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要你不予追究！”阿黛恨恨跺脚剜了上官昊一眼，又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上官昊没理阿黛，转向我作揖道：“小姐没伤着吧。都怨小生粗莽挡住小姐的宝路，害小姐受了惊。小生在此给小姐道声不是，望小姐原谅则个。”我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他见我笑也嘻嘻跟着笑。
“昊，走吧。”一旁的上官延淡淡开口，话说完就转身扬长而去，红袍飞扬，上面的云纹仿佛随风漾荡而开。上官昊急急叫到：“五哥，等等。”匆匆对我和阿黛说了声“我们后会有期”就一溜烟追上去。晚霞搽抹了天空，绯红的枫叶簌簌飘落，少年纤长的身影在日影下拖成了一道长长的线条。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上官延，他十六岁，我九岁。而少年夺目妍艳的容颜，清冷如雪的姿态，殷红扬起的衣袍无一不给当时尚且年幼的我烙下深刻的印记。那让人心颤的美貌时时在我稚嫩的脑海里浮现，我不懂，不懂为什么想要再去见见那个好看极了的五皇子，我只能告诉自己美貌者众，但似他这般绝色却少见，我只是因为拳拳爱美之心。好不容易遇到后，我却要扬起高傲的头，不屑于主动开口说一句话，我想上官延再如何美貌也避免不了宫人之子的命运，不是吗？就连唯一可以依靠的淑妃也不去亲近，在这个弱肉强食，捧高踩低的舜宫里，唯有权力靠山才是永恒的道理，即使有圣上的宠爱也不牢固，而子嗣甚多的先皇，又如何会去注意这样好不出众的皇子。
但我隐隐期盼着，期盼着他来注意我，讨好我。我父王是太后最疼爱，皇上最宠信的鲁林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讨好我不是应该的吗？于是我从他眼前翩然走过，目不斜视，安然自若，却只感觉到平淡的视线有短暂的停留，如陌生人般毫不在意的眼神，我抿紧嘴，打算自此厌恶这个五皇子.可笑当时殷切心事，每当走过后心中暗恼的我从没留意身后若有所思的目光。
可笑我当时殷殷心思，那少女情怀真是纯洁通透地让现在的我没有一次想起时不感到吃惊甚至是耻辱，美好的梦总有破碎的一天，正如我这番欲盖弥彰的可笑情感。那种破碎带来的清晰世界，正如现在所看到的一般肮脏。
“你成了人/妻，朕就动不了你吗？”
我退后几步，昂起头，骄傲道：“你没有资格碰我。”
“哦”他玩味地眯起眼，座椅上的身姿愈加轻浮地可恨，我看着他道：“你以为凭那种不见光的手段抢来的帝位就可以威胁我吗，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一个披着龙袍的小丑，自以为是地搬弄权势，再如何华贵的衣服也掩饰不了你宫人之子的卑微血统。”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那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玄色衣袍衬得他的凤眸冰凉而残酷，我提高声音，努力镇定自己紊乱的思绪，道：“而现在。你还想再要用强盗卑鄙的手段逼迫我。妄想！我死也不会屈服！”说完后，我轻蔑地看着他。
大约有短暂的沉默，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是传闻中不可一世的平阳郡主。说得好。”我皱起眉，他这番出人意料的行为给我带来的是更加不祥的预感。
“不过。”他轻轻说道，像是在讲诉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他将身子往后一靠，紧紧盯着我，“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曾经不是期待过我吗？如今摆出这幅三贞九烈不畏强权的姿态，还真是……”
