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哪句真，哪句假
“许少。”来人微微鞠躬，“直升机已备好，您随时可以出发。”
许眠插着兜走出来，点点头，“聂爷爷身体还好吗？”
“一切都好。”那人道，言简语洁，“许少，这边请。”
许眠坐了上去，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在风中摇摇晃晃的花海，“走吧。”
直升机停靠得近，螺旋桨搅起的风又锋利又霸道，把他这段时间辛苦照顾的小花刮得嫩叶花瓣直掉，在空气里被切割成碎片。
许眠别过眼。
“许少。”那人递来一个外表保密的文件袋，挺厚一沓，“这是许家当年留给您的资产，这些年由聂总打理，增值详案都在里头，如今完璧归赵，请您过目。”
“谢谢。”
许眠没有接，“可那时，签字的是聂砚礼，现在越过他直接给我，不会有其他问题吗？”
“协议本来就是到您成年时便自动生效归还的。”那人解释道，“只是聂总一直拖着，您不知情。”
许眠想了想，“这样啊。”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那叠文件，“那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收购案还没有落实，对吧？”
许眠抬起头，缓缓道：“我不懂怎么管理公司，这些年只顾自己沉沦于骄奢淫逸，白费了聂家的悉心照顾和培养，导致公司濒临破产。”
“多亏聂家宽宏帮扶，在最后关头拉我一把，愿意收拾烂摊子。”
许眠把文件袋推了回去，“这样的数据和公关，做起来，难吗？”
聂老爷子的人没有动作，态度依然毕恭毕敬，“有一定的难度，许少，您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聂家不缺这点，您可以握在手里过上舒心的生活。”
“我可以配合你们，要做什么随便吩咐。”
许眠的眼神移出窗外，白云悠然飘浮，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跟随聂砚礼离国时，那一大捧甜滋滋白茫茫的棉花糖。
他看回那人，“聂家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只能靠这些还了。”
许眠顿了顿，道：“再说，这些钱大部分都是聂砚礼赚来的，应该是我还给聂家才对。”
手心慢慢握紧成拳。
这点钱。
他许眠，也不缺。
那人只是聂老爷子的手下，不会擅自做主，只表示会如实转告他的话。直升机降落后，许眠被车接送去当地的机场，要去哪里，随许眠的喜欢。
许眠背着他的书包，里头只有一点现金和假护照，钱是他自己赚来的，在机场取的。
他回了几条顾璟泽的信息，把电话号码留给聂老爷子的人。
“后续有需要我配合的，联系我。”
许眠淡着脸，眼睑微微下垂，看上去有几分冷冽，他向入口走了几步，突然顿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聂家人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聂家庇护我长大。”许眠低着脸，“真的，十分感谢。”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许眠说完后迅速转过身，大步迈入机场。
直到安检结束，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妹妹看了他好几眼，没忍住用英语询问，“你还好吗？”
她有些慌乱地掏出纸巾，还掉了几颗糖果，她把掉的糖果胡乱塞回口袋，又从包里掏出新的，连同纸巾一起递给许眠。
“给。”那个小妹妹脸上绽出一个很大的笑容，“我妈妈亲手做的果酱糖，吃了就，就能得偿所愿！”
许眠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布满泪痕，被机场的冷气吹得又干又糊，难受得要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谢谢你。”许眠拆了一颗放进嘴，“那我的愿望是，希望你天天开心。”
说完，他对小姑娘微微一笑，不顾小女孩蓦然升红的脸蛋，到不远处的vip室洗手间洗脸去了。
天天开心，小眠要天天开心。
许眠往脸上泼了一把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眠眠，小叔希望你能够天天开心。
妈的。
怎么又想起聂砚礼了。
别想了，聂砚礼为了你已经浪费十二年的时光，你还要继续耽误他的时间，浪费聂家的钱吗？
聂爷爷刚找上他时，许眠相当震惊，他记得聂砚礼答应过他，会把许家的资产处理掉，他早就把这些东西遗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他对许家也没什么感情。
