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尘埃落定

那场惊心动魄的雨夜猎杀,随着白正明的落网,在京都的上层圈子里掀起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暴风雨过后的京都,迎来了初冬难得的艳阳天。阳光透过御景园别墅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洒下一片金黄。

一楼的客厅里,陈锐正抱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兴奋得像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可乐,转头对着正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的白沐宁和陆执大声汇报。

“白少!陆哥!痛快!太痛快了!”

陈锐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股市大盘和内部情报网,

“你们是没看见,昨天晚上白老爷子那手段,简直是雷霆扫穴,秋风扫落叶啊!”

白沐宁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家居服,因为刚睡醒,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慵懒。

陆执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极其自然地搭在白沐宁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说?”白沐宁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陆执早就准备好的温热参茶,轻轻抿了一口。

“白正明被国安局秘密带走后,他留在白氏集团的那些心腹连夜想要转移资产外逃。结果您猜怎么着?”

陈锐一拍大腿,

“老爷子早就把‘暗子’埋在他们身边了!就在他们启动资金转移的同一秒,老爷子直接动用了一票否决权,冻结了所有公对公账户。紧接着,大批经侦警察和审计团队直接冲进了白氏集团总部!”

旁边的陈安也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畏:

“不仅如此。老爷子雷厉风行,一夜之间,将参与旁支叛乱的几个核心人物全部以职务侵占、商业诈骗等罪名送了进去。”

“那些原本还在墙头草两边倒的二三流家族,吓得连夜带着厚礼去雨儿胡同老宅门口负荆请罪,结果连老宅的门槛都没摸到。”

白沐宁听着陈锐和陈安的汇报,原本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清澈的眼眸底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前世……

白沐宁在心底默默地咀嚼着这两个字,那种跨越了生死的恍惚感再次袭来。

前世的我,一直以为爷爷只是一个慈祥、威严,但因为年迈而逐渐力不从心的老人。

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戴着老花镜,坐在藤椅上给我讲过去的故事,或者叹息着摸我的头,为我那残破的身体黯然神伤。

我从未想过,这位曾经为了奶奶放弃家主之位、隐居省城的白家老太爷,他的骨子里竟然还流淌着如此铁血、狠辣的狼性。

前世,在他和奶奶突然离世之前,他到底独自一人在这波诡云谲的京都里,为我这个“废人”扛下了多少明枪暗箭?

如果当年我没有死在那个雨夜,如果我能像现在这样健康地站在他身边,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得那么充满遗憾和不甘?

“宁宁?”

陆执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沐宁情绪的起伏。

他坐到白沐宁身边,宽厚温热的大手覆上白沐宁微凉的手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关节,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白沐宁从前世的梦魇中回过神来,看着身边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嘴角的弧度重新变得温润而真实。

“我没事。”白沐宁反握住陆执的手,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既然爷爷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了,我们也该回家看看了。”

……

傍晚时分,东城区,雨儿胡同18号。

这座历经风雨的白家老宅,今天彻底洗去了前些日子的阴霾与肃杀,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透出一股久违的、浓浓的烟火气。

白建国和林清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扔下了省城所有的工作,连夜飞到了京都。

当白沐宁和陆执跨进四合院的门槛时,林清眼眶通红地扑了上来,一把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宁宁……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连个电话都不跟妈打!你要是有点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啊!”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白沐宁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感受着这份前世他求而不得的、最纯粹的亲情,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

白建国站在一旁,虽然极力保持着身为父亲的威严,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和通红的眼圈,依旧出卖了他内心的后怕与激动。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站在白沐宁身后、宛如一尊守护神般的陆执,深深地点了点头:

“小执,辛苦你了。白叔欠你一条命。”

“白叔言重了。”陆执微微欠身,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白沐宁,“宁宁的命就是我的命。护着他,是我分内的事。”

“行了行了,在院子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赶紧进屋!”

正房的门帘被掀开,白鸿图老爷子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站在台阶上,虽然板着脸,但那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林婉云奶奶则站在他身边,笑眯眯地看着这团聚的一家人。

饭桌上,菜肴丰盛,热气腾腾。

这是白沐宁两世为人,第一次在这座象征着白家根基的老宅里,和所有的至亲坐在一起吃一顿安稳饭。

“宁宁,多吃点。你看你,虽然气色比以前好了,但还是太瘦了。”奶奶不停地往白沐宁的碗里夹着菜,满眼都是心疼。

老爷子端起面前的茅台,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看了一眼坐在白沐宁身边、正细心地帮白沐宁挑去鱼刺的陆执,冷哼了一声。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生锈呢。白正明那个逆子,以为趁我回京把我困在这老宅里,就能只手遮天了?也不打听打听,当年这京都的半壁江山,是谁打下来的!”

