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外面说的热闹,房里说的也热闹,潘非哲嘿嘿笑两声,道:“你娘把六姑娘赶出去了,你说人家一个姑娘登门拜访,碰了一鼻子灰回去,指不定心里怎么想呢,没有下次了。”

纪西捏紧手中的书,神色冷淡,不置可否。

潘非哲耸肩,这里没他什么事了,干脆他也回去。

赵笙柯蹲在纪家的院门附近,潘非哲从中大摇大摆的走出让她格外不爽,同样是客,咋差距就这么大呢,“二姐夫……”

她冷飕飕的眼神,潘非哲汗毛一抖,道:“六姑娘啊,最近可好?”

“不好!”赵大太太可劲儿欺负她,这她会说吗?文氏也欺负她,这她会说吗?“想个办法,让我见纪西。”

“那就爬墙吧。”

“我爬不上去!”她胖,腿都搭不上去,欲哭无泪。

潘非哲擦汗,等他找个梯子。

赵笙柯顺着潘非哲找来的梯子爬进纪西家院子,避开文氏的视线范围,蹑手蹑脚走进纪西的房门,绕过屏风,她笑眯眯打招呼,“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纪西对她的到来并没感到惊讶,一猜就知是潘非哲搞的鬼,他放下手中的书,“真的只有一日不见?”

“是好多日。”赵笙柯瘪嘴。

“能忍着多日不来,你耐力变久了。”他口气略显嘲讽。

“赵大太太不让我出来。”她袖子掩目,说多了都是泪。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那倒没有,我怕天怕地就不怕你。”她走上前去。

纪西冷笑,“我看起来很好欺负?”

赵笙柯摇头,“不好欺负,是块难啃的骨头。”这么久了她都没把他拿下、啃下来,哪里是好欺负的,分明是难欺负的,她很想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有没有?再靠近一点点,蹲身在他床边,“我听说你伤得很重,很疼对不对?我从家里带了一些药过来,帮你擦一擦。”

“男女授受不亲。”纪西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果断拒绝,以她马马虎虎性子,别在把他弄得更痛。

眨巴眨巴眼,赵老六心说,这话真是昧着良心,更亲密的都做了,还差这点了?果然,害羞的人呐,害羞的少年呐,自己这个姑娘若不厚着脸皮一些,不狠狠下手一些,两人的关系真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

“纪西呀,咱们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帮兄弟擦药多正常一回事,你怎么就小心眼成这样?还能不能正常的相处了?难道你想暧昧的相处?”

“兄弟?真的只是兄弟?”纪西不想再做出嘲讽脸,他手在枕边翻着,打算找个趁手的东西用来将人轰走,找来找去,也只有手上的书合适。

“看来你是真的想暧昧相处了。”赵笙柯状似叹气,无可奈何的口吻道:“好吧,我们是一对苦命的鸳鸯,你是公的,我是母的,母的来伺候公的,天经地义,以后公的也会来伺候母的,你帮我来,我帮你,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眼皮直跳,手中的书对着她,想赶人又无法下手,他一脸血,道:“快来个棒打鸳鸯的!”

咳咳……她摊手,“当着我的面呢,这样真的可以嘛!我要用强的了,你别叫,把你娘叫来的话,看谁比较丢脸。”

受伤的人不能过度用力,不能乱动,不然影响伤口的愈合,纪西十分清楚这点,赵笙柯同样清楚这点,正好拿捏住他不好动这点可劲欺负,和当初的破庙内状况相似。

纪西尊严呐,疼得直发颤,他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任由胖姑娘折腾擦药,他当然不会大声喊叫,他娘进来的话更糟糕,他一个大男人,堂堂男子汉,被一个胖姑娘欺压,没什么是比这更叫人难堪的了,胖姑娘果然会抓他痛脚,对他威逼利诱。

赵笙柯觉得自己挺过分的,强迫人什么的。但他态度那么不好,总对她冷言冷语,她就不自觉强硬起来。

她从家里拿过来的药是药粉,那种撒在伤口上的,他腿上的伤和手臂上的伤都被撒到了,这类药粉很是珍贵,对伤口的愈合有奇效,据说不会留疤,价格昂贵,她爹若知道她偷拿好药出来,没准会肉疼的骂她。

她认真帮忙处理伤口的样子,让纪西不自觉安静下来,静静地盯着她瞧,忽然开口一问,“你如何进来的?”

