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同床

安安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咕——”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江渡。

“肚肚叫叫。”他说。

江渡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一觉睡到下午,确实该饿了。

“饿了?”他问。

安安用力点头。

江渡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脚刚落地,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肿消了大半,但走路还是有点疼。

安安在旁边看着他,小脸上写满担心。

“爹爹腿腿疼?”他问。

江渡摇摇头,扶着床头柜站起来:“不疼。”

安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爬下床,小脚丫踩在地上,迈着不稳的步子走到他身边,伸出小手,一把扶住他的腿。

那步子摇摇晃晃的,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安安扶爹爹,”他认真地说,小脸上带着一股使命感,“爹爹慢慢走。”

江渡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腿上的小肉手,心里那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轻声说,“安安扶爹爹。”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挪出了房间。

安安走在他旁边,小手一直扶着他的腿,走两步就抬头看看他,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摔倒。

他走路还不太稳,时不时晃一下,但扶着他的那只小肉手却抓得很紧。

江渡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但又不敢笑出声,怕打击他的积极性。

走到楼梯口,江渡停住了脚步。

下楼……

他看着那几级台阶,有点发愁。

安安也停住了,仰着小脸看他。

“爹爹下不去?”他问。

江渡点点头:“有点难。”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松开扶着他的手,迈着小短腿往楼下走。

“找爹地!”他头也不回地喊,小身子一颠一颠的,走得不太稳,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

江渡愣了一下,想喊他慢点,但小家伙已经走下去了。

他扶着楼梯扶手,站在那儿,有点哭笑不得。

楼下,傅深正在厨房里忙活。

系着那条卡通小熊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面前的锅里滋滋作响,飘出一股香味。

安安扶着墙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正往锅里撒盐。

“爹地!”安安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然后迈着不稳的步子走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傅深手一抖,盐撒多了。

他低头看着腿上的小挂件,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了?”他问,“睡醒了?”

安安仰起脸,小脸上带着焦急:“爹爹……下……下不来!”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小表情很认真。

傅深愣了一下:“下不来?”

安安用力点头,指着楼梯方向:“爹爹腿腿疼,下……下不来!”

傅深反应过来,放下锅铲,弯腰把安安抱起来。

“走,去看看。”

他抱着安安快步往楼梯口走,刚拐过弯,就看到江渡正扶着楼梯扶手,站在那儿,一脸无奈。

两人对视了一眼。

傅深看着他,又看看他的脚,眉头皱起来。

“怎么下来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脚不是还没好吗?”

江渡还没开口,安安已经抢答了:“肚肚饿!安安饿~!”

他说话还是不太利索,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傅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江渡,忍不住笑了。

“行,”他说,抱着安安走上楼,在江渡面前站定,“上来。”

江渡愣了一下:“什么?”

傅深腾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上来,”他说,“我抱你下去。”

江渡的脸瞬间红了。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不用,”他的声音有点紧,“我自己可以的。”

傅深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眼睛直直的,一眨不眨。

江渡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真的,我自己能走——”

傅深还是不说话。

就那么盯着他。

那目光,不凶,不强势,但就是让人没法忽视。像是无声的坚持,又像是在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江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江渡败下阵来。

他移开视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好。”

傅深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对了嘛,”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语气里带着得意,“没办法,还是要靠本少爷呀。”

他手上用了点力,一把将江渡抱起来。

江渡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安安被夹在两人中间,小脸贴着江渡的胸口,开心得手舞足蹈。

“飞飞!”他喊,“安安飞飞!”

傅深低头看他,忍不住笑了。

“对,飞飞。”他说,然后抱着这一大一小,稳稳地往楼下走。

晚饭还是傅深做的。

这次卖相可以,味道也还还不错。

安安吃得满脸都是,小嘴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存粮食的小仓鼠。

江渡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傅深。

傅深正在给安安擦嘴,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擦完,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渡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江渡摇摇头,收回视线。

傅深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不是觉得本少爷很帅?”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江渡没理他,继续吃饭。

晚上,安安洗了澡,被傅深抱进卧室。

江渡坐在床边,看着傅深把安安放进小床里,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回自己房间。

他脚虽然还疼,但慢慢走应该没问题。

傅深给安安盖好被子,站起来,看向他。

“你今晚睡这儿。”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江渡愣了一下:“什么?”

傅深指了指床:“睡这儿。你的脚还没好,需要人照顾。”

江渡皱眉:“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傅深打断他,走到床边坐下,“你一个人,万一晚上起夜摔了怎么办?万一脚疼得厉害没人知道怎么办?”

江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傅深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安安在旁边,听到“疼”这个字,立刻来了精神。

他从被窝里爬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江渡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疼疼!”他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安安陪爹爹!爹爹不疼!”