恍惚中，他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像极了真正的你。”我吓得大叫，一个劲地往后退，一直碰到紧闭的隔扇，这才心魂不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貌似要伸出手去安慰我，我大叫：“不要过来！”
他放下手，微笑道：“刚才的贞烈去哪了？不必怕，现在的你，我没有任何兴趣。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就算是最凶狠的强盗也不忍心动手。”
说完他击掌三下，门从外面被打开，阳光洒了进来。他对着站在角落里的我，道：“来，我带你去看一幕并非是强迫的场景。”
他将我带到一处阁楼，从外面就听到那里传出的压抑□□，像是男女交/媾发出的声音，我拒绝道：“我不想看。”
“急什么。看到的话你说不定就不会这样想了。”他戏谑地笑了笑。
门外的侍从看到我们来后，就将锁上的门打开。外面的阳光袭入，驱散里面的昏沉，将最恶毒的一幕毫无保留地□□在视野里，我闭上眼，真希望现在是一场离奇可怕的梦境。
那个最最温柔，最最清雅的绿芜，那个全心全意侍奉我的婢女，从小到大，是我唯一的温暖。“住手！你叫他们住手！”“不要动她！”“住手！”“你们这群畜牲。”
然而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对我的呵斥毫无反应，上官延欣赏地看了看房内不可收拾的巫山云雨，对着我道：“郡主，看来是你的侍女心甘情愿的，你难道没看到她像只发情的猪四处求欢吗？”
说着他对着狠恨瞪着他的我笑道：“要不，你进去劝劝她吧。”
然而内心的恐惧战胜了所有的理智，我逃避一切，疯了般想要离开这座人间炼狱，我抢路想要直冲而下，却被上官延轻而易举地拦住，他看着我的眼神异常的冷漠，“怎么。她不是你最要好的侍女吗，就这样走了，未免太无情了吧。”
“你想干什么！”我歇斯底里地道。
他优雅地摆了摆手，我立刻被一群侍从推进门内，无边的恐慌蔓延上心端，我拍打着锁好的门，叫道：“放我出去！”“你们想干什么！”
“郡主，”门外传来上官延的声音，含着笑意，“不必担心里面的人会弄脏你的衣裙，因为很快，你就会沦为他们中的一个。”
我拼命敲打门，捶地双手红肿透了，却没有一人回应。而此时，房间内的温度奇异地上升，燥热而焦闷，我倚在门旁，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
“郡主……”我啊地大叫，回转过头，看见是全身不着寸缕的绿芜对着我虚弱的微笑，她红得发亮的手捉着我的衣袖，我下意识地抽出，那力度险些将她撞倒，她迷离的眼眸尚有半点清明，“郡主，我会保护你的。”
我没有回答，像是逃避什么般躲到另一个角落，看着后面那群威武的大汉将绿芜重新抬起，而她甚至还发出愉悦的叫声，我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一幕，看着绿芜在他们婉转求欢，而那一瞬，我似乎瞥到女子对上我的眼睛落下的一颗极大的泪珠，浑浊而暧昧。
失神间，有人忽然从身后将我抱住，我哇哇大叫，几乎哭出声来，他湿润的嘴唇在我颈后奇异燃起爱欲，我梦幻般回过头和他拥吻起来。在这种不明的梦幻消失时，我上半身早已□□，而绿芜再次用她瘦弱的身子保护了我，她至始至终没有忘记我，她挣脱开正与她交缠的人，爬到我这里，将我身上的人引走。
我缩起身子，看着更多欲求不满的人，不可能，绿芜一个人根本应付不了那么多人，他们睁着一对对暧昧朦胧的眼睛向我们袭来，我抱紧身子，缩在绿芜和那个男人身后，意识开始涣散……