什么遗产不遗产的，那个家，除了姓氏沾边以外，许眠不认为自己有继承的资格。
随便吧，他本来也不看重那些，也可能是这十几年来锦衣玉食，自己没吃过苦，更不懂处世艰难。
聂爷爷说得对。
聂砚礼在浪费时间，十几年养出个小废物。
好在小废物还有一点儿小权利，不至于丢人丢彻底。
与生俱来的骨气是扎根于脚底的，大地在，骨气在，只要人蹬着地，本能和血性就支配着他的胸腔，呼出一口热气，就能活着。
不依赖于任何人，不是豢养在培养皿里的菟丝花。
许眠闭上眼，一下又一下地捧起凉水，泼在脸上。
肆意滑落的，是泪，还是水。
无所谓。
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他自由了。
并且可以堂堂正正地靠自己活着。
可是，对不起啊，聂砚礼。
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还有聂叔叔，聂阿姨，还没有说再见。
对不起。
许眠呜咽着，眼前模糊一片，面前的镜子似乎含上雾气，遮掩视线。依稀间，身后的一扇门似乎打开，一个身量挺拔的男人缓缓踱步。
“眠眠，如果感到抱歉，为什么要离开呢？”
这次许眠是真的被吓到全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是幻觉，还有幻听。
他飞快眨动睫毛，抬起手臂搓了搓眼睛，再次往镜子里看去。
卧槽。
许眠连头都不敢回，拔腿就往外边冲，他跑到门附近，死命推门，大力拧着把手。
可门，纹丝不动。
被锁上了。
镜子里的人离他越来越近，脸也越发阴沉。
“眠眠。”聂砚礼的手温柔地揉上许眠的后颈，他贴到许眠的耳侧，一个字、一个字道：“怎么不理我啊，小眠？”
“不是说没骗我吗？”
“我这么相信你，小眠。”
“只是两天而已，怎么这么不乖？”聂砚礼把许眠的身体转过来，逼他看着自己，“不到两个小时，你就跑了。”
“是我太纵着你了，许眠。”
聂砚礼掐着他的下颌，轻啄了一口，动作柔情，眼神却森冷，“演技真好，差点儿就把我骗过去了。”
“可是小眠。”
聂砚礼微笑道。
“是谁教你这样混淆我的？”他循循善诱地问，笑了起来，“你进来的时候没闻到吗？”
“这个地方，在你抵达前的十分钟就被喷满了我平时用的香水。”
“气味浓郁得我都有点嫌弃我自己，你竟然毫无察觉。”
聂砚礼又亲了他一口，把浑身颤抖的许眠轻轻拥进怀里，“告诉小叔，你嘴里，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许眠插着兜走出来，点点头，“聂爷爷身体还好吗？”
“一切都好。”那人道，言简语洁，“许少，这边请。”
许眠坐了上去，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在风中摇摇晃晃的花海，“走吧。”
直升机停靠得近，螺旋桨搅起的风又锋利又霸道，把他这段时间辛苦照顾的小花刮得嫩叶花瓣直掉，在空气里被切割成碎片。
许眠别过眼。
“许少。”那人递来一个外表保密的文件袋，挺厚一沓，“这是许家当年留给您的资产，这些年由聂总打理，增值详案都在里头，如今完璧归赵，请您过目。”
“谢谢。”
许眠没有接，“可那时，签字的是聂砚礼，现在越过他直接给我，不会有其他问题吗？”
“协议本来就是到您成年时便自动生效归还的。”那人解释道，“只是聂总一直拖着，您不知情。”
许眠想了想，“这样啊。”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那叠文件，“那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收购案还没有落实，对吧？”
许眠抬起头，缓缓道：“我不懂怎么管理公司，这些年只顾自己沉沦于骄奢淫逸，白费了聂家的悉心照顾和培养，导致公司濒临破产。”
“多亏聂家宽宏帮扶，在最后关头拉我一把，愿意收拾烂摊子。”
许眠把文件袋推了回去，“这样的数据和公关，做起来，难吗？”
聂老爷子的人没有动作，态度依然毕恭毕敬，“有一定的难度，许少，您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聂家不缺这点，您可以握在手里过上舒心的生活。”
“我可以配合你们，要做什么随便吩咐。”
许眠的眼神移出窗外，白云悠然飘浮，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跟随聂砚礼离国时，那一大捧甜滋滋白茫茫的棉花糖。
他看回那人，“聂家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只能靠这些还了。”
许眠顿了顿，道：“再说，这些钱大部分都是聂砚礼赚来的，应该是我还给聂家才对。”
手心慢慢握紧成拳。
这点钱。
他许眠，也不缺。
