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不要你的爱。」谷浩生冷漠决绝地说:「杀了我或是让我离开,否则待我身体复原,我会不惜和你翻脸也要逃出这里!」

「你逃不掉的,浩生,从你我再度相遇开始,我们就注定得纠缠一世了。」

齐雍掬起柔滑青丝,轻轻一吻,眼中闪著某种坚定的光芒。

谷浩生每次寒气反扑发病总是复原缓慢,这回也一样,全是齐雍日夜细心的照料加上向绍安每天变化药方为他调理身子,他才渐渐好转。

齐雍除掉敌人的手段太残忍,这样一个无情的人对待他却总是深情款款,无微不至体贴地呵护他,谷浩生愈来愈不懂他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说爱他,是真心的吗?

每天的朝夕相处,齐雍坦然付出的感情与关怀软化他的心,他本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一旦心软,便很难再硬起心肠来拒绝他满满的爱意,谷浩生发现自己不但恨不了他,还让他的影子进驻到内心深处盘根。

他的动摇齐雍都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很多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人类的感情错综复杂,岂是三言两语能道尽?谷浩生表面上对他冷淡,但心里其实是对他有情的,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所以当两人如同以往夜夜同床共枕时,他没有反对,甚至当齐雍热烈地吻住他的唇瓣,剥除他的衣物时,他也只是被动地承受激情的欢愉,没有反抗。

人真的是非常矛盾的生物。

爱里有恨,恨中有情,爱恨不能分明,於是就只能彼此相爱又互相伤害,当情欲的烈火燃烧之後,剩下的会是爱还是恨,或者两者并存?

当身体被灼热坚硬的男性分身刺入到深处时,那份占有与被占有的强烈快意袭卷全身,他们的身体实在太契合了,彷佛为对方所打造那般完美,仅管谷浩生不愿承认,却不能不接受事实,他对齐雍的渴望不比齐雍对他的需索无度少。

男人毫无节制把他按著做到天亮,本该疲累至极的人儿意识却异常清醒,在事後被一双强壮的臂膀拥进怀里,他在他耳边绵绵诉说著情话,每一句每一字都撩动他的心扉,拨动他的心弦,最让他印象深刻且吃惊不已的一句话是──

「朕要立你为后。」

征服 25

谷浩生本已不平静的生活再度掀起波澜。

齐雍动作很快,隔日便下了诏书,封后大典的吉日良辰都选好了,举国朝野为此震惊,反对声浪高涨,说服齐雍收回成命的奏摺叠得比山还高,但君无戏言,齐雍选择不看不听,一意孤行的结果,就是累了谷浩生。

「公子,」服侍他的宫女转身才送走一个尚书,接著又回头来报:「严丞相与怀远将军求见。」

谷浩生不由得叹息,这些人为什麽不明白,齐雍的决定不是他所能干涉的,说穿了他才是受害人哪,他比谁都不愿意坐上大齐皇后的位子,男后在云台或巫寒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是这里是大齐,百姓们不会接受一个云台人,而且还是男人当他们的皇后。

「我不想再见客。」

一个一个解释多累啊,何况他的解释他们并不会接受,那何必还要浪费时间多费唇舌去做没有成效的事?



宫女转身又出去,谷浩生可以想见那位高权重的严丞相和怀远将军被一个男宠拒绝肯定是颜面无光,恼羞成怒却不敢乱闯,毕竟这里是皇帝的寝宫啊!

「咱们大齐皇室是造了什麽孽?前一个皇帝丢下皇位跟男人跑了,王爷带著男妻云游四海行踪成谜,如今皇上是群臣百姓们唯一的寄托,未料竟然也被男人迷得晕头转向,史无前例下诏书立男后!这立后大典要真是办了,我严涛只有在诸位先皇先帝的牌位前请罪自刎!」

苍老的嗓音声如洪钟,谷浩生想不听见都难,老丞相是故意说得这麽大声,好让躲在震元宫里的人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敢情这是在威胁他?

