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冷战

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江渡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是一家高档私房菜馆,装潢雅致,门口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他跟着服务员往里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在一间包厢门口停下。

服务员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渡走进去。

包厢里空无一人。

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玫瑰,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但没有人。

江渡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他转身看向服务员,问:“你们傅少不在吗?”

服务员礼貌地微笑,回答:“这个我们就不太清楚了。我们只是收到通知,说今晚有位江先生要来用餐,让我们好好招待。”

江渡垂下眼,没再问。

服务员继续说:“江先生请稍坐,菜品马上就好。”

门轻轻关上。

江渡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餐桌,心里忽然有点空。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傅深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的——

【傅深:快点。】

再往上翻,是他发的定位。

再往上,是那些日常的对话。

江渡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发个信息?

问问他在哪儿?

或者……道个歉?

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他只是不想用他的钱,这有错吗?

他垂下眼,把手机收了回去。

算了。

他应该还在生气吧。

江渡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菜很快上齐了。

精致的餐具里盛着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每一道都像艺术品。

江渡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

一个人。

偌大的包厢,满桌的菜,只有他一个人。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上次在这家餐厅吃饭的场景。

那次也是傅深带他来的,还有他那三个活宝朋友。

傅深一直给他夹菜,生怕他吃不饱。他朋友在旁边起哄,傅深脸红着骂他们滚。

安安也在,坐在儿童餐椅上,吃得满脸都是,还冲他笑,露出那两颗小米牙。

那时候,多热闹。

现在……

江渡低下头,继续吃饭。

菜很好吃,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

傅家。

傅深抱着安安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江渡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早上发的那句“快点”。

没有回复。

一条都没有。

傅深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

这人,就那么不想理他?

派车去接他,他总该知道是自己安排的吧?

就算不来,发个信息说一声总可以吧?

哪怕就说个“到了”也行啊!

可什么都没有。

傅深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安安正窝在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忽然抬起头,四处张望。

“爹爹?”他小声叫了一声。

傅深低头看他。

安安又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小嘴瘪了瘪。

“爹爹……”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傅深心里那点火,忽然变成了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别找了,”他闷闷地说,“你爹爹不要我们了。”

安安听不懂,但感觉到爹地不开心,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爹地,爹爹……”他小声嘟囔,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问。

傅深握住那只小肉手,叹了口气。

“两个小没良心的,”他说,“一个不理我,一个天天念叨他。”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傅深把他抱起来,往楼上走。

“算了,”他说,“别爹爹了,爹地回去给你泡奶喝。”

安安趴在他肩上,眼睛还盯着门口的方向。

一直到被抱进房间,他都没看到爹爹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傅深单方面和江渡冷战了起来。

他不发消息,不打电话,不去学校找他,也不邀请他来家里。

每天该干嘛干嘛,带安安、上课、陪爸妈吃饭——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有一点变了。

每天中午,都会有人准时出现在江渡面前。

有时是学校食堂门口,有时是教学楼楼下,有时是他打工的奶茶店。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傅家的司机或保镖,手里永远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江先生,这是少爷让我送来的午餐。”

江渡每次都想拒绝。

但那人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把食盒塞进他手里,然后站在旁边,盯着他。

“少爷说了,必须看着您吃完。”

江渡:“……”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荤素搭配,还有一份汤,一看就是家里厨师做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旁边的人。

“他让你看着?”

那人点头:“是的,少爷说,如果您不吃,我就得一直站着。”

江渡沉默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饭菜,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一脸认真的人,最后还是拿起了筷子。

那人就站在旁边,一直等他吃完,才收起食盒离开。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食盒。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天天如此。

江渡每次都想拒绝,但每次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不知道傅深在想什么。

明明那天气呼呼地走了,明明这么多天一条消息都没发,明明就是在冷战——

可每天的午餐一顿不落,还非要盯着他吃完。

这人……

江渡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还是最后那条“快点”。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收了回去。

算了。

不知道说什么。

傅家。

傅深抱着安安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丰盛的午餐。

但他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一直是黑的。

没有消息。

一条都没有。

傅深盯着那个手机,心里的火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这人,就那么不想理他?

