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苏云裳的婚事
晋王的“三天期限”还没有到，另一件事就来了。那天下午，苏云裳正在厨房里给沈寒渊煮粥。绿豆粥，加了一点点冰糖，小火慢炖，绿豆煮得开了花，粥汤浓稠，散发着淡淡的清甜气息。她拿着勺子慢慢地搅着锅里的粥，看着那些绿色的豆子和白色的米粒在翻滚的热汤里上下沉浮。她的嘴角是弯的——天枢阁灭了，沈寒渊回来了，顾长明还活着，云州商会也运转正常了。她觉得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人的。苏云裳放下勺子，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来的人是云州商会的伙计，小赵，二十出头，平时跑腿送信，机灵得很。但此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哆嗦，像是见了鬼。
“苏姑娘，出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晋王派人来提亲了！说要娶您做侧妃！人已经到云州了，老爷让我来送信！”
苏云裳手里的围裙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发抖。
云州城，苏家客厅里，晋王的媒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不是一个人来的，是一队人——前面是四个抬聘礼的壮汉，后面是八个吹鼓手，最后面是一顶空轿子，轿子是朱红色的，镶着金边，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聘礼堆了满满一桌子——金镯子、玉簪子、绸缎、茶叶，还有一张地契，是京城的一套宅子，三进的，带花园。
媒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是晋王府的管事嬷嬷。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粉会掉渣。她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苏云裳的父亲苏万金。
“苏老爷，晋王殿下说了，苏姑娘才貌双全，精明能干，是难得的贤内助。殿下愿意娶她做侧妃，这是天大的福分。苏姑娘嫁过去，就是皇亲国戚，吃穿不愁，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云州商会的生意，殿下也会照拂的。”
苏万金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着桌上那堆聘礼，看着那张地契，看着那顶空轿子，沉默了很久。他是生意人，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晋王娶他的女儿，不是看上了他女儿的人，是看上了他女儿的生意头脑——云州商会在全国有三十七个分号，掌握了南北商路的命脉。娶了苏云裳，就等于娶了半个云州商会。
“王嬷嬷，这事太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等我女儿回来，我问她的意思。”
王嬷嬷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站起来。“那苏老爷尽快。殿下说了，三天之内，要答复。”
她带着人走了。吹鼓手吹了一路，唢呐声在云州城的街道上回荡，像是在办喜事，又像是在办丧事。
苏云裳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凌云阁。她骑着马跑了三个时辰，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的衣袍上全是尘土，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她冲进正堂，看到顾长明和沈寒渊都在，深吸了一口气，把晋王提亲的事说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顾长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不行。”
沈寒渊也说了一个字。“不行。”
两个人同时开口，答案一样。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苏云裳。苏云裳看着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复杂——有感动，有苦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你们倒是第一次意见这么统一。”她的声音很轻。
顾长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绝不会让你牺牲自己。你是云州商会的会长，是正道联盟的盟友，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晋王的筹码。”
苏云裳看着他，杏眼里有水光在闪。
沈寒渊也走过来，站在顾长明旁边。“一定有别的办法。朝廷不是铁板一块。晋王想娶你，是为了控制云州商会的商路。我们可以让皇帝知道——晋王娶你，是想扩充实力和影响力。皇帝最怕的就是弟弟篡位。他宁可不要云州商会的商路，也不会让弟弟有机会壮大。”
苏云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复杂的、带着苦涩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在说“谢谢你们”的笑。
“沈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晋王给的期限只有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我不答应，他就出兵围剿正道联盟。他说得出，做得到。”
“那就打。”顾长明的声音很坚定。
苏云裳摇了摇头。“打不过的。天枢阁只是朝廷的一条狗。狗死了，主人还在。正道联盟打天枢阁已经元气大伤，再和朝廷打，就是鸡蛋碰石头。我不想让你们死。”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大家的平安，我愿意。”
正堂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能听到远处有人在喊“开饭了”，能听到苏云裳的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
顾长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的伤口还在疼，但他握紧了拳头。他想说“你不许去”，想说“我保护你”，想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苏云裳是苏云裳——她说“我愿意”的时候，是真的愿意，不是被迫的，是她自己选的。
沈寒渊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苏云裳。帕子是月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桃花。苏云裳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帕子湿了一大片。
“云裳。”沈寒渊的声音很轻，“三天之内，我们想办法。三天之后，如果实在没有办法——”
“我就嫁。”苏云裳接过他的话，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很真，“你们别自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天晚上，苏云裳没有回云州。她住在凌云阁的客房里，和沈寒渊的房间只隔了一堵墙。夜深了，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将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她看着那个月亮，想起赵铁衣——他在天上，应该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赵大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
隔壁房间，沈寒渊也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莲花佩，用拇指慢慢地摩挲着那道裂纹。他在想——三天，能做很多事。写信、送信、联络、布局。晋王想娶苏云裳，皇帝不一定同意。朝廷里的其他大臣不一定同意。那些和晋王有仇的人，更不会同意。
他放下玉佩，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开始写信。写给影楼的陆瑶光——“查晋王的罪证。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勾结天枢阁——什么都行。三天之内，送到京城。”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了一个地址，在角落画了一朵桃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远处，苏云裳房间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的影子——她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云裳。”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但他知道她听不到。窗外，夜风吹过，将那些刚绽开的桃花瓣吹落了几片，粉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打着旋，像是一场无声的雪。春天来了，但春天不总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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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裳手里的围裙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发抖。
云州城，苏家客厅里，晋王的媒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不是一个人来的，是一队人——前面是四个抬聘礼的壮汉，后面是八个吹鼓手，最后面是一顶空轿子，轿子是朱红色的，镶着金边，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聘礼堆了满满一桌子——金镯子、玉簪子、绸缎、茶叶，还有一张地契，是京城的一套宅子，三进的，带花园。
媒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是晋王府的管事嬷嬷。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粉会掉渣。她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苏云裳的父亲苏万金。
“苏老爷，晋王殿下说了，苏姑娘才貌双全，精明能干，是难得的贤内助。殿下愿意娶她做侧妃，这是天大的福分。苏姑娘嫁过去，就是皇亲国戚，吃穿不愁，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云州商会的生意，殿下也会照拂的。”
苏万金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着桌上那堆聘礼，看着那张地契，看着那顶空轿子，沉默了很久。他是生意人，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晋王娶他的女儿，不是看上了他女儿的人，是看上了他女儿的生意头脑——云州商会在全国有三十七个分号，掌握了南北商路的命脉。娶了苏云裳，就等于娶了半个云州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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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复杂的、带着苦涩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在说“谢谢你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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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远处，苏云裳房间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的影子——她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云裳。”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但他知道她听不到。窗外，夜风吹过，将那些刚绽开的桃花瓣吹落了几片，粉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打着旋，像是一场无声的雪。春天来了，但春天不总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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