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秀凤第一次摸到枪的时候，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阿炳见状厉声警告道：“我虽帮了你这一回，你可别拿这东西去干傻事，更不要想着牵扯到我们头上，懂了么？”
秀凤连连点头称是，当即又塞了个红包给他。当晚在小红楼的书房里，她对着台灯细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枪身，食指竟不自觉地放到了扳机上，幻想着扣动后的那一声爆响。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陡然撕裂了夜间的宁静，秀凤猛地惊醒过来，将手枪和子弹一把扫进抽屉，提声喊道：“柳妈，去看看是谁！”
来的却是罗杰。秀凤倚在客厅门边，看他脱下外套和帽子递给佣人：“怎么这么晚过来？”
罗杰笑道：“怎么？嫌我来太晚，等得心急了么？”
秀凤一不留神又说错了话，红着脸啐道：“你爱来不来，谁稀罕等你？”
佣人刚退下，罗杰便搂住了她要亲热，秀凤挣扎着不从：“刚从外面回来，也不晓得先洗个澡。”
罗杰笑着松开她：“好，我这就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而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要是还没洗，我们一起如何？”
秀凤气得踩了他一脚：“你再胡说，就赶你出去睡马路！”罗杰痛得倒抽冷气，弯下腰揉了半天脚背，这才低笑着往浴室去了。
直到听见哗哗的水流声响起，秀凤这才急急奔回书房，取出抽屉里的枪弹，拿绸帕仔细裹好。正准备放进保险箱里，指尖刚搭上黄铜转轮，身后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秀凤双手一颤，险些将东西脱手。回过头时，见罗杰站在门口，身上衣衫齐整，发梢滴水未沾，显然根本没在洗澡。
罗杰嘴角带着一丝讥笑，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秀凤一阵心慌，只觉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比平时还要高大许多，仿佛将整个门框都撑满了。
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朝她摊开手掌：“给我。”
秀凤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乖乖将手枪递了过去，小声道：“租界近来不太平，我买来防身的。”
罗杰轻抬眉梢，手里把玩着锃亮的枪身，似笑非笑道：“你这杀人的胆子也越练越大了？”
秀凤沉下了脸：“与你何干！”她伸手就要夺枪，却被他轻轻按下胳膊，正色道：“别胡闹！枪子儿可不长眼。”
见他熟练地卸下枪托，将子弹尽数倾倒了出来，秀凤又气又恼：“是阿炳告诉你的？”
“当然！”罗杰干脆地答道，“他既不肯招惹日本人，也不愿得罪我。”他掂起一颗子弹冷笑道，“这种大小的口径，除非正中心脏，否则都打不死人。这玩意儿在你手里，充其量就是个吓唬人的玩具。”
秀凤怒道：“你们串通一气戏耍我！”
罗杰微微一笑：“是白老板自己上赶着要演这出戏的……”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样子，好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现在你明白了？这黑道上的勾当，不是有钱就能畅通无阻的。”
秀凤突然泄了气，低声道：“你会帮我么？”
“绝无可能！”罗杰断然拒绝，“这件事风险极大，回报极小，没人会干这种蠢事。”
秀凤失望地坐了下来，喃喃道：“那，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罗杰淡淡道：“那倒也未必——”见秀凤眼睛都亮了，他微笑道，“只是这法子未必能入你的眼，就一个字——等！”
秀凤一怔，不禁着恼：“这算什么办法？你不肯帮忙就算了，何必作弄我？”
罗杰轻笑道：“我说的等，当然不是枯坐傻等。苏州这套班子是战后仓促筹建起来的，现在南京那边又立了新政府，你觉得还能容他们多久？只要疏通得当，撤了他这个警察局长，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秀凤只觉眼前如云开雾散，不由得喜上眉梢：“这办法极好！”她看向罗杰的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愧色，“我瞒着你，只是不想你为程家的事情生气。”
罗杰冷声道：“你都预备亲手取人性命了，我还顾得上为这种小事生气么？”
秀凤低声道：“我当真没想过杀人，不过是以防万一……”她忽地扯住他衣袖，柔声道：“我保证，下次绝不胡来了。”
罗杰忽然促狭一笑：“光口头保证就好了？就不需要表下诚意？”
秀凤倏地飞红了脸：“你要怎样？”
罗杰笑道：“闹腾这半天，我可是连澡都没洗成呢。”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红透的耳垂，“劳烦白老板为我宽衣解带，这总不算强人所难吧？”
秀凤在焦灼中一直等到了五月，始终没等来程仲祺撤职的消息，终于按捺不住，趁罗杰到工厂巡视时开口询问。罗杰表现得气定神闲：“白老板要是信不过我，随时都可以另请高明。”
秀凤蹙眉道：“这事到底进展如何，你总能给我透个底吧？”
罗杰微笑道：“我这人做事的习惯，就是从不给人透底。办成是能耐，办不成是天意，又何须多费口舌”
秀凤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忖：近来苏州官场人事频繁更迭，就算哪天程仲祺真被排挤下台，她也无从得知是他自己得罪了人，还是罗杰暗中运作的结果。说不定他什么都不必做，真就靠一个“等”字诀，便生生把功劳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回头却将她蒙在鼓里，反要她千恩万谢。
罗杰瞥了她一眼，忽而问道：“近来丝绸厂收益如何账上还剩多少盈余”
秀凤语带讥讽：“账簿都摊在桌上了，谁教你自己不看偏来问我，真把我当你罗老板的账房了!”