“公主。到了。”轿外声音轻声响起。我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逐翠宫位于舜宫东部靠北面，是一所独立的建筑群，格局错落有致，门前的琉璃影壁上绘着松木花竹以及一些寓意吉祥的走兽飞鸟。里面有一个规模宏大的庭院，三座华贵主殿，此外许多大小的偏房。
据传逐翠宫最先是由虞朝第三位统治者成帝的孪生胞妹福熙公主所有，那位拥有难得一见美貌的皇室贵女，相传是终生未嫁，并与其胞兄有着牵扯不断的暧昧关系。
但关于那段宫廷秘辛，一则距今100余年，二来显然有身份高贵之人刻意销毁有关记录，所留给后人的只有零星碎语，根本无从探究。有人说公主英年早逝，也有人猜测公主终生孤老于此。
这是命中注定无可饶恕的诅咒，血液中那块腐烂的角落，带着上一代隐秘的罪孽在这群醉生梦死的人身体中缓缓扩散，腐蚀……
作者有话要说：
☆、阳阿
夜间。阳阿馆，灯火通明。
台榭正上方錾以鎏金大字“钧天广乐”，红绸垂绕两侧，台面甃以玉石，其上铺放猩红氍毹，四周分立曜曜碧柱，顶上托以置放明珠的翡翠瓷盘，辉煌烨烨如同白昼。台面周围是悬空的阁楼，环保住整个台榭，从里面可以清楚观赏台上歌艺表演，多有各方达官贵人筹集于此交谈游戏。
某处隐蔽的金号阁楼，我恹恹斜倚在榻上，此时已近中秋，我却仅着纤薄纱衣，衣领开叉处隐约可见细致锁骨。
此时台上笙歌渐熄，舞队正在行礼告退。
与坐在一边的阿黛聊了些无关的闲话，阿黛却突然埋怨叹道：“曼姐姐最近贵人事多，我等闲人难以见面。”
“哪里的话.不过是身体消乏，懒怠出来罢了，有什么事多。”我笑道，“不过，阿黛倒不亦乐乎，最近不是添了新宠，倒是你难得还记起我。”
阿黛脸不红心不跳，对着我笑道：“说起这个新玩意，曼姐姐既然早已耳闻，知道些什么呢？”
“我也不过听闻，”我道，“上次着恼了你的，这次却合了你的眼。真不知说这王琼英是福是祸。”
“哈哈……”阿黛爽朗地笑道，“是福是祸,自有天管。不过这王琼英吗，还真的有几分趣味。”
“哦？”我貌似感兴趣地问道。
阿黛挑了挑眉梢，似是回忆起好笑的部分，对着我道：“前几日在宜园看见了王琼英正与一名书生亲热，原本早忘了这人，这样一来倒勾起几分兴趣，便命他两位前来。一问之下方知王琼英与这穷酸书生两情相悦，书生穷苦，平日都是这王琼英周济他。
“王琼英为了维护这名书生，倒没有之前那般倔，一贯伏低做小，知无不言。其实我本意没打算如何，可那书生两双贼眼不老实，就想整下这对‘苦命鸳鸯’。
“我对着那书生笑道：‘你跟着我怎么样？’
看着书生与王琼英的表情，一个欣喜若狂，一个怒火中烧，我险些笑出声，当时忍了笑，再问道：‘我可供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与一名戏子相公想比如何？’
书生还有些良心，顾着王琼英，一时不好回答，王琼英立马替他回道：‘多谢夫人好意，张大哥与琼英虽然日子清苦了点，但是难分难舍，情比金坚。望夫人大慈大悲，成全我们两个，感怀不尽。’
我道：‘并非我扮恶人从中作扰，王相公的一厢情愿人家倒是难以消受。’
王琼英转头看着书生，问道：‘张大哥？’书生眼神回避，半晌才轻轻说道：‘瑶台。我家中老母病危……’不及书生说完，王琼英接道：‘张大哥我会多赚钱医好伯母的病。上次的钱不够吗？不等几日，张大哥，我就可以得到师傅的赏金了，到时伯母的病情一定会转好的。张大哥……”
“瑶台你身在风尘，况且又为男子，就算我们再如何情深，最终也无法走在一起，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瑶台，此前多谢你一番心意，是张某无福，与其日后生怨，还不如，不如现在……’
王琼英渐渐白了脸，道：‘张大，张兄不必多言……琼英已知晓张…兄难言苦衷。呵呵，确如张兄所言，还不如就此分道为上，你有你的阳光道，我自有独木桥。’神色凄楚，却仍能凛然誓约，割袍断义。
