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罗杰显然为这场鸿门宴做足了准备，刚一进门，先捧出一大束鲜红的玫瑰。秀凤只瞥了一眼，并不伸手去接，只含笑对女佣道：“柳妈，把花插到那个白瓷瓶子里。”
罗杰悻悻地将花递给女佣，见秀凤转身要往厨房走，伸手便拦住了她，笑道：“还以为白老板只会买几个熟菜打发我，原来真要洗手做羹汤？”
秀凤嗔道：“你又不是没尝过我的手艺，何必大惊小怪？”见他仍旧嬉皮笑脸地堵着去路，不禁蹙起了眉头，“别胡闹！灶台上还开着火……”
见她发了急，罗杰这才低笑着侧身让开。转身见餐桌上已经摆好的葱烤鲫鱼、糟钵斗和马兰头拌香干，竟都是些最家常的上海菜。秀凤为准备这顿饭，下午早早就从工厂赶了回来，没过一会儿，最后一道冬瓜扁尖汤也被端上了桌。
两人在餐桌旁相对落座。见罗杰迟迟不动筷，秀凤笑问：“怎么了罗老板信不过我的厨艺”
罗杰微微一笑：“只是突然想到，上次尝到你亲手做的菜色，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眼中漫过一抹柔情，叫秀凤心底蓦地一颤，在亚尔培路公寓共度的那段时光又浮上了记忆，料想他也是如此。一时间，两人仿佛都被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不免生出些伤感来。
秀凤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头一回做上海菜，都是柳妈手把手指导的，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罗杰把每一个菜都尝了过来，极尽赞美之词。秀凤听在耳中，也不过抿嘴笑笑，并不当真——他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却吃得不多，直到女佣来收拾碗碟，桌上还剩了大半菜肴。这顿饭原本就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两人各怀心事，自然吃不下多少东西。
餐后，罗杰明显又犯了烟瘾，手指在西装口袋里摸索半天。秀凤见状一笑，起身走到五斗柜前，翻出一把小巧的雪茄剪递过去：“喏，你上回落在这儿的。”
罗杰笑了笑，却没有去接那剪子，反而握住她手腕，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腿上。即便在家里，这样的举动也太亲昵、太随意了些。放到以前，秀凤必然是要拒绝的，这次却只稍做犹豫，便顺从地坐了下去，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他颈项。
下一刻，两人的嘴唇已紧紧贴到了一起。呼吸交缠之间，秀凤心跳重重撞击着胸膛，却仍惦记着约他过来的初衷，凑近他耳畔低语：“罗杰，你听我说……”
罗杰却不依不饶，紧追着她的唇不放。见她还要偏头闪躲，索性单手托住她的下颌尖儿，带着一股执拗的狂热深深吻了下去。那侵入唇齿间的炽热搅得她浑身颤抖，仿佛周身的力气正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无力抗拒，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罗杰低头亲了亲她滚烫的面颊，抱起她进了卧室。
上海夏日的黄昏总是格外漫长，晚风若有似无地撩动着窗帘，为燥热难耐的房间送入一丝凉意。秀凤眼神迷离地躺在床上，攥着床单暗自懊恼——这场精心布下的局，竟被他轻易搅乱了方寸，自己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这样身不由己地遂了他的意。
秀凤仍恍若置身梦中，罗杰却已撑起身子，坐在床沿不紧不慢地穿起了衬衫。她瞬间清醒过来：“你做什么？”
“晚上还有一场应酬。”他回身投来一个微笑，“不必等我回来了。”
秀凤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怎么不早说？”
罗杰笑道：“可我不也是抽空来陪你了么？”他俯身想要吻她，却被她气呼呼地避开了去：“你这样来了就走，当我这里
是什么地方？”
罗杰直起身，眼底浮动着餍足的愉悦：“白老板如果嫌不够尽兴，晚些时候我再来一趟便是。”
秀凤恨得牙痒痒——他明明什么都看穿了，偏要这般捉弄她！眼看他已穿戴齐整，她再顾不得羞怯，拽过薄被草草裹住身体，赤脚飞奔下床挡住房门：“不许走！”
罗杰几乎憋不住笑：“过去都是你赶我出门，这样拦着不让走，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秀凤脸颊涨得通红：“我……我还有正事同你商量。你先等等！”她瞥见自己狼狈的模样，“等我穿好衣服再说！”
