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落弟书生一颗半死的心根本无心体会老人的可爱之处,跟老人用商量的语气道:“小生身无分文,何来赌资,老人家,行个方便吧。”

“这个不是问题,没钱是吧,就赌你吧!你赢了,就让你在这树上吊死;我赢了,你得让我使唤一个月。”

落弟书生是个欲死之人,哪有心思跟面前这位充满童趣的老人开玩笑,四下望望,看看有没有别的树。可别处的树不是太矮就是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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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明白他的意思,道:“别看了,这个地方就只有这一棵树合你的意了,你说你也真会选,我这棵树,不高不矮,上吊最合适了。”

落弟书生想不到在这世上想死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无奈道:“小生悉听尊便。”

“好啊,好啊,”老人显得很兴奋,“赌什么呢?”老人抬头看见前面有条小路,不由分说,拉着落弟书生往小路上跑。

老人在小路上用树枝划了一条线,对着落弟书生道:“这条路上,每天都有人经过,我跟你赌,从现在开始,最先从东边经过这条线的是男的还是女的。你看上去比我小一点,让你先选吧!”

“男。”落弟书生想都没想,便道,反正输赢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那我就选女的,丑话说在前面,愿赌服输,不许赖账,现在开始你有没有意见或者建议。”

落弟书生摇头。

老人蹲下来,手托腮,盯着那条线,像小孩子看锅里炸鸡腿那样专注。

老人把这次打赌看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落弟书生想起古人说的一句话:知足常乐,自己之所以想死,只不过不知足而已,但要像老人这样太容易知足而乐,自己是绝对办不到的。人的个性恐怕也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

“坏了,坏了,是个男孩,别跑,别跑。”老人不停念叨着。

落弟书生寻声一看,路东来了母子俩,小孩子正高兴的往前奔,母亲则远远的落在后面,落弟书生意识到自己赢了,但赢了又怎么样,只不过获得一棵树的上吊权,自己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输赢都无所谓有,所以心里并不生出一丝喜悦。

“不能输输,不能输,怎么办,怎么办”老人抓耳挠腮,一会儿露出了喜色。

还有几步小孩就踏线了,老人猛的跳到线上,张大嘴巴大叫一声“啊”,两只手张开像鹰爪一样要抓向小孩。

“妈妈。”小孩哭着往回跑,扑到妈妈怀里,整个脸埋在妈妈怀里。

妈妈抱着孩子战战兢兢的走着,老人不停停的点头,突然“哇”一声怪叫,母亲吓得跑着儿子飞奔,老人则在后面喊道:“慢点,我不吃人。”

“她们那么怕你所为何事。”落弟书生好奇问。

“她们都叫我疯子。”老人笑道。

“你,疯子?”落弟书生问

老人道:“是啊,我是疯子,我不疯就没法活啊!”

落弟书生听老人说自己是疯子,初没明白,旋即醒悟,只觉得刚才那个透着可爱的老人突然便得恐怖了。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森森的味道。想到自己要听这个疯子使唤一个月,寒意从脚尖爬到脑门,还不如死了痛快,他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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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跑什么啊?”老人喊道,这喊声越发使落弟书生胆颤,跑得更快了。

“我知道了,你想跟我比赛跑步,行,不过这回你可要算话。”老人大喊道,“世道真的越来越坏,人说话都不说话了。”

落弟书生不停的跑,跑得帽子掉了,长衫划破了,他也不知道。跑了很远,听后面没有脚步声,想必甩了老人,才停下来息会儿,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鞋子少了一只。

“真是有辱斯文,有失体统。”落弟书生忙四处寻找另一只鞋。

“是不是找这个啊!”老人从落弟书生后面冒出来,手里托着一只鞋。

因为太突然了,落弟书生情不自禁的怪叫一声“啊”。

“啊_”老人学落弟书生的样子叫一声,“你叫得怎么这么特别啊,我学学。”他半蹲着,“啊”了几声都觉得不像,便欲向落弟书生讨教,回头一看,落弟书生正跑着呢。

“爹妈,把你养大不容易,你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落弟书生停住了,转头,朝老要鞠一个躬,慢慢的离去。

“死老头子,你没事又装什么疯啊,在督宛你说不装疯不能活,怎么到了东斯你又疯起来了。”一个头发全白,但精神抖搂的老夫人走了过来,乐呵呵的笑道。

“装习惯了,这一天不疯一次,浑身不舒服。”

“唉,真拿你没办法。”老婆婆爱怜的笑道,“不知道雪筠和雪雁怎么样?你说我们先去看雪筠还是雪雁呢?”