这场戏这精彩之处莫过于王琼英脸上这番挣扎，他至此彻底看清了这个书生的真面目。我观王琼英为人，大爱大恨，性情激烈，他这番果决倒不是立刻放下对书生之情，而是要挽回最后的颜面。”
听到这里，我叹息道：“王琼英倒可惜了。”
阿黛颔首，笑道：“至于那名书生，王琼英走后我便叫人挖了他的眼珠子。不过没想到的是，王琼英这种爱恨分明之人，竟会来向我求情，看来这段情，是真正用上心了。我道：‘这种负心贼，你还求情？’
‘琼英认为他人无情，我不可无义。恳请夫人放过此人。’
‘你要我放了他。’我道，‘也可以，不过我要你随我入府。’顿了顿，我加了句：‘净身入府。’
这便是由来。王琼英自从进入府后，日日心灰意懒，惹得我厌烦，不过杀了他又可惜了。这个人，偶尔看着看着就从中发现自己的影子，你说奇也不奇。”阿黛对着我诡秘一笑。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笑而过。发现影子吗？
我们不约而同陷入尴尬的沉默，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最终在台上的琴声中慢慢消融。
帷幔早已揭开，此时是一白衣女子坐于台中，姿态娴雅，素手抚弦，琴声如流水泻出，舒缓清扬，然而，在我听来，琴艺妙则妙矣，终是少了一点什么，我想起那次夏风习习而带着荷香的琴声，令人顿时骨寒神清，犹如置身高山，听松声回响，有飘然出世之感。一曲毕，女子拜礼要退时，突然有人高声道：“白姑娘请留步。”
只见一华服青年自坐中走出，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随从，看样子是有备而来，青年于台下作揖道：“在下久慕白姑娘芳名，幸见天颜，此次冒昧相求，望姑娘入舍赐教。”
虽是谦卑的言辞，语气却是势在必得不容推却的强硬，白姑娘显然大吃一惊，处境颇显尴尬，但却镇定从容道：“奴墙柳路花之属，不甚卑贱鄙薄，蒙公子盛情厚爱，受宠若惊。本应欣然相从，叵耐内有严师拘束，希乞容禀家师，再行答复。”
上官昊没理阿黛，转向我作揖道：“小姐没伤着吧。都怨小生粗莽挡住小姐的宝路，害小姐受了惊。小生在此给小姐道声不是，望小姐原谅则个。”我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他见我笑也嘻嘻跟着笑。
“昊，走吧。”一旁的上官延淡淡开口，话说完就转身扬长而去，红袍飞扬，上面的云纹仿佛随风漾荡而开。上官昊急急叫到：“五哥，等等。”匆匆对我和阿黛说了声“我们后会有期”就一溜烟追上去。晚霞搽抹了天空，绯红的枫叶簌簌飘落，少年纤长的身影在日影下拖成了一道长长的线条。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上官延，他十六岁，我九岁。而少年夺目妍艳的容颜，清冷如雪的姿态，殷红扬起的衣袍无一不给当时尚且年幼的我烙下深刻的印记。那让人心颤的美貌时时在我稚嫩的脑海里浮现，我不懂，不懂为什么想要再去见见那个好看极了的五皇子，我只能告诉自己美貌者众，但似他这般绝色却少见，我只是因为拳拳爱美之心。好不容易遇到后，我却要扬起高傲的头，不屑于主动开口说一句话，我想上官延再如何美貌也避免不了宫人之子的命运，不是吗？就连唯一可以依靠的淑妃也不去亲近，在这个弱肉强食，捧高踩低的舜宫里，唯有权力靠山才是永恒的道理，即使有圣上的宠爱也不牢固，而子嗣甚多的先皇，又如何会去注意这样好不出众的皇子。
但我隐隐期盼着，期盼着他来注意我，讨好我。我父王是太后最疼爱，皇上最宠信的鲁林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讨好我不是应该的吗？于是我从他眼前翩然走过，目不斜视，安然自若，却只感觉到平淡的视线有短暂的停留，如陌生人般毫不在意的眼神，我抿紧嘴，打算自此厌恶这个五皇子.可笑当时殷切心事，每当走过后心中暗恼的我从没留意身后若有所思的目光。