江渡低头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但他还是看向傅深,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安安可以,你不行。”

傅深挑眉:“为什么?”

江渡别过脸,耳朵又红了:“没有为什么。”

傅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失落,“那本少爷只好打地铺了。”

江渡愣了一下,看向他。

傅深已经开始在房间里转悠了,一边转一边自言自语:“地铺……本少爷还没睡过地铺呢……不过也没关系,为了你,也不是不行。”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开始翻找被褥。

江渡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人……是真的打算打地铺?

他看着傅深把被子抱出来,铺在地上,又拿了个枕头放上去。那动作,虽然笨拙,但很认真。

傅深铺完,站起来,拍了拍手,看向他。

“行了,”他说,语气轻松,“本少爷今天就睡这儿了。你有事就叫我。”

他说着,真的往地铺上躺了下去。

江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傅深。”他忽然开口。

傅深抬起头,看着他。

江渡垂下眼,声音很轻:“算了,你就睡这吧。”

傅深一骨碌从地铺上爬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兔子。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江渡别过脸,不看他:“嗯。”

傅深立刻把被子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往床上一放。

“谢谢老婆!”他说,语气欢快得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江渡的眉毛跳了跳。

“嗯?”他看向傅深,“你叫我什么?”

傅深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江渡。江渡同学。”

傅深转移话题:“安安呢?安安不是要听故事吗?”

安安本来已经趴在床上快睡着了,听到“故事”两个字,立刻睁开眼睛。

“故事!”他一骨碌爬起来,小脸上写满兴奋,“安安要听故事!”

他爬到江渡身边,往他怀里一靠,又指了指床的另一边。

“爹地来!”他拍拍空出来的位置,“爹地这儿!”

傅深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江渡。江渡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傅深立刻躺了过去。三个人,并排躺在床上。

安安在中间,左边是爹爹,右边是爹地,开心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故事故事!”他催促。

傅深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从前,有一个非常幸福的一家三口,”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他们住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听着。

“房子里有爹地,有爹爹,还有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小朋友,”傅深继续说,“小朋友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因为他有全世界最好的爹地和爹爹。”

安安听得入神,小手揪着江渡的衣角。

“有一天,小朋友问爹地,”傅深的声音越来越轻,“爹地,我们会不会永远在一起呀?”

安安小声问:“会吗?”

傅深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爹地说,会的,”他的声音很温柔,“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安安的眼睛亮了。

“然后爹地又问爹爹,”傅深继续说,“你说对不对呀?”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江渡。

江渡正好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相遇。傅深笑了笑,轻声说:“爹爹说,对。”

安安在旁边,已经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但小手还揪着江渡的衣服。

“永远……”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在一起……”

然后他就睡着了。

呼吸变得平稳,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房间里安静下来。

傅深看着安安那张熟睡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坐起来,下了床。

江渡看着他,用眼神问:干嘛?

傅深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玩具,又指了指门外,压低声音说:“我去收拾一下。你陪他睡。”

江渡点点头。

傅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客厅里,安安的玩具散了一地。

积木、小汽车、布偶、绘本——到处都是。

傅深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

他把积木装进盒子,把小汽车排成一排,把布偶放回架子上,把绘本叠好放在茶几上。

收拾着收拾着,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哪里会做这些?

飙车、泡吧、打架、逃课——那才是他的日常。

现在呢?

喂奶、换尿布、哄睡、陪玩、收拾玩具——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奶爸。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烦。

反而……挺开心的。

傅深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布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收拾完,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安安轻微的呼吸声。

昏黄的夜灯亮着,笼着床上的两个人。

江渡侧躺着,面对着安安。安安窝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小手揪着他的衣角。两人都睡着了。

傅深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走过去,先看了看安安。

安安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砸吧一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傅深弯腰,轻轻把他抱起来。

安安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皱了皱,但没醒。

傅深把他放进旁边的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又轻轻拍了拍。

安安翻了个身,继续睡。傅深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大床边。

江渡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怀里空了一块。

傅深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轻轻躺下,侧过身,面对着江渡。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紫罗兰香味。

那香味里,还混着自己的伏特加。

那是他的信息素。

是他的味道。

傅深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满足。

还有一点……占有欲。

他看着江渡的后颈,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是他那天留下的。

临时标记。

但临时标记会消退的。

再过几天,那股紫罗兰的味道就会慢慢淡去,他留在他身上的伏特加也会消失。

傅深盯着那个牙印,喉结滚了滚。

好想咬上去。

想把自己的信息素永远留在他身上,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行。

不能这样。

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傅深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看着江渡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垂下的睫毛。

心里的那股躁动,慢慢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拨开江渡额前的碎发。

江渡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又舒展开。

傅深看着他,忽然笑了。

“晚安,江渡。”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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