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墨清反射性的伸手去拉,于是凤舞直直的撞进她怀里,后脑勺甚至撞到了墨清的鼻子。

墨清捂住鼻子,生疼的鼻梁,还有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的香,属于凤舞的味道。

“呃……小清,没事吧……”凤舞急忙退开,伸手拨开墨清的手,仔细查看。

“没事。”她的鼻子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只是……”地上,镯子碎成了两截,一些细碎的末末,在阳光的映射下亮的晃眼。

摊主怒目而视。

“……那个,这个……”凤舞手足无措。

墨清弯腰,捡起了断成两截的镯子。真巧,两边大小差不多:“老板,你这里有卖红绳么……”



这边厢手忙脚乱,却不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后面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长安,你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一个衣饰奢华的年轻人看着旁边兀自发呆的人一脸莫名,顺着他的视线,一堆人,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这根木头居然有被不相干的东西吸引,完全把他这个主子撇在一边的时候。

“呃……属下只是随便看看……”一身武将打扮的年轻人涨红了一张清俊的脸。

“你说你,没事不好意思个啥……来来,说说看上哪个妞了……”

“殿下您……就是那边……”这位太子殿下没有个太子的样已经不是一两天了,纪长安也不指望他能凭几句话让他那高高在上的主子转性来着。

“那边……咦……那个不是宇灏他妹么,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神秘到骨子里的主这会怎么在大街上晃悠……你别用这么迫切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过是前年墨将军给小儿子办生日,我拽着宇灏进去晃悠一圈,刚好撞上墨二小姐。就听她请了个安,我就匆匆回宫了。不过还真是个美人……你小子虽然平时愣头愣脑的,关键时刻眼光不错……”玄沂摸摸下巴,一双桃花眼满是不怀好意。

“殿下,我哪有……”原本就发红的脸更是涨的通红,配着一身战甲说多古怪有多古怪。

“长安那,你说你,出来逛逛穿成这样干嘛?要不然你就可以直接上去勾搭了……”

“殿下……属下这是要保护您的安全。”长安本就薄的脸皮都快红的滴血。

“我就说宇灏干嘛老和你抬杠,原来逗你那么好玩。”玄沂随随便便转移话题,反正他就是想拿纪长安开刀。

宫里混的十有八九都是人精,像长安这么能力出众又老实巴交的人实在太少。

“……我……不,属下……”长安巴不得挖个地洞钻下。

远处的喧哗声忽然大了起来,中心地带正是墨清她们所在的角落。

两人同时回头。

“去看看?”玄沂其实用的是询问的口吻,虽然平时发号施令惯了,可这时候,就特别想看长安纠结的表情。

没想到,啥都没看到,人影只一闪,身边的人就没了踪影,愣是在练兵场上也没看他那么利落。

玄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边墨清买下了那只镯子连带两条红绳,然后穿起来,一半给凤舞,一半自己留着。

“貌似重了点。”墨清拿着半截镯子,掂掂,貌似挂在脖子上有点自找麻烦。

“重点好,省得掉了也不知道。”凤舞并不介意,欢欢喜喜的接过镯子,直接套在脖子上。

翠绿的镯子配上淡青的衣服倒不怎么突兀。

“小心点,两头会扎伤的。”墨清看着裂开的地方难免有些担心。

“没事,我不贴身放。”

凤舞还沉浸在兴奋中,又被推了下,刚想感叹她今天是不是流年不利,出门忘看黄历怎么老被人撞,就听到一声凄惨的:“有人抢了我的包裹啊……”

然后看到一身材矮小的小贼,手里拽着个花布跑过,拼命向人群外围逃窜。

想也不想,施展她三脚猫功夫,一把抓住那小贼。

毕竟对方是个男人,挣扎起来力量不可小视。凤舞刚想回头叫墨清来帮忙,一双有力的大手就牢牢钳制住了那个一心想逃脱的小贼。

“谢谢……”凤舞抬头,冲着对方甜甜一笑。她是真心的,这一路人潮汹涌,可真正愿意出手相助的寥寥无几。

“姑娘不必客气,这是在下的职责。”纪长安微微一笑,配上出众的容貌,丰神俊朗。

凤舞微微脸红。她在墨府接受的教育很严格,很少会有和男人说话的机会。

“长安你跑的也太快了,用得着那么激动么,该是你的跑不……”剩下的两个字被噎在喉咙里,玄沂看着凤舞整个愣掉。

“太子殿下?”墨清一早就想赶过来,可人太多,愣把她往反方向挤,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冲到目的地,头一抬,就看到一个绝对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恩……咳咳……没想到小清儿还记得我。”这个称呼是当时墨宇灏叫的,用来掩饰尴尬正好。