“爬墙。”实话实说,帮他重新包上伤口,她见时间不早了,就打算回赵府。

爬墙?虽然明白她的意思,可他忍不住想歪了,甚至想到红杏。

他扫一眼她脏掉的裙子,只觉那粉色裙摆沾上的灰尘十分碍眼,对她的离开并没阻止,相反的,忽然心情就更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聊几块银子的



纪西神色阴沉,他对赵笙柯的关注似乎过多,已然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策马狂奔。

赵笙柯不是每一次都很幸运,刚刚出了纪西房门,蹑手蹑脚打算离开,文氏忽然的一转头惊她一跳,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文氏先开口赶人走。

偷溜进来被主人家发现了,她离开的时候也就不用去找墙爬,她笑得有些狗腿儿,直起腰来大大方方朝门的方向走。

文氏气得直哆嗦,人赶走后啪的一声把门合上,回到屋去对儿子质问,赵老六过来了你怎么不赶她走?

纪西有点不大自然,口气淡淡道:“伤好我们就搬家,搬出广岸城,她来不来,不用那么在意的。”

文氏不赞同,“她再来几次,估计赵员外就亲自带人上门来逼亲了,到那时你想走都走不了。”

赵笙柯刚回到赵府啊,就被赵员外派人找去了,眼见赵老爹黑着脸端坐在大堂的桌子边,她有点发毛,怎么有股不好的预感呢?

赵大太太冷笑,开始指责她从家里偷药,说她偷偷去幽会情郎,丢尽了赵府的脸!

蹭蹭鼻子,她心说,我幽会情郎你不是早知道吗?你们不都是心知肚明吗?这会儿过来发难?因为拿了家里比较珍贵的药?

赵员外眉头紧蹙,一向和和气气的脸写满忧愁,“笙柯,你俩八字还没一撇,他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我付出的只是药,只是银子罢了,赵府最不缺的是银子,哪里来的不值得。”

“药和银子都是赵府的,这点你要清楚。”赵大太太似笑非笑。

“大姐姐给李府的,不是赵府的银子么?凭什么大姐姐可以随意给,我便不能拿来用一些?娘你不能厚此薄彼呀!”刻意在“厚此薄彼”上咬重,赵笙柯心头恼怒,赵大太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行为,着实令人作呕。不是亲生的就不一样,隔层肚皮隔层山。

赵大太太被当场戳了脸皮,刚要发怒,赵员外咳嗽一声制止,“笙柯,还是那句话,八字还没有一撇,而你大姐姐成亲了,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就赶紧和姓纪的那小子定下来,爹保证就不再掺和你的事。”

赵梯雪没成亲前也没少往李文朝身上搭银子,用银子砸来的亲事,现在却是嘴上说的好听,用来压她赵老六,一大家子好意思?

赵老六格外不爽,她算是看明白了,一个个的都不待见纪西,都拿不是问题的问题找茬,她扭头就走,连晚饭都没在主院吃。

赵员外确实看不顺眼纪西,原因很简单,赵员外看不惯那些太能装的,按理说一个姑娘家和一个少年经常幽会这种事闹得满城皆知,少年就算再不情愿也该上门来提亲了,或者找人上门来表达一番,可这纪西倒好,一点表示没有,白白毁了赵府姑娘的清誉,太不拿他赵府姑娘当回事。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赵笙柯托腮坐桌前,她又想六姨娘了,还是亲娘好哇。

诸英见她闷闷不乐的,挑起话头说:“林姑娘明日就成亲了,小姐明日要不要去看看?”

林姑娘指的自然是林芳怡,拖了这么久,到底是选择嫁给余庆理。

情敌嫁人了,新郎官不是纪西,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能亲眼目送情敌上花轿,也是一种幸福。

由于昨日下过雨,街上一尘不染。

今日街上十分热闹,余府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好不喜庆,路人纷纷议论,说余大公子一个瘸子,长得又不怎么样,能娶个漂亮的娘子,真是福气。

又有人说了,那个叫林芳怡的和余府有娃娃亲,是奔银子去的。

赵笙柯听他们议论的热闹,也不插嘴,扫一眼身边的赵以墨,转身走出人群。她能察觉出纪西对林芳怡的那份好感,现下林芳怡终于嫁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那么一丝难过,如果他难过,她就……她就去安慰一下吧,趁虚而入什么的,她就不多说了。

人生总有那么几个空档期,他的空档期,她要挤进去。

有上次被拒之门外的例子,她这回干脆不敲门,直接找来梯子爬墙,不想刚刚爬上就被从房内出来的文氏瞧见,文氏冷眼扫她,却并没开口赶人,直接扭头走。

赵笙柯的汗毛竖了竖,她分明在文氏眼里瞧出“偷鸡摸狗”四个字,印象又差了这回。

都已经爬到墙上了,她没必要再去走正门,直接从墙上跳下来,在文氏冷飕飕眼神中进了纪西的房间。

纪西受伤太重,经过这几日修养脸上仍见青紫,赵老六看了挺难受,难得的认为自己不该把人刺激过头,所以等下就把话说的委婉点,至于她要说什么?