罗杰故意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盘：“我只有十五分钟。”
“知道了！”秀凤又急又恼，一把将他推出门外，“去客厅等着我！”
等秀凤穿好了衣服出来，罗杰已经点起了雪茄，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白老板有什么指教？”
秀凤瞥了一眼时钟，见三分钟时间已过，便省了那些迂回试探，径直切入正题：“我想把丝绸工厂迁去内地，你怎么看？”
罗杰脸上不见丝毫惊讶：“耗资巨大，恐怕得不偿失。”
秀凤追问：“如果将来日本人占了租界呢？你还认为得不偿失么？”
罗杰依旧不动如山：“你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秀凤道：“这还用打听？各家报纸的头条恨不得都刊遍了……”她顿了一顿，忽而冷笑道：“你从南京回来时不就知道了？又何必装模作样？”
罗杰语气平淡：“不错，我确实有所耳闻。只是搬迁工厂非同小可，先不说运输可能造成的损耗，真到了内地，你有多大能耐重建人脉和市场？”
秀凤迟疑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罗杰眉峰挑起：“你是问公司怎么办还是问我们怎么办”
“有什么分别？”秀凤反唇相讥，“锦凤公司难道不是你我的共有产业？”
“当然有区别。”罗杰淡淡道，“我还记得，上一回我这艘船险些要沉的时候，白老板可是头一个跳船逃跑的。这会儿趁日本人还没打进来，你要是还想脱身，不如及早拆分公司变现，你我各自分钱走人，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两人自合作成立锦凤公司以来，从未触及旧日恩怨。秀凤虽知他心结未消，但此刻听他亲口说了出来，心底仍蓦地涌起一丝悲凉。她垂下眼睫，低声道：“罗杰，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信我么？”
罗杰冷笑反问：“怎么？你这是想倒打一耙？”
秀凤轻声道：“你总说我信不过你，可我只看见，无论遇上什么危机，你都不肯对我说一句实话——”罗杰脸色微变，她却装作不见，“如今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锦凤便是那根绳！”
罗杰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神色变幻不定，手里雪茄渐渐堆积出寸许长的一段烟灰，悬在指尖将落未落。
秀凤及时放柔了声音：“内地有的是市场，却缺少机器和技术。此事若成，锦凤就是你我二人的退路和后盾，这样不好么？我已着手准备申请内迁的文书，只要你点个头，我便全力推进，你意下如何？”
罗杰沉默片刻，竟出人意料地笑了：“白老板计划得如此周密，今天就是请我入瓮的？”
秀凤坦然道：“是，可我也是为你着想——”她忽然倾身向前，贴着他耳畔轻声细语：“你想想，你刚得了民族企业家的称号，转头却把厂子卖了，外人会怎么看？与其背着虚名惹人闲话，何不索性坐实了它？”
她在罗杰耳边吐气如兰，引得他太阳穴突地一跳。他猛然转头，欲吻上她的唇。秀凤却灵巧地退开半步：“你这是答应了？”
罗杰发出一声冷笑：“你可以去申请试试，但这事绝没你想得这么简单……”说着揽过她腰，强势地往自己怀里带。
秀凤却及时伸手挡在他唇前，含笑示意他看向墙上时钟：“已经过去十七分钟了，罗老板该去赴宴了。”
罗杰悻悻地将花递给女佣，见秀凤转身要往厨房走，伸手便拦住了她，笑道：“还以为白老板只会买几个熟菜打发我，原来真要洗手做羹汤？”
秀凤嗔道：“你又不是没尝过我的手艺，何必大惊小怪？”见他仍旧嬉皮笑脸地堵着去路，不禁蹙起了眉头，“别胡闹！灶台上还开着火……”
见她发了急，罗杰这才低笑着侧身让开。转身见餐桌上已经摆好的葱烤鲫鱼、糟钵斗和马兰头拌香干，竟都是些最家常的上海菜。秀凤为准备这顿饭，下午早早就从工厂赶了回来，没过一会儿，最后一道冬瓜扁尖汤也被端上了桌。
两人在餐桌旁相对落座。见罗杰迟迟不动筷，秀凤笑问：“怎么了罗老板信不过我的厨艺”
罗杰微微一笑：“只是突然想到，上次尝到你亲手做的菜色，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眼中漫过一抹柔情，叫秀凤心底蓦地一颤，在亚尔培路公寓共度的那段时光又浮上了记忆，料想他也是如此。一时间，两人仿佛都被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不免生出些伤感来。