墨清满头黑线。

“那个,这是纪长安,他是你老哥的顶头上司,别看他挺呆的样子,功夫好着呢……”玄沂从不知道他有朝一日会居然有沦为一拉皮条的,愣是说出来的话不知道是褒是贬。

“殿下……”长安苦着脸,也别一开始就拆他的台。

“……这是凤舞,她是我爹昔日好友的遗孤,所以就收了干女儿。”墨清其实一直搞不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称谓,不过还好,这个太子向来很不拘小节。

“民女凤舞,见过太子殿下,纪将军……”

“你……姓凤……”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改得不厉害。。。



暮霭沉沉。

苍翠的竹叶反射着淡金的色泽,很均匀的一层,细碎的蔓延。

一只红色的瓢虫从背光的竹竿上爬过,行动迟缓。

明明是很美的景色,墨清看着却只觉得心烦。

她和凤舞在街上晃悠了很久才回家,结果一进门就撞上脸色不怎么对劲的墨老爹。只是他话倒没说什么,就是让凤舞到他那里去一次,然后扔给墨清一个眼神。

一个你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别把人家带坏的眼神。

到底什么跟什么……

难不成凤舞愣比养在笼子里的黄鹂还来的娇贵,一不小心裂了碎了不成。

两只黄鹂在笼子里亲亲蜜蜜,小日子过得非常惬意。墨清捏了一撮小米扔进笼子里的小碟子,看着那两小东西气不打一处来。

墨清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浮躁,到今天出门为止明明都好好的。

两只小东西是凤舞看上的,本来她们上街墨清就是想送什么东西给凤舞解解闷,可谁晓得半路杀出个煞风景的。

不对,不止一个,还有个很呆的木桩子。

说什么要送什么见面礼的,于是墨清被晾到了一旁。

想想那个太子的眼神,简直要把凤舞烧出个洞来。

“咱小清儿在喂鸟?果然是怪事年年有……”一个凉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墨清瞪,这个墨宇灏不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在她面前闹腾个啥。

“清儿……你这是生气的表情是不……”墨宇灏的吃惊不是装的,能从墨清脸上看出表情可是难得一见的奇观,从那丫头记事起,他就一直觉得那丫头是天生出家的料,愣是难为她挨了那么多年。

“我没耐心陪你浪费时间,太空的话去找别人。”墨清收回视线,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喝酒……”墨宇灏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我还搬了两坛放在门外的石凳上。”

“……”

墨府有自己的酒窖。

墨家的祖祖辈辈都喜欢烈酒。这不奇怪,外出打仗的谁不是出门前必灌两碗。

只是墨老爹喜欢,墨老娘不喜欢。墨老娘只要闻到些许酒味就会头晕目眩两腿打颤。于是墨老爹为了能躺上自家的床不得不克制再克制,于是,酒窖里的好东西就便宜了一干小兔崽子。

只是一般情况下墨宇灏也会有所克制,被老娘逮住揪下耳朵是小事,万一愣扒下裤子抽鞭子就丑大了。墨老娘的手段旧是旧了点,可效率怎一高字了得。

墨老娘是墨宇灏的娘,没兴趣来管墨清。

“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这践行酒谁管我怎么喝。”宇灏知道墨清在想什么。

“就我一个人?”言下之意,你怎么那么凄惨。

“明天还要进宫。”明天才是重头戏。

墨清微微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弯腰抱起个坛子:“屋子里闷。”

送上门来,不喝白不喝。



夕阳早已消失无踪。

屋顶的飞檐边缘,不怎么明亮的月亮摇摇欲坠。

“刚才我看到小舞在老爹房里?”疑问的语气,却明显听得出肯定的口吻。

“我知道。”浓郁的酒香四溢,墨清挑了挑眉,“这不是府里的酒。”