老爷子傲娇地扬起下巴,

“要不是怕打草惊蛇伤到宁宁,我早就把他们收拾了。不过……”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沐宁身上,眼神中满是骄傲:

“宁宁这次干得漂亮!那招‘天眼’引蛇出洞,不仅把白正明彻底钉死在了叛国的耻辱柱上,还给咱们白家挣了一张免死金牌!有我当年的风范!”

白沐宁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是爷爷运筹帷幄,我只是顺水推舟。”

就在这时,饭桌上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只见白老爷子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极其肥美的红烧肉。

他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陆执,似乎做了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在全家人错愕的目光中,老爷子板着那张威严的老脸,手腕一转,将那块红烧肉稳稳地放在了陆执的碗里。

“看什么看!”

看着陆执愣住的表情,老爷子胡子一瞪,语气生硬却透着别扭的关心,

“这几天跟那群亡命徒动手,力气没少出吧?多吃点肉补补!你现在可是宁宁的‘药引’,你要是垮了,谁来护着我孙子?”

“我告诉你,吃了我的肉,以后就是我白家的人了,敢对我孙子不好,我老头子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这番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白建国和林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

他们知道,一向固执、甚至一开始觉得陆执是“野猪拱了自家水灵白菜”的老爷子,这是彻底在心底接纳了这个孙媳妇,或者是……孙女婿?

陆执看着碗里的那块红烧肉,又看了看身边笑意盈盈的白沐宁。

他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桃花眼里,突然泛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

他郑重地端起饭碗,将那块肉一口吃下,然后对着老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爷爷。您放心,这辈子,我只认宁宁一个人。”

温馨的晚宴在笑声中进入尾声。然而,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饭后,大家正坐在客厅里喝茶消食,门外的老刘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肃穆:

“老爷,外面有位姓张的先生来访。他说是国安局的。”

听到“国安局”三个字,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请他进来。”白鸿图放下茶杯,神色恢复了沉稳。

不多时,穿着一身黑色便装的张局大步走进了客厅。

他没有带随从,手里拿着一份封装着红色绝密印章的文件袋。

“白老,深夜打扰,还望见谅。”

张局先是向老爷子问了声好,随后便将目光直接锁定在了白沐宁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切。

“白沐宁同志。”张局走到白沐宁面前,没有兜圈子,直接将那个红色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我今天来,是代表国家,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白沐宁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带有国徽的文件袋:

“张局,‘天眼’系统的军用版和核心算法,我已经毫无保留地移交给了李教授的国家级实验室。如果是关于系统的升级,你们直接找李教授就可以。”

“不,这次不是为了‘天眼’。”张局面色凝重,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因为你展现出的统筹能力、破局思维,以及那种令人胆寒的顶级算法逻辑。国家现在面临着极大的外部网络安全压力,我们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像你这样不可多得的绝顶天才。”

张局顿了顿,指着那份文件:

“这是国家核心智库的特聘邀请书。只要你签了字,你将直接享受少将级别的安保待遇,拥有极高的权限。当然,这也意味着,你必须立刻脱离现在的生活,进入全封闭的涉密基地参与研发。”

听到“全封闭”、“脱离现在的生活”,白沐宁的眉头微微一挑。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的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极其粗暴地一把按住了那份红色绝密文件。

“啪”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白沐宁的身前。

他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将白沐宁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那双平时在白沐宁面前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极寒的冰窟,眼底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拒绝。

他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绝世凶兽,死死地盯着张局。

“他不去。”陆执的声音极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什么核心智库,什么少将待遇,我们不稀罕。”

张局愣住了。

他堂堂国安局的一把手,在京都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今天竟然被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当面指着鼻子拒绝,而且拒绝的还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国家级荣誉。

“陆执,不要胡闹。”

白建国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想要斥责陆执的无礼,却被白鸿图老爷子抬手拦住了。

老爷子眯着眼睛,看着陆执那毫不退让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陆执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国家……”张局试图讲道理。

“国家也不能不讲理!”

陆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心疼,

“他才十八岁!你们知不知道他这半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好不容易在几位师父的调理下捡回了一条命!”

“这段时间,为了你们的‘天眼’,为了收拾白正明这个烂摊子,他没日没夜地推演算法,耗费了多少心血?”