罗杰笑道：“谁家账房能有这么大的威权你当年在程家向婆母报账的时候，也这么有脾性么”
秀凤白了他一眼，到底是耐着性子将盈余流水报了个大概给他。罗杰“嗯”了一声：“倒是还够用。”
秀凤追问道：“够用什么”
罗杰站起身来：“我下周要去趟南京，你让财务划一笔钱到我私人户头。”
秀凤又惊又喜：“真的么你要去南京”
“别高兴得这么早。”罗杰面上无动于衷，眼底却漾着笑意，“我可没答应什么。”
秀凤忙道：“要划多少我这就去安排。”
待罗杰报出数字，她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固了，低下头喃喃道：“要这么多”
罗杰挑起嘴角：“心疼了”
觉察出那一丝恶作剧似的笑意，秀凤既好气又无奈，果断道：“就按你说的办。”
罗杰却抬起了手：“别急，这只是个定钱。事情要是办成了，还得再补给我这个数。”
见秀凤面露诧异，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当初说好的五五分账。你既然拿公账的钱去办私事，我也理应分得一份。眼下账面吃紧，就留着年底跟白老板一起算吧。”
说完，他便留下秀凤在原地咬牙切齿，自己潇洒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秀凤连连点头称是，当即又塞了个红包给他。当晚在小红楼的书房里，她对着台灯细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枪身，食指竟不自觉地放到了扳机上，幻想着扣动后的那一声爆响。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陡然撕裂了夜间的宁静，秀凤猛地惊醒过来，将手枪和子弹一把扫进抽屉，提声喊道：“柳妈，去看看是谁！”
来的却是罗杰。秀凤倚在客厅门边，看他脱下外套和帽子递给佣人：“怎么这么晚过来？”
罗杰笑道：“怎么？嫌我来太晚，等得心急了么？”
秀凤一不留神又说错了话，红着脸啐道：“你爱来不来，谁稀罕等你？”
佣人刚退下，罗杰便搂住了她要亲热，秀凤挣扎着不从：“刚从外面回来，也不晓得先洗个澡。”
罗杰笑着松开她：“好，我这就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而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要是还没洗，我们一起如何？”
秀凤气得踩了他一脚：“你再胡说，就赶你出去睡马路！”罗杰痛得倒抽冷气，弯下腰揉了半天脚背，这才低笑着往浴室去了。
直到听见哗哗的水流声响起，秀凤这才急急奔回书房，取出抽屉里的枪弹，拿绸帕仔细裹好。正准备放进保险箱里，指尖刚搭上黄铜转轮，身后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秀凤双手一颤，险些将东西脱手。回过头时，见罗杰站在门口，身上衣衫齐整，发梢滴水未沾，显然根本没在洗澡。
罗杰嘴角带着一丝讥笑，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秀凤一阵心慌，只觉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比平时还要高大许多，仿佛将整个门框都撑满了。
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朝她摊开手掌：“给我。”
秀凤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乖乖将手枪递了过去，小声道：“租界近来不太平，我买来防身的。”
罗杰轻抬眉梢，手里把玩着锃亮的枪身，似笑非笑道：“你这杀人的胆子也越练越大了？”
秀凤沉下了脸：“与你何干！”她伸手就要夺枪，却被他轻轻按下胳膊，正色道：“别胡闹！枪子儿可不长眼。”
见他熟练地卸下枪托，将子弹尽数倾倒了出来，秀凤又气又恼：“是阿炳告诉你的？”
“当然！”罗杰干脆地答道，“他既不肯招惹日本人，也不愿得罪我。”他掂起一颗子弹冷笑道，“这种大小的口径，除非正中心脏，否则都打不死人。这玩意儿在你手里，充其量就是个吓唬人的玩具。”
秀凤怒道：“你们串通一气戏耍我！”
