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尽职尽责的监护人

许眠一时看恍了眼。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聂砚礼本来就是这场宴会的中心人物,身旁的位置空了,有人上前搭话再正常不过。

再正常不过。

甚至许眠知道,聂砚礼的视线会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就像,就像父亲带孩子去游乐园玩,只要确保小孩安全,他就能心安理得地低头看手机。

但聂砚礼比这种家长要负责。

他简直是——

一位非常尽职尽责的监护人。

耀眼英隽的主角被层层包围,许眠半垂着头,脚步一点一点往人少的地方挪,他往搁置点心和酒水的桌子那边慢慢地晃悠了一圈。

聂砚礼隔着人群瞥了他一眼。

过了两三分钟,聂砚礼从周围的欢声笑语间再次抽空看过去。

人不见了。

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聂砚礼轻笑着和旁边的女士道了句“失陪”,转过身去,脸上笑意不淡,唯有眼神略带焦急地在场上搜寻。

忽然起了一阵微风,扑在脸上带着稍许属于夜晚的凉意,和一丝淡淡的咸腥气。不远处的绿植被吹得沙沙作响,许眠漫无目的地走过去看看这个花,瞅瞅那个草。

他是出来透气的。

前边有一个不算大的喷泉池,主池外边还围绕着一圈浅浅的水缘,里头养了几尾锦鲤,中心喷泉运转时会溅起点点水花,惊漾起浅渠里的波光。

鱼儿的朱红与金黄在水下缓缓晕开,在夜晚的灯光下映得格外浓彩鲜艳,许眠微微蹲着身体,手撑在膝盖上看得很认真。

心里正琢磨着上哪找点鱼料,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你也喜欢锦鲤?”

这话题找的,略带生硬了吧。

许眠扭过头,脸上带笑:“还好,我不太懂这些。”他只是想喂鱼,看它们抢食。

说话的男人很年轻,长得也挺清秀斯文,但不是那种让人有明显记忆点的好看,就像隔壁邻居住了十几年还不知道名字的大哥哥。

男生冲他点点头,“你好。”

“你好。”许眠说完就继续盯着那些鱼看,这种上来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攀谈目的的,一律点到为止即可。

敌不动,我不动。

于是两个人在一片平静但有些诡异的氛围里,沉默地并肩站着。

“我刚刚让人去找佣人拿点鱼料。”那人又突然开口,“他说主人家每天都定时喂过,现在只能喂些虾肉作辅食,介意吗?”

许眠有点儿震惊,一是这鱼居然吃虾肉,二是这人居然知道他想干嘛??

人好,长得也斯文。

许眠现在看他都长得帅了一点儿。

“啊,不介意。”许眠立刻笑道,“谢谢您,麻烦了。”

男生“嗯”了一声,挑挑眉,低声说道:“你不记得我了?”

这声儿确实有点小,许眠一下没听清,他面露疑惑地看着对方,眨了眨眼,正准备问就听到附近传来几人说话的声响,听着像是有他小叔。

他忽然生出不想见到聂砚礼的心思,刚刚也是,就觉得烦,聂砚礼照顾他、对他有多好都只是责任使然,无关其他。

许眠觉得很烦躁,没由来也无法解决的烦躁。

那几人往这边越走越近,许眠抠着手指的指节,咬了咬唇,小声对男生说:“不好意思,我想先进去一下,你能替我喂一下鱼吗?”

园中的灯是刻意调过的柔和、笼罩着薄纱似的昏黄光晕,更显朦胧夜色的幽微。

许眠不知道的是,他拜托人的时候眸瞳习惯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的双眼,而他的眼睛在这泼墨般的夜色里显得尤为明亮,神情真诚,右眉下方那点小痣把他的五官点缀得更加可爱。

那个男生凝视了他几秒,温和地笑了:“没问题,小事一桩。”

许眠觉得挺抱歉的,毕竟人应该是为了他才找来喂食,他往里边走边想,哎下次再打个招呼道声歉,但又蓦地想起,他忘了问别人的名字。

许眠脚步急,走得快,没听到有人在后面唤那人一声“汤少,您要的鱼食。”

他离开后,男生随意把虾肉一把撒进池里,前后用不着两秒,在那几人过来前也撤了影。

许眠随便进了一道门,虽然只起了一点秋风,可海边室内外的温差还是比较明显。他搓了搓胳膊,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这么凉爽的气候出了汗,还是冷汗。

奇怪,太奇怪了,他的生理反应真的是完全不受主体的控制。

他这会正位于一楼,看到前边儿有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许眠眯了眯眼,猛地发现是沈梧,还有,李家那两个大小姐。

又想背着他欺负沈梧!

许眠轻着脚步冲过去,他之前学舞,双腿和腰肢的力量控制得不错,起码在他飞快地窜到房间前并用胳膊一把撑住门时,那三人都没发现他。

随后李涟栀被跟鬼一样忽然出现的许眠吓了一大跳,门对着许眠的脸就甩了过去。

“啊!!!”

许眠脸一黑,下意识用肘关节抵住木门,疼得他在心里差点哭了出来,但为了气势,他还是跟发怒的公鸡一样竖着鸡冠迈了进去。

一开口,一丝哭腔差点掐不住溢了出来,许眠连忙紧急清嗓,找准抓奸,不是,抓凶的腔调。

“干嘛呢!要带沈梧上哪去!”

李涟栀眼一瞪,踩着她的高跷半点不输气势地走到许眠面前,“你管得着吗你?哪边的啊,是不是顾晏珩让你过来的?”

许眠听了以后更是火冒三丈,竟把他和那个男人扯到一起,况且欺负人还有理了都,没见过这样式的!

两个人头顶都滋滋冒着烟,李思慈搀着沈梧坐下,一脸无奈地对两人道:“冷静点,大家都冷静点,先说清楚。”

还敢装好人!

许眠冷哼一声,别过头,眼睛瞄到李思慈手里的药瓶,他之前也吃过,清楚药效症状。心下蓦然一惊,赶紧一溜烟跑到沈梧旁边蹲下,“沈梧,你胃不舒服?”

李思慈转身去给沈梧倒水,解释道:“他应该是胃部痉挛性应激,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大抵意思就是,这两人都是奔着救沈梧于水深火热中去的,白天那会是演戏装的,因为李暮远的人在附近,虽然刚开始时李涟栀确实是因为喜欢顾晏珩才去调查的沈梧。

但大家了解后都冉冉升起一个共同的念头。

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禁锢豢养金丝雀这种老土情节,如果是你情我愿的包养关系还勉强说得过去,你当是深夜十二点档吗还玩上强制play那一套?!

“知音啊……”许眠微微有些哽咽,“终于碰上懂的人了,我想吐槽很久了。”

“很久?”李思慈哟了一声,“有多久?你也事先知道内情?”

……

许眠全身骤然僵住。

偷偷瞪了两眼李思慈,他转过身想和沈梧解释,就被沈梧伸开双臂抱住了,比他仅大两岁的少年在他耳边颤声说着谢谢。

沈梧的身骨孱弱得厉害,肩峰尖锐,后背跟被削了似的薄薄一片,寻常被衣服盖住看不出来,许眠这才发觉,眼前的少年骨骼瘦得深深凸起,让他内心不知何时塞满泛着苦的酸楚与心疼。

许眠的眼眶悄悄红了起来,他抬起手回抱住沈梧,把脑袋轻轻搁在沈梧的肩上。

沈梧,我从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

但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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