“我告诉你一件事。”

“说。”躺在榻上的纪西抬抬眼皮,有些困。

“你听了不要激动。”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哪次不让人激动?”

赵笙柯搔头,貌似真的这样,那她就没什么不好意思放不开的了,“林芳怡今个成亲了,你有什么好说哒?”

纪西朝她看过去的目光一瞬间诡异了,“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是来安慰你哒!”

“所以说,你想听我抱怨?或者看我摆出伤心欲绝的姿态?”

“不是,我是来趁虚而入的。”眼巴巴望着他,赵老六一点点靠过去,快让我入吧入吧入吧入吧。

“哦。”对她靠近榻边行为,纪西没制止,凡是赵笙柯想做的事,他就没一次能成功阻止过,他懒得再和一个倔强的胖姑娘打口水仗。

“你今天有点蔫。”她口气笃定。

“每天都蔫。”

“心情抑郁对养伤没有好处,你要看开。”

“你是不是一心认为,林姑娘嫁人,我很受打击?”纪西口气淡的出奇。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你真的一脸狼狈。”赵笙柯感慨,幸好林芳怡走了,成亲了,不然她还插不进去。

纪西不说话了,沉默了,其实,比起林芳怡,他现在对赵老六兴趣更多一点……他对她的趁虚而入,有点迫不及待了。

纪西等着,以他对赵笙柯的了解,这姑娘过来找他不会不带点东西过来,比如给他带点药关心一下,比如送只帕子给只荷包,更或者送条发带,凡是她能想到的,她以前都送过他,可这次他等了小半个时辰,她什么表示没有,往日里代表小心意的东西不仅没有了,更要命的是她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发呆?说好的趁虚而入呢……

她不叽叽喳喳个没完,怎么体现热情,真的没问题么?她沉默寡言的,真的好么?

他做好被啰嗦的准备了,她快来啰嗦啊!

赵笙柯真的在发呆么?没有,她在研究和纪西的相处之道,没有了类似李文华和林芳怡这样的外敌存在,她可以不必黏纪西黏得那么紧了,可以让他适当松口气,自己也放松一下。

所以说,今个过后,她大概很多天都不会再来,她的时间,不能都用在如何讨好他上面啊,她也有很多事需要做呢。

如果纪西晓得她是个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的姑娘,估计会哭笑不得,她只会在有危机感的时候张牙舞爪一番,没有外力的催促,她朝他伸出的爪子多半也就停止不前了。

赵老六自认为已经成为纪西身边第一人了,凡事也就不需要那么努力了,你看他愁眉苦脸的,她都懒得去哄,以后就用时间来耗,用时间来证明,她会在自己名字前面添上他的姓氏。

没人再觊觎自家少年,她倍感轻松,从榻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打个哈欠,笑眯眯告诉他,她准备回去了,让他多多歇息,她就暂时不陪他玩了。

这么挥挥衣袖不带走任何一片云彩的走了,赵老六你厉害!

纪西不想承认自己现在很恼火,恼火的原因更奇葩,竟是因为赵老六走的太早,不和他多聊几句,他很想很想再聊几块银子的,她不给他机会……

何为不懂得珍惜,他为啥喜欢犯.贱?

以前赵老六上赶着对他又追又跑的,他不胜其烦,很想拍人一脸血,现在,赵老六对他表达了一点矜持,他就受不了了,想让她对自己穷追猛打,她怎么就矜持了?说好的猥琐呢?

他的状况很不对啊!想让一个姑娘调戏自己,他……

他都打算搬家,搬离广岸城了,还如此拖泥带水和赵老六搅不清关系,这样不好,可他有点控制不住,他是不是没救了?

纪西头疼地扶额,他的年纪还是太小了,禁不起一个胖姑娘的逗弄,她是胖姑娘,是他不喜欢的一种,他一定是习惯她在身边叽叽喳喳的才会有种不舍的念头,其实,他和她什么都没有,他对她也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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