齐雍可是铁了心要立他为后,完全不顾他的意愿,谷浩生除了逼不得已配合之外,想不出其它的办法。

阻止齐雍唯一的方法是除非他死……或是离开大齐……

为防有变,齐雍增派侍卫将震元宫守护得滴水不漏,谷浩生走到哪儿都有护卫跟著,表面上这是在保护谷浩生的安全,实际上是要防著谷浩生逃走。

齐雍知道他的身子完全复原了,功力也恢复到四成以上,逃出宫虽不成问题,但是再度使用冰蚕功的代价是死亡,他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向绍安私底下警告过他,谷浩生这回命大没死,但下回绝对没这麽好运,当他再次使出冰蚕功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为此齐雍大伤脑筋,该如何才能让谷浩生从此不再使用武功?他是跟自己一样骄傲又好强的人,不可能将一身武艺弃之不用。

然而齐雍尚未想出解套的办法,命运便已替他作出决定。

林间迂回的风捎来信息,夏天即将走到尽头,袭上一身的是早秋的凉意。

齐雍要是知道他跑出来吹风,肯定又要大惊小怪了。

但他就是喜欢吹风,风里总带来野花的清香混和著泥土的味道,让他回想起记忆中家乡的土地、摰爱的亲人和灰色的童年。

事到如今,是不可能再有机会回去了……

随手折下一朵嫣红,顺著风势抛向空中,花儿满载无限的思念,是否能乘著风,翻山越岭,飞过原野河川,到达心所向往的地方?

整日躲在震元宫里实在闷坏他了,谷浩生於是趁齐雍忙著接待外国使节的时候到御花园里走走,走著走著不知不觉走到一片人工种植的小树林里,齐雍两名忠心的属下怕他走失似的亦步亦趋紧跟著他,谷浩生倒是不以为意,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摘下一朵枝条上将谢未谢的残花,送入风中。

风中传来的不只是秋天的讯息,冷冽逼人的杀气泄露来人的行踪,谷浩生早知道自己一旦走出震元宫,立刻就会成为刺客狙杀的目标,有太多人想要他的命了,那些反对齐雍立男后的卫道人士,那些嫉妒他的好运的男宠嫔妃……所有担心大齐国运将因此衰败的人,无不急著想在立后大典前除掉他。

而他给了那些人机会。

来吧,如果真有本事就来取走他的性命吧,但是别以为他不会反抗,坐以待毙不是他的作风。

征服 26

约莫七八名黑衣人自树後现身,来势汹汹,非致他於死地的意味明显,一位腰系青丝带,似乎是首领的黑衣人不由分说持剑攻向他,敌人实在太多了,齐雍的护卫们帮不了他,他只能自救。

谷浩生催动内力,冰剑瞬间凝结在手,对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武,而且还是这麽诡异的武功,原先抱持著速战速决的心态不得不重新调整,谨慎出招。

谷浩生不怕死,自然没有任何顾虑,他的冰剑招式依旧犀利,防御的同时也还以颜色,对方的武功底子如果不够深厚,那就不够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首领黑衣人以为谷浩生不过是个靠美色迷惑齐雍的男宠,一开始便低估了他,即使发现他会武,也认为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未料谷浩生的武功竟高於自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对他的印象全面改观。

「像你这样的武功高手,为什麽甘愿屈身於深宫内苑之中,成为身份低微的男宠?」他不了解更不明白,於是在打斗的空档将疑惑问出口。

谷浩生并非男宠,一开始是阶下囚,但後来渐渐变了质,到底他在这里的身份是什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就是齐雍决心立后的原因吗?为了给他一个身份与不可动摇的地位?

谷浩生沈默,气息逐渐紊乱,体温迅速下降,胸口疼痛,他很熟悉这种感觉,这是死神来临的前兆。

谷浩生一剑挑开黑衣人蒙面布巾,来者露出真面目,竟是曾来求见的怀远将军!

原来怀远将军串通内侍混入宫中,领著属下在宫内埋伏,等待谷浩生落单的机会行刺。

剑尖抵住咽喉,大将军成了手下败将。

「叫他们住手。」谷浩生冷眼直视著对方与自己同样正直刚强的眼眸,「成为大齐皇后并非我的意愿,我不会让封后大典如期举行,以我身为武者的尊严保证。」强忍住胸中气血翻涌,他继续说道:「你走吧,带著你的属下离开,我不会主动向齐雍告状,也不会替你说情,我本就不属於这里,宫中的权利斗争与我无关。」

谷浩生俐落收剑,转身往来时路独行,他就是这样潇洒的一个人,即使身处狂风暴雨之中依然自在前行,怀远将军呆呆看著他走远,那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豁达气度,深深震撼他的心。

他有些明白,大齐的帝王为何锺情於一个男人,为他著迷了。

未来皇后重病在床的消息如野火蔓延般迅速传开,连向神医也束手无策,药石罔效,多少人表面哀戚,内心却暗自欢喜,直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哪!