罗杰微微一笑：“是白老板自己上赶着要演这出戏的……”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样子，好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现在你明白了？这黑道上的勾当，不是有钱就能畅通无阻的。”
秀凤突然泄了气，低声道：“你会帮我么？”
“绝无可能！”罗杰断然拒绝，“这件事风险极大，回报极小，没人会干这种蠢事。”
秀凤失望地坐了下来，喃喃道：“那，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罗杰淡淡道：“那倒也未必——”见秀凤眼睛都亮了，他微笑道，“只是这法子未必能入你的眼，就一个字——等！”
秀凤一怔，不禁着恼：“这算什么办法？你不肯帮忙就算了，何必作弄我？”
罗杰轻笑道：“我说的等，当然不是枯坐傻等。苏州这套班子是战后仓促筹建起来的，现在南京那边又立了新政府，你觉得还能容他们多久？只要疏通得当，撤了他这个警察局长，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秀凤只觉眼前如云开雾散，不由得喜上眉梢：“这办法极好！”她看向罗杰的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愧色，“我瞒着你，只是不想你为程家的事情生气。”
罗杰冷声道：“你都预备亲手取人性命了，我还顾得上为这种小事生气么？”
秀凤低声道：“我当真没想过杀人，不过是以防万一……”她忽地扯住他衣袖，柔声道：“我保证，下次绝不胡来了。”
罗杰忽然促狭一笑：“光口头保证就好了？就不需要表下诚意？”
秀凤倏地飞红了脸：“你要怎样？”
罗杰笑道：“闹腾这半天，我可是连澡都没洗成呢。”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红透的耳垂，“劳烦白老板为我宽衣解带，这总不算强人所难吧？”
秀凤在焦灼中一直等到了五月，始终没等来程仲祺撤职的消息，终于按捺不住，趁罗杰到工厂巡视时开口询问。罗杰表现得气定神闲：“白老板要是信不过我，随时都可以另请高明。”
秀凤蹙眉道：“这事到底进展如何，你总能给我透个底吧？”
罗杰微笑道：“我这人做事的习惯，就是从不给人透底。办成是能耐，办不成是天意，又何须多费口舌”
秀凤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忖：近来苏州官场人事频繁更迭，就算哪天程仲祺真被排挤下台，她也无从得知是他自己得罪了人，还是罗杰暗中运作的结果。说不定他什么都不必做，真就靠一个“等”字诀，便生生把功劳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回头却将她蒙在鼓里，反要她千恩万谢。
罗杰瞥了她一眼，忽而问道：“近来丝绸厂收益如何账上还剩多少盈余”
秀凤语带讥讽：“账簿都摊在桌上了，谁教你自己不看偏来问我，真把我当你罗老板的账房了!”
罗杰笑道：“谁家账房能有这么大的威权你当年在程家向婆母报账的时候，也这么有脾性么”
秀凤白了他一眼，到底是耐着性子将盈余流水报了个大概给他。罗杰“嗯”了一声：“倒是还够用。”
秀凤追问道：“够用什么”
罗杰站起身来：“我下周要去趟南京，你让财务划一笔钱到我私人户头。”
秀凤又惊又喜：“真的么你要去南京”
“别高兴得这么早。”罗杰面上无动于衷，眼底却漾着笑意，“我可没答应什么。”
秀凤忙道：“要划多少我这就去安排。”
待罗杰报出数字，她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固了，低下头喃喃道：“要这么多”
罗杰挑起嘴角：“心疼了”
觉察出那一丝恶作剧似的笑意，秀凤既好气又无奈，果断道：“就按你说的办。”
罗杰却抬起了手：“别急，这只是个定钱。事情要是办成了，还得再补给我这个数。”
见秀凤面露诧异，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当初说好的五五分账。你既然拿公账的钱去办私事，我也理应分得一份。眼下账面吃紧，就留着年底跟白老板一起算吧。”
说完，他便留下秀凤在原地咬牙切齿，自己潇洒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