在私塾读书的,都动了让孩子去县塾试试的心思,围着告示议论纷纷。

林砚去集市买豆子的时候路过县衙,也挤进去看了半天,看着告示上“通过考核者,有心向学者皆可入学”的字句,看了好一会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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