每天给他送饭,他总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就算不道歉,说句“谢谢”总可以吧?

可什么都没有。

傅深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眼不见为净。

安安坐在儿童餐椅上,拿着小勺子往嘴里送饭,吃得满脸都是。

他抬起头,看看傅深,又看看门口,然后小声问:“爹爹?”

傅深眼皮跳了跳。

又是爹爹。

这小东西,一天要问八百遍。

“不在,”他说,“你爹爹不要我们了。”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把小勺子往他这边递了递,上面还有半口饭。

“爹地吃,”他认真地说,“爹爹……不气气。”

傅深看着他那张小脸,心里的火忽然熄了一半。

他低头,把那口饭吃了。

安安开心了,继续埋头吃饭。

傅深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冷战就冷战吧。

反正饭是照送的。

又过了几天。

傅深被周野他们拉出来喝酒。

包厢里热闹得很,周野搂着个人在唱歌,陈向北和林琛在玩骰子,其他人各自找乐子。

傅深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杯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周野唱完一首歌,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傅哥,”他笑眯眯地问,“最近怎么没看你和小嫂子一起吃饭了?”

傅深眼皮都没抬:“关你什么事。”

周野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摸摸鼻子。

陈向北也凑过来,一脸八卦:“对呀对呀,上次吃饭还挺好的,怎么最近都没见人了?”

傅深没说话。

林琛在旁边补刀:“不会是吵架了吧?”

傅深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冷得很。

“滚。”他说。

三个人同时闭嘴。

但眼神还在交流——

周野:肯定吵架了。

陈向北:绝对是。

林琛:傅哥这表情,吵得不轻。

傅深懒得理他们,继续喝自己的酒。

过了一会儿,周野又凑过来。

“傅哥,”周野凑过来,压低声音,“本来还想邀请小嫂子参加我生日宴的,既然你们吵架了,那就算了。”

傅深动作顿了顿。

周野继续说:“不过邀请函还是给你寄了两个,放你桌上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傅深沉默了一秒。

生日宴?

周野的生日?

他本想问具体时间,但又觉得问了显得自己很在意。

算了,回去再说。

回到家,傅深在书桌上看到了那两个信封。

粉色的,印着烫金的字,一看就是周野那骚包的风格。

他拆开一个看了一眼——这周六晚上,某高级会所,周野的二十岁生日宴。

邀请函上,周野还特意手写了一行字:

【傅哥,必须带小嫂子来啊!不然我就去你家闹!】

傅深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还是最后那条“快点”。

他打了几个字:

【周六周野生日,你来不来?】

然后删掉。

又打:

【饭好吃吗?】

又删掉。

再打:

【你还生气吗?】

还是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

等他想通了再说吧。

安安在旁边玩积木,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他。

“爹地?”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傅深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没事,”他轻声说,“爹地没事。”

安安窝在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忽然问:“爹爹?”

傅深沉默了一秒。

“爹爹……”他顿了顿,“爹爹也快回来了吧。”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傅深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中午,江渡照例收到了食盒。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盒子,还是那句“少爷让我送来的”。

江渡接过食盒,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他……最近还好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少爷挺好的,就是……话少了点。”

江渡垂下眼。

话少了点。

是因为他吗?

他低头打开食盒,里面还是热腾腾的饭菜。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傅深说的话。

“什么你的我的?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

他们算一家人吗?

有安安在,应该算吧。

可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些钱、那些帮助,不该是他的?

江渡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从小到大,他都是靠自己。

没有人给过他什么,他也不习惯接受什么。

可现在,有个人非要给他,他不接受,那人就生气。

生气归生气,饭还是照送。

这人……

江渡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晚上,江渡回到出租屋。

狭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冷锅冷灶。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对话框。

还是最后那条“快点”。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打了几个字:

【饭很好吃。谢谢。】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后,他还是删掉了。

算了。

等他想清楚再说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