“我们赌一回吧!”老人掏出一枚铜钱道,“正面就去看雪雁,反面去看雪筠。”

“你个死老头子,越活越没个正经。”

清晨,满山浓荫,将白石清泉俱都映成一片苍碧,风吹木叶,间关鸟语,雪雁骑在马上,走在初秋的晨雾中,宛如乘云。

淡淡秋风,黑发柔软,丝缎般离披垂,在淡淡秋风中轻轻的飘动,看那背影,你能看到他身上的一点点温柔。

只是那眼全是孤独。

雪雁觉得这个孤独的剑客,浪迹天涯的游子,将所有感情隐藏于冰脸之后,揭开层层伪装,达其灵魂深处,定会是醉红尘的痴情种,是什么让他爱恨情难了,是什么让他习惯了孤独,刻意疏远所有的人,深锁在自己的国度,爱和痛只自己品味,独饮。

他本不是狼。

生活把他逼上狼之路。

“你常常想她吗?”马近易寒风跟前时,雪雁突然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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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向易寒风问私人问题的,世上人屈指可数。

易寒风突然站住了,目光如剑,如冰,这种光雪雁觉得只有狼身上才有。

雪雁有些害怕,身子缩了缩。

易寒风的目光渐渐变得黯淡,又恢复以前的死鱼式。

“你很想她吗?”雪雁又不知死活的问了一句,她就想知道,他的情到底有多重。

易寒风的脸抽动一下,加快了脚步,雪雁恁是加快马鞭也撵不上。

不久,雪雁就听得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痛叫声撕破了整个天地的宁静。

雪雁看到了易寒风的背影。

痛叫声过后,易寒风狂剑怒舞,只见绿叶纷飞。雪雁到近前时,易寒风已静止了,剑尖顶在岩石上,曲着身子,全身僵硬着,连同目光,残叶一片片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他的心里。

“易大哥。”

这是一个杀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一个伤害过邪皇的凶手,但此刻雪雁的心模糊了,她看到一个痛苦的男人,一个孤独的男人,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

易寒风抬起头。

目光如炬。

如刀,

如剑,

如火。

“易寒风,你是一个杀手,一个杀手怎么可以有情感!为师让你忘掉她,二年了,你怎么还做不到?”

从远处传来幽幽的声音,像是地狱里挤出来的,时而远时而近。

不会闹鬼吧!

雪雁四望,就见南方一个黑影直窜过来。

“你不配做我的师父。”易寒风冷冷道,目光中闪出荒原恶狼一样的凶光。

凶光的目标是一个穿紫色衣服,脸上沉着阴险和毒辣的道士。

紫云道士阴毒登场了。

“为师设局,就是想让你成为顶级杀手,江湖之中,强存弱亡,竞争之剧,非你我所能想像,你可以怨,可以恨,但永远不能去爱,如有情牵,必有所顾忌,情便成为你的死穴,你随时会倒在别人的刀下。多少优秀的杀手因女人而死,你不是不知道。”

“我宁愿死在她的手中,也不要恶毒的活着。”易寒风冷声道,“还有,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易大哥,说得好,我顶你。”

紫云道士一转身,寒光喷向雪雁,雪雁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人怎么会有野兽般的凶光。

杀心浮在他的脸上。

紫云道士扬起拂尘。

雪雁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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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道士手腕快速运转着,拂尘飞旋,就像是爆射的火花,没有人能瞧得出他的变化。

雪雁感觉无数根棍子向她打来。

想闪,无处可避。

“易大哥,救我。”

“他只杀人,从来不会救人。”紫云道士狞笑着,“今天我要让你筋骨一寸寸断裂而亡,让你好好享受死的痛苦。”

“易大哥。”雪雁惊恐的叫道。

拂尘像一个网一样罩一来,这拂尘全是钢丝做成,罩下去,雪雁先马蜂窝了,然后就是一堆肉。

拂尘离雪雁只一筷子距时,易寒风出剑了,他眨眼间掠过紫云道士,剑光毒蛇般缠他,拂尘上的纲丝全部落在地上。

比闪电还快的剑势,

比闪电还快的身法。

紫云道士的身形顿住了,两人面对面立着,竟似突然在空气中凝结。

“没想到你的剑法如此高深。”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你的声音。”易寒风冰冷的声音道。