可笑我当时殷殷心思，那少女情怀真是纯洁通透地让现在的我没有一次想起时不感到吃惊甚至是耻辱，美好的梦总有破碎的一天，正如我这番欲盖弥彰的可笑情感。那种破碎带来的清晰世界，正如现在所看到的一般肮脏。
“你成了人/妻，朕就动不了你吗？”
我退后几步，昂起头，骄傲道：“你没有资格碰我。”
“哦”他玩味地眯起眼，座椅上的身姿愈加轻浮地可恨，我看着他道：“你以为凭那种不见光的手段抢来的帝位就可以威胁我吗，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一个披着龙袍的小丑，自以为是地搬弄权势，再如何华贵的衣服也掩饰不了你宫人之子的卑微血统。”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那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玄色衣袍衬得他的凤眸冰凉而残酷，我提高声音，努力镇定自己紊乱的思绪，道：“而现在。你还想再要用强盗卑鄙的手段逼迫我。妄想！我死也不会屈服！”说完后，我轻蔑地看着他。
大约有短暂的沉默，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是传闻中不可一世的平阳郡主。说得好。”我皱起眉，他这番出人意料的行为给我带来的是更加不祥的预感。
“不过。”他轻轻说道，像是在讲诉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他将身子往后一靠，紧紧盯着我，“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曾经不是期待过我吗？如今摆出这幅三贞九烈不畏强权的姿态，还真是……”
恍惚中，他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像极了真正的你。”我吓得大叫，一个劲地往后退，一直碰到紧闭的隔扇，这才心魂不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貌似要伸出手去安慰我，我大叫：“不要过来！”
他放下手，微笑道：“刚才的贞烈去哪了？不必怕，现在的你，我没有任何兴趣。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就算是最凶狠的强盗也不忍心动手。”
说完他击掌三下，门从外面被打开，阳光洒了进来。他对着站在角落里的我，道：“来，我带你去看一幕并非是强迫的场景。”
他将我带到一处阁楼，从外面就听到那里传出的压抑□□，像是男女交/媾发出的声音，我拒绝道：“我不想看。”
“急什么。看到的话你说不定就不会这样想了。”他戏谑地笑了笑。
门外的侍从看到我们来后，就将锁上的门打开。外面的阳光袭入，驱散里面的昏沉，将最恶毒的一幕毫无保留地□□在视野里，我闭上眼，真希望现在是一场离奇可怕的梦境。
那个最最温柔，最最清雅的绿芜，那个全心全意侍奉我的婢女，从小到大，是我唯一的温暖。“住手！你叫他们住手！”“不要动她！”“住手！”“你们这群畜牲。”
然而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对我的呵斥毫无反应，上官延欣赏地看了看房内不可收拾的巫山云雨，对着我道：“郡主，看来是你的侍女心甘情愿的，你难道没看到她像只发情的猪四处求欢吗？”
说着他对着狠恨瞪着他的我笑道：“要不，你进去劝劝她吧。”
然而内心的恐惧战胜了所有的理智，我逃避一切，疯了般想要离开这座人间炼狱，我抢路想要直冲而下，却被上官延轻而易举地拦住，他看着我的眼神异常的冷漠，“怎么。她不是你最要好的侍女吗，就这样走了，未免太无情了吧。”