陆执猛地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白沐宁,眼底的暴戾瞬间化作了浓浓的痛楚。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沐宁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易碎的瓷器。

“他不是你们的机器,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陆执重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局,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京都的泥潭,他已经帮你们踩平了一个。现在,他累了,他需要休息。他得好好上大学,他得过几天正常人的日子!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强行把他带走,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耳欲聋。

整个客厅里鸦雀无声。

林清已经捂着嘴,感动得热泪盈眶。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张局,也被这个少年身上爆发出的那种极致的偏爱和守护所震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白沐宁看着陆执那宽阔而紧绷的后背,听着他为了自己公然顶撞国家强权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攥住,酸涩、感动,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站起身,伸出双手,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了陆执的腰。

那具因为暴怒而紧绷得像一块石头的身体,在被他拥抱的瞬间,奇迹般地柔软了下来。

“陆执,别生气。”

白沐宁将脸贴在陆执的后背上,声音温润而清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

“我哪也不去。我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把大学念完的。”

安抚好陆执这头即将暴走的凶兽后,白沐宁从他背后探出头。

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局,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丝毫的怯懦。

“张局,陆执的话虽然冲动了些,但那也是我的意思。”

白沐宁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高山上初融的雪水,清透却带着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他伸手,将那份红色绝密文件轻轻推回了张局的面前。

“我这副身体,确实经不起全封闭基地里那种高强度的日夜熬战了。”

白沐宁语气温和,却留有余地,

“不过,身为华夏子民,我不会袖手旁观。您可以把我的名字列在编外特别顾问的名单里。”

“如果未来,国家真的遇到了现有的技术团队无法突破的绝境,遇到了网络安全的生死存亡之秋……”

白沐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极客王者之风:

“您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站出来,为国破局。”

“但现在,”白沐宁反握住陆执宽厚的手掌,与他十指紧扣,眼底满是眷恋与温情,“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想好好享受一下我迟来的校园生活,想陪陪我的家人,还有……他。”

张局看着这对并肩而立的少年,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没有再勉强。

他知道,像白沐宁这样的绝顶天才,强求是求不来的。能得到他在危难时刻出手的承诺,已经是国家之幸。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张局将文件收起,对着白沐宁和陆执郑重地点了点头,

“京都的大学生活很精彩。白沐宁,好好修养。国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随着张局的离去,白家老宅彻底恢复了平静。

那悬在白沐宁头顶两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

三天后,京大校园。

初冬的阳光洒在未名湖畔,波光粼粼。

那些血雨腥风的权谋算计、生死搏杀,仿佛都被彻底隔绝在了这座古老而宁静的象牙塔之外。

因为白家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天眼”系统也步入了正轨交由专人维护。

白沐宁终于迎来了他前世今生加起来,最梦寐以求的一段时光——平淡、温馨,充满青春气息的大学生活。

早上八点,计算机系的阶梯教室里。

白沐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的平光眼镜,掩去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犀利,多了几分独属于学生的温润书卷气。

他刚在中间靠窗的座位上坐下,陆执就像个尽职尽责的“门神”一样,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过道位置。

用自己宽大的身躯,将白沐宁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陆执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寸头凌厉,眼神冷漠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想要靠近却又不敢上前的同学。

自从迎新晚会后,大家都知道这对“京大双璧”不仅颜值逆天,背景更是惹不起。

“陆执,你不用崩得这么紧。”

白沐宁看着陆执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拿出一支笔,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这里是学校,没有杀手,也没有白正明。”

“我知道。”陆执反手抓住白沐宁的手指,放在掌心里捏了捏,压低声音嘟囔道,“但我防的不是杀手,是这群看你的眼神像狼一样的家伙。”

就在陆执的话音刚落,一个极其不和谐、带着十二分阳光和自来熟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哎哟我去!白神!陆哥!你们俩可算回来上课了!这半个月没见,可想死兄弟我了!”

伴随着声音,一个穿着潮牌卫衣、顶着一头锡纸烫的男生,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了白沐宁身后的座位上。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竟然完全无视了陆执那杀人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就想越过椅背,往白沐宁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上搭去。

“白神,昨天晚上那道算法题我卡死了,等会儿下课你可得教教我……”

“唰!”

男生的手还没碰到白沐宁的衣角,半空中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截住。

陆执的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周身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结成了冰。

他死死盯着那个男生,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陆执那敏锐到极点的“情敌雷达”,此刻正发出震耳欲聋的最高级别警报。

“你的手,想不想要了?”

宁静的校园生活,似乎注定无法如白沐宁所愿的那般波澜不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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