秀凤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头一回做上海菜，都是柳妈手把手指导的，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罗杰把每一个菜都尝了过来，极尽赞美之词。秀凤听在耳中，也不过抿嘴笑笑，并不当真——他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却吃得不多，直到女佣来收拾碗碟，桌上还剩了大半菜肴。这顿饭原本就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两人各怀心事，自然吃不下多少东西。
餐后，罗杰明显又犯了烟瘾，手指在西装口袋里摸索半天。秀凤见状一笑，起身走到五斗柜前，翻出一把小巧的雪茄剪递过去：“喏，你上回落在这儿的。”
罗杰笑了笑，却没有去接那剪子，反而握住她手腕，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腿上。即便在家里，这样的举动也太亲昵、太随意了些。放到以前，秀凤必然是要拒绝的，这次却只稍做犹豫，便顺从地坐了下去，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他颈项。
下一刻，两人的嘴唇已紧紧贴到了一起。呼吸交缠之间，秀凤心跳重重撞击着胸膛，却仍惦记着约他过来的初衷，凑近他耳畔低语：“罗杰，你听我说……”
罗杰却不依不饶，紧追着她的唇不放。见她还要偏头闪躲，索性单手托住她的下颌尖儿，带着一股执拗的狂热深深吻了下去。那侵入唇齿间的炽热搅得她浑身颤抖，仿佛周身的力气正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无力抗拒，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罗杰低头亲了亲她滚烫的面颊，抱起她进了卧室。
上海夏日的黄昏总是格外漫长，晚风若有似无地撩动着窗帘，为燥热难耐的房间送入一丝凉意。秀凤眼神迷离地躺在床上，攥着床单暗自懊恼——这场精心布下的局，竟被他轻易搅乱了方寸，自己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这样身不由己地遂了他的意。
秀凤仍恍若置身梦中，罗杰却已撑起身子，坐在床沿不紧不慢地穿起了衬衫。她瞬间清醒过来：“你做什么？”
“晚上还有一场应酬。”他回身投来一个微笑，“不必等我回来了。”
秀凤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怎么不早说？”
罗杰笑道：“可我不也是抽空来陪你了么？”他俯身想要吻她，却被她气呼呼地避开了去：“你这样来了就走，当我这里
是什么地方？”
罗杰直起身，眼底浮动着餍足的愉悦：“白老板如果嫌不够尽兴，晚些时候我再来一趟便是。”
秀凤恨得牙痒痒——他明明什么都看穿了，偏要这般捉弄她！眼看他已穿戴齐整，她再顾不得羞怯，拽过薄被草草裹住身体，赤脚飞奔下床挡住房门：“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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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冷笑反问：“怎么？你这是想倒打一耙？”
秀凤轻声道：“你总说我信不过你，可我只看见，无论遇上什么危机，你都不肯对我说一句实话——”罗杰脸色微变，她却装作不见，“如今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你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锦凤便是那根绳！”
罗杰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神色变幻不定，手里雪茄渐渐堆积出寸许长的一段烟灰，悬在指尖将落未落。
秀凤及时放柔了声音：“内地有的是市场，却缺少机器和技术。此事若成，锦凤就是你我二人的退路和后盾，这样不好么？我已着手准备申请内迁的文书，只要你点个头，我便全力推进，你意下如何？”
罗杰沉默片刻，竟出人意料地笑了：“白老板计划得如此周密，今天就是请我入瓮的？”
秀凤坦然道：“是，可我也是为你着想——”她忽然倾身向前，贴着他耳畔轻声细语：“你想想，你刚得了民族企业家的称号，转头却把厂子卖了，外人会怎么看？与其背着虚名惹人闲话，何不索性坐实了它？”
她在罗杰耳边吐气如兰，引得他太阳穴突地一跳。他猛然转头，欲吻上她的唇。秀凤却灵巧地退开半步：“你这是答应了？”
罗杰发出一声冷笑：“你可以去申请试试，但这事绝没你想得这么简单……”说着揽过她腰，强势地往自己怀里带。
秀凤却及时伸手挡在他唇前，含笑示意他看向墙上时钟：“已经过去十七分钟了，罗老板该去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