“你想干什么！”我歇斯底里地道。
他优雅地摆了摆手，我立刻被一群侍从推进门内，无边的恐慌蔓延上心端，我拍打着锁好的门，叫道：“放我出去！”“你们想干什么！”
“郡主，”门外传来上官延的声音，含着笑意，“不必担心里面的人会弄脏你的衣裙，因为很快，你就会沦为他们中的一个。”
我拼命敲打门，捶地双手红肿透了，却没有一人回应。而此时，房间内的温度奇异地上升，燥热而焦闷，我倚在门旁，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
“郡主……”我啊地大叫，回转过头，看见是全身不着寸缕的绿芜对着我虚弱的微笑，她红得发亮的手捉着我的衣袖，我下意识地抽出，那力度险些将她撞倒，她迷离的眼眸尚有半点清明，“郡主，我会保护你的。”
我没有回答，像是逃避什么般躲到另一个角落，看着后面那群威武的大汉将绿芜重新抬起，而她甚至还发出愉悦的叫声，我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一幕，看着绿芜在他们婉转求欢，而那一瞬，我似乎瞥到女子对上我的眼睛落下的一颗极大的泪珠，浑浊而暧昧。
失神间，有人忽然从身后将我抱住，我哇哇大叫，几乎哭出声来，他湿润的嘴唇在我颈后奇异燃起爱欲，我梦幻般回过头和他拥吻起来。在这种不明的梦幻消失时，我上半身早已□□，而绿芜再次用她瘦弱的身子保护了我，她至始至终没有忘记我，她挣脱开正与她交缠的人，爬到我这里，将我身上的人引走。
我缩起身子，看着更多欲求不满的人，不可能，绿芜一个人根本应付不了那么多人，他们睁着一对对暧昧朦胧的眼睛向我们袭来，我抱紧身子，缩在绿芜和那个男人身后，意识开始涣散……
“公主。到了。”轿外声音轻声响起。我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逐翠宫位于舜宫东部靠北面，是一所独立的建筑群，格局错落有致，门前的琉璃影壁上绘着松木花竹以及一些寓意吉祥的走兽飞鸟。里面有一个规模宏大的庭院，三座华贵主殿，此外许多大小的偏房。
据传逐翠宫最先是由虞朝第三位统治者成帝的孪生胞妹福熙公主所有，那位拥有难得一见美貌的皇室贵女，相传是终生未嫁，并与其胞兄有着牵扯不断的暧昧关系。
但关于那段宫廷秘辛，一则距今100余年，二来显然有身份高贵之人刻意销毁有关记录，所留给后人的只有零星碎语，根本无从探究。有人说公主英年早逝，也有人猜测公主终生孤老于此。
这是命中注定无可饶恕的诅咒，血液中那块腐烂的角落，带着上一代隐秘的罪孽在这群醉生梦死的人身体中缓缓扩散，腐蚀……
作者有话要说：
☆、阳阿
夜间。阳阿馆，灯火通明。
台榭正上方錾以鎏金大字“钧天广乐”，红绸垂绕两侧，台面甃以玉石，其上铺放猩红氍毹，四周分立曜曜碧柱，顶上托以置放明珠的翡翠瓷盘，辉煌烨烨如同白昼。台面周围是悬空的阁楼，环保住整个台榭，从里面可以清楚观赏台上歌艺表演，多有各方达官贵人筹集于此交谈游戏。
某处隐蔽的金号阁楼，我恹恹斜倚在榻上，此时已近中秋，我却仅着纤薄纱衣，衣领开叉处隐约可见细致锁骨。
此时台上笙歌渐熄，舞队正在行礼告退。
与坐在一边的阿黛聊了些无关的闲话，阿黛却突然埋怨叹道：“曼姐姐最近贵人事多，我等闲人难以见面。”
“哪里的话.不过是身体消乏，懒怠出来罢了，有什么事多。”我笑道，“不过，阿黛倒不亦乐乎，最近不是添了新宠，倒是你难得还记起我。”
阿黛脸不红心不跳，对着我笑道：“说起这个新玩意，曼姐姐既然早已耳闻，知道些什么呢？”
“我也不过听闻，”我道，“上次着恼了你的，这次却合了你的眼。真不知说这王琼英是福是祸。”
“哈哈……”阿黛爽朗地笑道，“是福是祸,自有天管。不过这王琼英吗，还真的有几分趣味。”
“哦？”我貌似感兴趣地问道。
阿黛挑了挑眉梢，似是回忆起好笑的部分，对着我道：“前几日在宜园看见了王琼英正与一名书生亲热，原本早忘了这人，这样一来倒勾起几分兴趣，便命他两位前来。一问之下方知王琼英与这穷酸书生两情相悦，书生穷苦，平日都是这王琼英周济他。