“有一句话,你一定要听。”紫云道士收剑,转身,他有点害怕这个徒儿的目光。

雪雁见有易寒风保护,来了胆子,道:“你这道士哪来那么多废话,说吧!说完走人。长得又不帅,不年轻,心又不好,还死赖在本姑娘的目光里。什么叫缺德,这就是。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紫云道士瞪了雪雁一眼,但没敢行动。侧向着易寒风用冷而响的声音道:“十天内,杀了雪慕白,否则老夫就杀了梦铃那个祸水。”

易寒的身子猛然一抖,手紧紧的抓住剑,脸色苍白得可怕,目中充满了仇恨和痛苦之色,甚至连眼角的肌肉也在不停的抽搐。

显然,易寒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和愤怒。

易寒风浊一个将痛苦和愤怒轻易流露出来的人,很多时候他就是一具行李的僵尸。

“你卑鄙。”雪雁怒声道。

“举目皆是卑鄙人,老夫不以为耻。”紫云道士转向易寒风,灰黄的眼睛里射出了妖异的光,带着讥讽的语气道,“你现在明白了吧!杀手不能有感情,有情便会有陷阱,情便成你的死穴,一个杀手如果有了死穴,他离死就不远了。无论他武功有多高也没用。”

(今日八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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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也是人,一个人若没有感情还是人吗?你简单是放P。”雪雁指着紫云道士骂道,反正有易寒风的护着,咱不怕他。

“你懂什么?杀手的脑子里应该只有二个字:杀人。其他什么也不该有。”紫云道士冷冷道,

“无情无义的活着,活着又有什么意义?”雪雁怒声道。

“世上所有的人都怕他,这就是意义。”紫云道士道,语气轻而缓和道,“如果你肯斩断情丝,莫要思念于她,心无所虑,你还会是世上武艺最高的杀手,武功会登峰造极,无人能比,为师还会像以前一样关心你,照顾你……”

紫云道士话还没完,就听得易寒风咬着牙,仇恨的目光射向他,吐出一个冷而硬的字:滚!

那字音虽小,便很有力,象是易寒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

雪雁看见易寒风的眼睛都绿了,那情形像毒蛇,也像野狼,恨不得要把紫云道士连皮带骨一齐吞下去。

紫云道士怕了,缩着退后二步,一溜烟不见了。

“你也走吧!”好久,易寒风低声道。

“易大哥,你不会去杀雪慕白吧?”

“我无法选择。”易寒风说完,转身走。

雪雁紧走几步,拦住易寒风道:“不,易大哥,你不能去杀雪慕白,督宛国要等雪将军去救他人,你杀了他,督宛怎么办?很难再找到像雪将军这样一心致力于督宛利国的人,你会碎了很多人的复国梦,你不可以这么残忍!而且梦铃是督宛公主,她要知道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我只要梦铃活着。”

“易大哥。”雪雁还想再说什么,易寒风已大踏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的苍翠的群山之中。

雪雁皱着眉,咬着唇,自语:“不能让易寒风去杀雪慕白,我得赶快通知雪慕白。”

雪雁上马,看看四周,这是哪儿啊?

易寒风走的全是不为人知,人烟稀少的小路,这地主是哪儿,她根本不清楚。

丫的呸的,管它呢,先走了再说。

雪雁选了一条往前走。

雪雁根本不知道,她走了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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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斯皇宫。

清晨的阳光透过大殿的门照进室内,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暖和的金色,通透而不耀眼。一线阳光射在邪皇脸上,他的脸呈淡淡的金色光晕。

邪皇坐在龙椅上等着,他的脸上满是焦虑,小刘子刚刚告诉他,有人看见雪雁和易寒风在一起。

易寒风是杀人魔王,杀谁,谁死。

雪雁除了爬树外,一点护卫能力也没有。

易寒风一剑能杀她几十个。

邪皇听到这个消息时手脚冰冷,唇色发乌,像是寒冬腊月,他身着亵衣被人抬到冰天雪地。

他仿佛看见雪雁慢慢的走向阴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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