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小花苗,成长吧!

意大利很美,不愧是文艺复兴的起源地,是点缀在人类历史上的一笔既浪漫又浓重的色彩。

许眠定落在一座旧城,城市不是很有名,交通还算便利。

他租了一个小阁楼,窗户是斜着在屋顶的,朗朗晴天时,能看到璀璨的夜空。

小楼自然不能和他之前住过的偌大平层或者别墅相较,可也是许眠用心细细挑选,外墙是淡淡的橘粉,向外抛出的小露台种满花。

不过许眠挑的那间,上一任租客大概是爱树木多于爱花,空荡荡的花盆略显潦草,许眠思虑半晌,买回来几簇果汁阳台的花苗。

这次离开,许眠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想念国内的朋友,思念家人,更想……

算了。

许眠撑着下巴站在露台,经过夕阳的微风也拂过他,掠过他的衬衣下摆。

新长出的枝条嫩得有些弱不禁风,许眠侧过腰,朝那些花儿倾身,“快点儿长大吧。”

许眠的声音很小,很快融进风里。

“长大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长大了,自己就是家。

不需要渴望被谁的家接纳。

他早就该长大了。

定的闹钟响起,许眠回了屋,划开屏幕,未接来电和信息一条条冒出来,争先恐后地涌进眼帘。

有沈梧的,顾璟泽的,纪宇澄的,这台手机也就联系过这几个人。

许眠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璟泽新发来:

早知道当时手机送给养老院的老人家了,他们从刚摸索到学会回信息的速度都一定比你快。

小眠,总归让我知道你平平安安。

许眠叹了口气,手指摸了摸屏幕的边沿,小声道了声歉。

他放下手机,换了身衣服下楼。

从晚饭开始有两份兼职,他要先去一家快递公司搬卸货物,将近凌晨到酒吧上晚班打扫卫生,擦玻璃擦桌子擦烤箱。

万物皆可擦。

搬个没完,擦个不停。

白天修完稿还要改珠宝实物,现在没人帮他,凡事靠他自己。

虽说欧洲遍地珠宝奢侈品,可坑也不少啊,原料,加工,哪样不需要自己摸索个遍。

但没关系,没关系。

晚上被子一盖,第二天拿冰块敷着消肿。

噢耶,又是新的一天。

有时周末有空,许眠还会去附近的咖啡馆和餐馆跑堂。

钱哪是那么好赚的啊。

以为站在光鲜亮丽的咖啡馆,只是端端蛋糕,送送咖啡就有不菲的收入和小费?

想得美。

许眠一个月兼职时间拉满,跑上跑下,腿和腰累得失去知觉,一个月也不过三四千欧,这还算好的,刚开始才一两千。

可没办法呀。

家里那台二手电脑的屏幕亮得清清楚楚。

离他想读的那几家珠宝院校,那一连串学费数额,还差得老远。

之前的比赛结果也出来了。

奇迹哪会那么轻易出现。

他,许眠,只是一个表现略好的普通人而已。

算不上很大的打击,许眠早就心里有数。

他必须学习,必须抬起脚步往远方走。

梦和家一样。

都是他自己的。

作品连同象征性的通知奖状应该寄回了枫海,许眠有些惋惜,他很想根据老师的评判意见再把那套珠宝拆了重新构建。

没关系,都没关系。

人生嘛,就算所有的坎儿都被你爬出来了。

上天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毕竟没了坎儿,还有沟呢。

第无数遍被客人扯住服务生的制服腰带往里塞小费后,许眠早就不会愤怒了。

他只是麻木而熟练地避开那个人的手,利索地收拾着客人醉酒后闹出的一桌狼藉,最后露出老板要求的标准微笑,紧紧遮住自己的腰身离开。

看吧,他怎么敢和沈梧他们联系。

就怕电话一接通,话没说清,委屈和眼泪就先把手机弄短路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如同清晨那层薄薄的水雾,一旦碰到阳光便容易消散,变得无影无踪。

……

唉。

许眠又叹了口气。

嘴里咬着连同小费一起被塞进的香烟,凭着记忆里的姿势叼着烟,嚼着里头的烟草,没有点燃。

他不会抽烟,这烟又不是那个人会抽的那款,他买不起。

今天发工资,回家先把一大叠纸币塞进抽屉里,咣当一声坐下椅子,钱都来不及数,许眠马不停蹄地开了电脑。

之前有家小众饰品工作室和他有合作,有一款戒指最近销量不错,对方今天联系他,问能不能再出一套完整的系列。

钱是之前的三倍。

许眠一激动,答应对方一周内出构思。

冲动了。

忙到深夜,许眠打了个哈欠,推开桌前的窗户,方圆能看见的楼房,只有他这里亮着灯。

他站起来,先洗了个澡,到露台看了看花,摸摸根须,碰碰花骨朵,心满意足地搓搓手,溜到屋子里数钱去了。

一大把现金,之前的存款,这段日子赚的钱,再加上这次的酬劳。

许眠拿笔算了算总账,一激动,翻身弹到床上滚了滚,滚了又滚。

淡黄的被子和浅绿睡衣裹在身上跟地里的玉米衣似得,那是一个难舍难分。

有书念了!

许眠把手握成拳,兴奋地举在星空之下,朝空中挥了几拳。

像是在霸凌空气。

有点儿傻。

许眠缩回手,抱着被子嘻嘻笑,笑得真心实意,笑得泪花直泛。

哎,娇气的爱哭鬼。

许眠在心里唾了自己一句,大发慈悲地展开双臂抱了抱自己,还轻轻拍了一下。

“你真棒。”

他甚至小小声地夸了自己一句。

生怕被谁听见似的。

可其实,谁也不在许眠身边。

几天后,许眠坐火车到佛罗伦萨,打算先看看学校,依然用的假身份,谨慎为上!

路上坐他对面的几个人,背着一堆乐器,咬着铅笔看谱,许眠觉得有趣,凑上去很快和他们融成一块。

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热热闹闹的,周围立刻围观了不少人。

“你会弹琴?”其中的主唱又开心又惊讶,“我们乐队的键盘手刚好今天请假,他男朋友,不,前男友要分手,他昨晚买醉去了赶不上行程。”

许眠:……

“啊。”许眠沉默半天只能发出一个音节,艰难地比划,道:“不是,我学的是那种,大概,呃,偏古典?这两个,是不是差得有点儿远了?”

其实是十万八千里。

“babe!”那人勾住许眠肩膀,“oh,东方小甜心,我会教你的,你只要能按出声音就行了,我们很随性的。”

“那你来按。”许眠缩了缩脸。

“那不行,我得专心唱歌。”

那人挑了挑眉,被一旁的同伴调侃:“拜托,你明明只是想认识这位帅哥吧,绕这么大个圈子!”

许眠最终还是跟着他们去了,一是想凑个热闹,二,是。

他的钱包被人摸了,在方才人多的时候。

许眠心疼得牙齿都在打架,咯吱咯吱咬了半天牙,在听到别人说有分成时,毫不犹豫地跟上了脚步。

笑话,不赚这几块钱。

他连回程的车票都买不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