那人只是聂老爷子的手下，不会擅自做主，只表示会如实转告他的话。直升机降落后，许眠被车接送去当地的机场，要去哪里，随许眠的喜欢。
许眠背着他的书包，里头只有一点现金和假护照，钱是他自己赚来的，在机场取的。
他回了几条顾璟泽的信息，把电话号码留给聂老爷子的人。
“后续有需要我配合的，联系我。”
许眠淡着脸，眼睑微微下垂，看上去有几分冷冽，他向入口走了几步，突然顿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聂家人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聂家庇护我长大。”许眠低着脸，“真的，十分感谢。”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许眠说完后迅速转过身，大步迈入机场。
直到安检结束，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妹妹看了他好几眼，没忍住用英语询问，“你还好吗？”
她有些慌乱地掏出纸巾，还掉了几颗糖果，她把掉的糖果胡乱塞回口袋，又从包里掏出新的，连同纸巾一起递给许眠。
“给。”那个小妹妹脸上绽出一个很大的笑容，“我妈妈亲手做的果酱糖，吃了就，就能得偿所愿！”
许眠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布满泪痕，被机场的冷气吹得又干又糊，难受得要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谢谢你。”许眠拆了一颗放进嘴，“那我的愿望是，希望你天天开心。”
说完，他对小姑娘微微一笑，不顾小女孩蓦然升红的脸蛋，到不远处的vip室洗手间洗脸去了。
天天开心，小眠要天天开心。
许眠往脸上泼了一把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眠眠，小叔希望你能够天天开心。
妈的。
怎么又想起聂砚礼了。
别想了，聂砚礼为了你已经浪费十二年的时光，你还要继续耽误他的时间，浪费聂家的钱吗？
聂爷爷刚找上他时，许眠相当震惊，他记得聂砚礼答应过他，会把许家的资产处理掉，他早就把这些东西遗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他对许家也没什么感情。
什么遗产不遗产的，那个家，除了姓氏沾边以外，许眠不认为自己有继承的资格。
随便吧，他本来也不看重那些，也可能是这十几年来锦衣玉食，自己没吃过苦，更不懂处世艰难。
聂爷爷说得对。
聂砚礼在浪费时间，十几年养出个小废物。
好在小废物还有一点儿小权利，不至于丢人丢彻底。
与生俱来的骨气是扎根于脚底的，大地在，骨气在，只要人蹬着地，本能和血性就支配着他的胸腔，呼出一口热气，就能活着。
不依赖于任何人，不是豢养在培养皿里的菟丝花。
许眠闭上眼，一下又一下地捧起凉水，泼在脸上。
肆意滑落的，是泪，还是水。
无所谓。
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他自由了。
并且可以堂堂正正地靠自己活着。
可是，对不起啊，聂砚礼。
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还有聂叔叔，聂阿姨，还没有说再见。
对不起。
许眠呜咽着，眼前模糊一片，面前的镜子似乎含上雾气，遮掩视线。依稀间，身后的一扇门似乎打开，一个身量挺拔的男人缓缓踱步。
“眠眠，如果感到抱歉，为什么要离开呢？”
这次许眠是真的被吓到全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是幻觉，还有幻听。
他飞快眨动睫毛，抬起手臂搓了搓眼睛，再次往镜子里看去。
卧槽。
许眠连头都不敢回，拔腿就往外边冲，他跑到门附近，死命推门，大力拧着把手。
可门，纹丝不动。
被锁上了。
镜子里的人离他越来越近，脸也越发阴沉。
“眠眠。”聂砚礼的手温柔地揉上许眠的后颈，他贴到许眠的耳侧，一个字、一个字道：“怎么不理我啊，小眠？”
“不是说没骗我吗？”
“我这么相信你，小眠。”
“只是两天而已，怎么这么不乖？”聂砚礼把许眠的身体转过来，逼他看着自己，“不到两个小时，你就跑了。”
“是我太纵着你了，许眠。”
聂砚礼掐着他的下颌，轻啄了一口，动作柔情，眼神却森冷，“演技真好，差点儿就把我骗过去了。”
“可是小眠。”
聂砚礼微笑道。
“是谁教你这样混淆我的？”他循循善诱地问，笑了起来，“你进来的时候没闻到吗？”
“这个地方，在你抵达前的十分钟就被喷满了我平时用的香水。”
“气味浓郁得我都有点嫌弃我自己，你竟然毫无察觉。”
聂砚礼又亲了他一口，把浑身颤抖的许眠轻轻拥进怀里，“告诉小叔，你嘴里，到底哪句真，哪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