“当然是府里的,外面哪有这么好的酒。我从老爹房里偷出来的……”墨宇灏眨巴眨巴眼睛。

果然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你在担心小舞那丫头……”墨宇灏白了墨清一眼,“想当初,老爹收凤舞是想等她长大以后做我老婆的。还好现在老爷子打消了这个念头,否则我非被你暗杀了不可。”

“……”墨清把传进耳朵的话从另一边传出去,那个白痴又在说什么痴话。她没事暗杀这么个少根筋的人干嘛,还不如暗杀那个好死不死的太子比较实在。

“别一脸鄙视的表情。我真的很怀疑,你想跟我抢老婆……”墨宇灏的眼里光芒一闪而逝。

“你哪来的老婆给我抢。”捧起坛子灌了一大口,好久不喝动作都生疏了,衣襟湿了一大片。

“这话说得真有水平。”墨大少爷撇撇嘴,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可不觉得墨清和凤舞这样黏糊到极致的关系是正常现象。

毕竟其中有一方是墨清,能让她一开始就另眼相看,然后相携相伴那么多年,除了凤舞,半个都没有。

更何况,墨清与凤舞的相处模式,怎么看都是一方宠着一方的状态。

“别给我笑得跟只狐狸一样。”很恶心。墨清忍住没把后面的一句话说出口,好歹墨大少爷还是玉树临风的英俊青年,离恶心还有相当的距离。

“好吧……我说清儿啊,好歹这是你老哥我的践行酒,连一句祝福的话都没有?”一大口接一大口的灌,本就不大的坛子不一会就少了一大半。

既然墨清没有察觉,他也不想做这么个恶人。

“……”墨清闻言,放下酒坛子,站起来走到墨宇灏的身边,异常认真的看着他。

“你……干嘛?”宇灏忽然有了背后发冷的感觉,这丫头不擅长诗词歌赋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文绉绉的说话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她不会因为这个要杀他灭口吧……

“啪……”很重的一巴掌落在墨大少爷的肩上,伴着墨清毫无起伏的声音:“你会活着回来的。”

“完了?”墨大少爷龇牙咧嘴,这也太亏了。

“……”白眼。

“好吧,我也不指望从你的嘴里吐得出什么好话了。喝干了,算是给哥哥的祝福……”



倒置的酒坛,没有一滴酒水流下。

“啪……”坛子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你醉了?”墨宇灏第二次被墨清吓到。

“碎碎平安你懂不?”墨清晃晃脑袋,吐字清晰。

她醉了么?当然没有,六岁就开始没事摸进酒窖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醉了。

只是,墨清忽然觉得,如果可以就这么醉了,睡过去,也不错。至少不会再自寻烦恼,也不用看着墨宇灏的脸想着之后有好几个月没人会有事没事来骚扰她,忽然觉得挺不舍的。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夜风徐徐吹动,拂过树叶,带起的细微摩擦声。

墨宇灏回去睡觉了,他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真正的不醉不归,估计得横着回来。

“小姐,我让厨房准备了点点心,想吃点么?”小翠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墨清这才想起来,晚饭她几乎没怎么动。

“好,放着吧。”

小翠跟着墨清那么多年,对于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小姐,夜里风凉,还是回屋吧。刚刚我去了老爷的屋子,还听到林师傅的声音,估计凤小姐一时半会回不来。”

“知道了,再坐会我就回去。你先去休息吧……”屁股底下的石凳隐隐的微凉,从下面渗透上来。

小翠叹息,身形逐渐隐在阴影里。

墨清不是个刁蛮的主子,但要她轻易改变自己想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视线无意中撇到一个酒坛,墨宇灏带来的酒还有一坛没有动,安安稳稳的放在墙角。

浪费了不好,等到明天被老爹发现更不好……

墨清起身,抱起坛子,看了眼不远处的一片暗影。

干脆去那里等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没啥好改的。。。



月上中天。

脑袋越发沉重,混沌中隐隐带着一丝清醒。

墨清晃了晃手里的坛子,差不多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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