但是有一个人心里忐忑不安。怀远将军频频派人打听谷浩生的病情,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怎麽可能?那天明明还好端端的自他眼前离去,怎会转眼就重病缠身?还有为什麽齐雍迟迟没有派人捉拿他治罪?万一谷浩生真的死了,他就是行刺未来皇后的头号嫌疑犯啊!

太多太多的疑点得不到解答,他只能妄自揣测,并为此深感遗憾。

当他终於发自内心地认为,立男后其实也没什麽大不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诚如谷浩生的保证,封后大典不会举行,永远不会……

齐雍早已查出是怀远将军与宫内的内侍里应外合,欲趁谷浩生落单时除掉他,齐雍没有马上捉拿怀远治罪,一方面是因为不愿再和谷浩生为了人命争吵,另一方面则是顾虑到在此多事之秋处置怀远将军只会替谷浩生树立更多敌人,於是暂时将此事搁下,反正为人正直的将军不会畏罪潜逃。

此时此刻,齐雍只在乎谷浩生能不能过得了这次劫数。

生死由命,既定的命运是无法更改的,但是齐雍似乎不肯轻易放弃,即使毫无希望,他仍然试著抓住一线生机。

谷浩生成了药罐子,每天都得服下向绍安研制出来的药丸药剂,初时他的病情似乎有起色,但最後只是昙花一现,他日渐虚弱,再多的药都无法创造奇迹。

他就这样一日撑过一日,病情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醒来时齐雍总在他身旁,每次看见他睁眼,总是明显地松了口气。

「我的师父在睡梦中安然辞世,没有任何痛苦,不知道我是否也一样。」

每一次閤眼,他都想著自己会不会就此与世长辞,然而长久的沈睡总有转醒的时候,他的大限迟迟未到。

齐雍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愈来愈多,望著他的眼神也愈来愈温柔,甚至透著淡淡的哀伤,对谷浩生的病束手无策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挫败。

征服 27

他一向视人命如草芥、如蝼蚁,毁去一条生命易如反掌,凡是反对他的,背叛他的,仇视他的,他都能轻易杀之、灭之、毁之,绝不手软。

生命非常容易遭受摧折,但要挽救它却是出乎意料的困难重重,过去他除掉太多人的性命,不懂得生命的价值,如今才知道,能健康无事的活著便是奇迹。

他只想挽救一个人的命,只要那个人能活下去,他甚至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换。

转眼已是深秋,冬天的脚步接近了,天气日渐寒冷,皇城每到冬天总是被雪覆盖,大地披上一层银霜,过去宫中每到冬季便时常举办赏雪宴,但今年齐雍没有那个好心情。

谷浩生的身子那麽差,恐怕无法捱过漫漫长冬。体内的寒气就够他折腾了,下雪只会加重他的病情而已,因此当天气越来越冷,冬天越来越近,齐雍的情绪也就越来越烦躁,恨不得冬天永远不要来。

无能为力的感觉如影随形缠著他,尤其谷浩生一副置生死於度外的淡定从容更教他感到特别无助,彷佛只有他在一头热,为了延续他的性命焦头烂额心力交瘁,当事人根本一点也不在意。

齐雍做不到谷浩生那麽潇洒。

「浩生,来,把这碗药喝下去。」

谷浩生见他又端了一碗黑抹抹的药汁进来,立刻毫不掩饰嫌恶地皱起眉头。

「我不要再喝药。」他别开脸,没看到向绍安跟在齐雍後头进来,一脸不安。

齐雍好脾气地劝道:「这碗药不同,一定能让你好起来,快别任性了,赶紧喝下它吧。」

满满一碗药汁递到眼前,比昨日的颜色更深了些,散发著古怪的味道,谷浩生连御厨费心做出来的膳食都吃不下,更何况是这种玩意儿,若是能整碗喝下去不吐出来,那御厨也别混了。

光看都快反胃,他哪里有本事喝下它?

可是眼前的男人低声下气,只差没求他了,谷浩生不想让他失望,於是只好接过碗来,盯著碗里的药汁犹豫许久,慢慢地凑到唇边……

就在唇刚碰触到瓷碗边缘的时候,谷浩生蓦然顿住,抬起头来。

捧著瓷碗的手在抖。「这是『孤竹残红』的味道?」

孤竹残红是江湖上有名的散功药物,一旦服用之後将内力全失,而且永远无法再恢复,是会对服用者造成永久伤害的药物。

齐雍眼中映出他惊慌的脸孔,男人语气更加温柔,「别怕,只是散去你的内力而已,寒冰真气若不复在,你的身子就会好起来,恢复健康,这是目前唯一的法子,我是为你好,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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