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父亲的方舟

这哪是车。

这就是头穿着道奇皮囊的钢铁暴龙。

防尘布落地,江烈的瞳孔骤缩,喉咙里滚出一声发涩的笑。

底盘被野蛮抬高,通体哑光黑漆像能吞噬光线。

流畅的肌肉线条被粗暴焊上防弹钢板,铆钉像伤疤一样裸露。

车头没挂标,焊了个狰狞的破冰铲,铲刃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这根本不是改装,这是造战车。

“老头子把军工厂搬这儿了?”江烈拍了拍厚重的引擎盖。

触手冰凉,这钢板厚度,步枪扫上去估计连个坑都留不下。

“上车。”沈清舟拉开副驾,门重得压手。

江烈一步跨进驾驶座,手搭上方向盘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

不用调座椅,不用调方向盘,就连油门刹车的位置,都精准贴合他一米九的长腿。

他下意识去摸调节钮。

焊死的。

十年前,他才一米五几。

那个在地下室对着满墙偷拍照算数据的男人,就算准了他会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在这个只有父子俩知道的坟墓里,给他留了一把能撞碎地狱的钥匙。

“江烈。”

沈清舟清冷的声音传来。

他指着副驾。

黑色的真皮座椅上,突兀地放着一个软绵绵的灰色U型颈枕,跟这辆暴力怪兽格格不入。

“江会计不仅算到了你的身高,”沈清舟捏了捏那个柔软的颈枕,“还算到了你会带个‘娇气包’回来。”

江烈眼眶猛地一酸,像被钝刀子狠狠搅了一下。

他咬牙把那股热气憋回去,骂了一声:“老神棍。”

滋啦——!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炸响。

卷帘门中央,一道火线飞速游走。

外面的清理工正用热熔机切割这最后的乌龟壳。

“还有三十秒。”沈清舟淡定地把颈枕套在脖子上,“天然气要炸了,不想变烤猪就动起来。”

“坐稳了。”

钥匙插入,拧动。

轰——!

重型柴油机苏醒,咆哮声震得地板发颤。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瞬间糊满了切割缝。

门外的切割声戛然而止。

“沈工,路况?”江烈死死攥住没助力的方向盘,这车沉得像头大象。

沈清舟手指在中控台改装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泛起绿光:“直走。不管前面有什么,碾过去。”

“得令。”

江烈一脚油门踩进油箱。

后轮剧烈空转,发出尖锐嘶鸣,随即整辆车像出膛炮弹,对着那扇半残的卷帘门狠狠砸去。

哐!

数吨重的冲击力下,防爆门脆得像张锡纸。

扭曲的铁皮裹挟火星崩飞,门外两个倒霉鬼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卷进车底成了肉泥。

“卧槽!那是什——”

堵门的越野车司机刚吼半句,视野就被巨大的黑色破冰铲填满。

江烈根本没减速。

车头的破冰铲就是死神的镰刀,借着惯性,直接铲进对方底盘。

嘎吱——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两吨重的越野车像个塑料玩具被掀翻,四轮朝天砸在墙上,玻璃碴炸了一地。

“爽!”

江烈吼了一声,肾上腺素飙升令他头皮发麻。

这就是降维打击!

“别太浪。”沈清舟盯着屏幕,“疯狗咬上来了。”

后视镜里,三辆改装越野车疯了一样追出,光头首领满脸是血探出天窗,冲锋枪喷出一尺长的火舌。

噼里啪啦。

子弹打在车尾,除了蹭掉点漆,屁用没有。

“这玻璃什么级别?”江烈扫了一眼全是白点的后窗。

“抗RPG。”沈清舟头都没抬,“江会计给你留的可不止是铁皮。”

屏幕突然跳出红色雷达波。

“独立电子干扰?”沈清舟嘴角勾起极淡的笑,“这老头以前到底是干会计还是干特工的?”

“江家洗钱账本都在他脑子里,防窃听是基本功。”

江烈猛打方向,车身擦着岩壁火星四溅:“沈工,让他们闭嘴。”

沈清舟按下回车键。

“那就闭嘴。”

滋——嗡!

强电磁波以车身为中心瞬间炸开。

后方,光头首领的耳机里爆出尖锐啸叫,刺得他惨叫扔掉耳机。

紧接着,所有夜视仪全是雪花,导航黑屏。

“该死!给我撞死他!”光头气急败坏钻回车里,亲自掌舵。

出了疗养院是盘山路,夜雾浓重。

光头仗着车小灵活,在一处直道硬生生追上来,车头狠撞江烈右后轮。

砰!

车身剧烈一晃。

沈清舟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左转30,发卡弯,别减速。”

“疯了吧你?”

骂归骂,江烈脚下油门却焊死了。

巨大惯性带着车身滑向悬崖,眼看半个轮子都要悬空。

江烈眼中戾气一闪,猛地反打方向!

几吨重的车身违背物理常识地甩尾,巨大的车尾像攻城锤一样横扫出去。

重装钟摆!

砰!

一声闷响。

防撞钢梁结结实实抽在光头车头上。

对方引擎盖瞬间折叠,水箱炸裂,整辆车像陀螺一样失控旋转,差点掉下山沟。

“跟我玩碰碰车?”江烈啐了一口,“再去练二十年吧。”

“前面路断了。”沈清舟指着屏幕,“五百米,风化岩路段。右侧峭壁,上面全是松动页岩。”

后面两辆车还在死咬。

江烈扫了一眼地形,咧嘴露出白牙:“沈工,你心真黑啊。”

“彼此彼此。”沈清舟冷静倒数,“还有三百米。贴着岩壁走,撞击点在支撑柱那块凸起。”

“收到。”

钢铁怪兽发出沉闷低吼,贴着右侧山壁狂飙,装甲与岩石摩擦出一道耀眼火龙。

“撞!”

沈清舟低喝。

江烈猛打方向,坚硬的防撞角带着八十迈的速度,狠狠怼在岩石基座上。

轰隆!

支撑岩碎裂。

江烈借着反弹力一脚油门窜出几十米。

后视镜里,末日降临。

几十吨重的碎石混着泥土倾泻而下,像一道灰色瀑布,瞬间吞没那段公路。

两辆追击车连刹车都来不及,直接被活埋。

世界清静了。

江烈松开油门,车缓缓驶出山口迷雾。

车身满是弹坑和刮痕,像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江烈降下车窗,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那座藏着他十年噩梦、埋着父亲十年血泪的疗养院,已经彻底隐没在燕山深处的黑暗里。

沈清舟摘下颈枕扔到后座,顺手拿走江烈嘴里的烟,自己吸了一口。

“出不来了。”他吐出一口烟圈,“你爸把路全堵死了。他什么都算好了,唯独没算他自己的退路。”

江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老头子精得很,既然敢露面,就有法子活。”

他踩下油门,车身并入主路,朝着京城灯火最通明的地方驶去。

江烈盯着前方的虚空,声音沙哑却透着血腥气:

“这车既然叫方舟,就不是用来逃命的。”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杀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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