“王琼英为了维护这名书生，倒没有之前那般倔，一贯伏低做小，知无不言。其实我本意没打算如何，可那书生两双贼眼不老实，就想整下这对‘苦命鸳鸯’。
“我对着那书生笑道：‘你跟着我怎么样？’
看着书生与王琼英的表情，一个欣喜若狂，一个怒火中烧，我险些笑出声，当时忍了笑，再问道：‘我可供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与一名戏子相公想比如何？’
书生还有些良心，顾着王琼英，一时不好回答，王琼英立马替他回道：‘多谢夫人好意，张大哥与琼英虽然日子清苦了点，但是难分难舍，情比金坚。望夫人大慈大悲，成全我们两个，感怀不尽。’
我道：‘并非我扮恶人从中作扰，王相公的一厢情愿人家倒是难以消受。’
王琼英转头看着书生，问道：‘张大哥？’书生眼神回避，半晌才轻轻说道：‘瑶台。我家中老母病危……’不及书生说完，王琼英接道：‘张大哥我会多赚钱医好伯母的病。上次的钱不够吗？不等几日，张大哥，我就可以得到师傅的赏金了，到时伯母的病情一定会转好的。张大哥……”
“瑶台你身在风尘，况且又为男子，就算我们再如何情深，最终也无法走在一起，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瑶台，此前多谢你一番心意，是张某无福，与其日后生怨，还不如，不如现在……’
王琼英渐渐白了脸，道：‘张大，张兄不必多言……琼英已知晓张…兄难言苦衷。呵呵，确如张兄所言，还不如就此分道为上，你有你的阳光道，我自有独木桥。’神色凄楚，却仍能凛然誓约，割袍断义。
这场戏这精彩之处莫过于王琼英脸上这番挣扎，他至此彻底看清了这个书生的真面目。我观王琼英为人，大爱大恨，性情激烈，他这番果决倒不是立刻放下对书生之情，而是要挽回最后的颜面。”
听到这里，我叹息道：“王琼英倒可惜了。”
阿黛颔首，笑道：“至于那名书生，王琼英走后我便叫人挖了他的眼珠子。不过没想到的是，王琼英这种爱恨分明之人，竟会来向我求情，看来这段情，是真正用上心了。我道：‘这种负心贼，你还求情？’
‘琼英认为他人无情，我不可无义。恳请夫人放过此人。’
‘你要我放了他。’我道，‘也可以，不过我要你随我入府。’顿了顿，我加了句：‘净身入府。’
这便是由来。王琼英自从进入府后，日日心灰意懒，惹得我厌烦，不过杀了他又可惜了。这个人，偶尔看着看着就从中发现自己的影子，你说奇也不奇。”阿黛对着我诡秘一笑。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笑而过。发现影子吗？
我们不约而同陷入尴尬的沉默，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最终在台上的琴声中慢慢消融。
帷幔早已揭开，此时是一白衣女子坐于台中，姿态娴雅，素手抚弦，琴声如流水泻出，舒缓清扬，然而，在我听来，琴艺妙则妙矣，终是少了一点什么，我想起那次夏风习习而带着荷香的琴声，令人顿时骨寒神清，犹如置身高山，听松声回响，有飘然出世之感。一曲毕，女子拜礼要退时，突然有人高声道：“白姑娘请留步。”
只见一华服青年自坐中走出，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随从，看样子是有备而来，青年于台下作揖道：“在下久慕白姑娘芳名，幸见天颜，此次冒昧相求，望姑娘入舍赐教。”
虽是谦卑的言辞，语气却是势在必得不容推却的强硬，白姑娘显然大吃一惊，处境颇显尴尬，但却镇定从容道：“奴墙柳路花之属，不甚卑贱鄙薄，蒙公子盛情厚爱，受宠若惊。本应欣然相从，叵耐内有严师拘束，希乞容禀家师，再行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