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32 章
想来是气不过，卫禾一口狠狠咬在他下颔上，甫及地才松开，笑吟吟欣赏了那半圈白印子，方甩开手摆脱束缚，径自向前方一点亮光处走去。
不多远，一条干绿翡翠长廊出现在眼前，廊里燃着琉璃长明灯，摇曳着幽绿火光。走廊尽处，是一个甬门，上书“倾国倾城”四字。
“莫不是绝代佳人在此？”卫禾飞瞥过宋之问一眼，那一眼里意味深长，或许是暧昧，或许是调笑。
“佳人难得，如此，我更要好好探究一番了。”宋之问提步跨过门槛。
只见那甬门后乃是一个玉花园，祁连玉铺就的小桥香径，栽种的满园花儿，皆是五色宝石攒成，真正的金枝玉叶。其间又有葡萄架垂下串串紫晶葡萄，银枝白玉妆成一树白梅，千朵万朵上盛开的是满树的珍珠。
饶是见惯了富贵豪奢的，也绝料想不到竟有如此一处琅嬛仙境，而它本身就是一座足以颠覆天下的宝库。卫禾置身其中不禁心喜，俯身折下一朵桃红色娇艳芍药花，蕊上还颤颤立着一只翡翠蝴蝶——单是这份匠心就足以使之身价十倍。
卫禾将它簪在衣襟上，叹息道：“毋怪说是倾国倾城，这许多很够让人倚恃着翻云覆雨了。”
“或许不止是如此，真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也说不定。”顺着宋之问的目光望去，穿过渐渐消散的迷雾，园中碧湖心一幢秀丽小楼现出绰约芳姿，宛如二八佳人被心中思慕的那个男子撩起面纱时的不胜娇羞。
“可惜了我不是轻薄少年，否则定凌波寻访去。”卫禾故意摇头露出惋惜的神色。
宋之问抿了一丝笑，微微抬起下颔，蹙眉作思索状：“这也是极容易的——曾见识过你换了男装的样子，甚是风流倜傥，在下自愧弗如。”
就在这说话的当儿，两队螺髻广袖美貌仙婢踏着水晶莲舟而来，以绝世姿容降临人间。领头仙婢未语先笑，施过礼，恭敬殷勤道：“我家仙子已然等候二位多时了。”美目流盼，恰好瞟过卫禾前襟，突然大惊失色，慌张道：“姑娘别的这一朵花可是从外面带来的？”
卫禾笑着取下花，拿在手里把玩着，道：“恕我莽撞无礼，我不该破坏你家仙子花园的，这就归还。”
领头仙婢面含了一点愁色，忧心道：“这可如何是好？姑娘你闯下大祸了。”
只听她解释道：“佛家有三毒曰‘贪、嗔、痴’，此处正是我家仙子守的贪界。我急着赶来就是想告诫二位不可妄动此园中任一花草——怎料终究来迟一步。”
卫禾看她跌足长叹的懊恼模样，不像是作假，便接着话头问：“若是妄动了，又会如何？”
领头仙婢更添了几分愁容，端的是悲悯的菩萨心肠，道：“现如今动了，唯有堕入我家仙子布下的迷阵，拼命挣扎以求一线生机罢了。”
大概是嫌眼前二人反应略显冷淡，更补充了句：“至今还没有人活着走出过迷阵。”
宋之问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卫禾略显得胆小怕事些，忙问：“上仙可有它法化解此劫？”
领头仙婢果然顺着话说下去：“唯今之计，二位只有随我谒见我家仙子，以期求得网开一面了。”
卫宋二人随仙婢乘上水晶莲舟，泛开玉池清波。人在湖中行，岸上景亦移，又是另一番滋味情趣。
“宋先生，可会水？”卫禾望着轻雾笼罩的湖面笑问，不等宋之问回答又接下去说，“少时暑天里我最爱的就是凫水，常常偷跑到花园子里，顶着荷叶盖儿，游游水，剥剥莲子，真可谓是无忧无虑。”
“大漠里没有水，每一滴清泉都珍贵如金子。不过，”宋之问难得地说起自己的事来，“圣教得天独厚，占了地利，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汇聚成一个池子，正好坐落在圣教后山的山脚下——而我最喜欢浸在那来自天上的沁凉池水里。”
卫禾嘴角浮起一朵妩媚笑花，更胜过宝石芍药的娇艳。
“那，试试这湖水如何？”卫禾猛地拉了宋之问，齐齐跃下莲舟，落到池水里。
领头仙婢急急呼唤：“二位怎的落水了？快些上来，当心受寒伤风！”一边还赶忙指挥手下婢子伸桨搭救。
卫禾随手一抹脸，分开遮住眼睛的湿漉刘海，向那领头仙婢笑道：“湖水甚是清凉，众位上仙何妨一试？”
领头仙婢脸色微变，语气里夹杂了一丝不悦：“二位不要再嬉闹，让我家仙子等急了，生了恼怒，可就大事不妙了。”
卫禾歪着脑袋，不解道：“上仙何不请仙子出来相见？此处风清气爽，于修为也大有益处。”
领头仙婢怒斥一声，道：“二位再不听从我劝告，只怕悔之莫及。”
卫禾不再理会她，只顾戏水，又向宋之问道：“天池水又是怎样的？想来不似凡尘这般污浊。”
宋之问回答：“澄澈见底，大热天也是冰冰凉凉的，就像一大块水晶。”
“若是有一张水晶睡塌，大热天里睡着岂不是就像泡在天池水里那么凉快？”卫禾说着，目光瞄向那叶水晶莲舟。
那领头仙婢见他二人自顾聊得自在，视旁人若无物，再也按捺不住，飞起一柄剑袭来。
卫禾轻轻掷出蓝宝星铛，只听“叮”的一声，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居然轻轻松松地就把领头仙婢挡了回去。
卫禾故作疑惑道：“我惹恼上仙，上仙怎肯轻易饶过我？莫不是此处恰有甚不便？”
领头仙婢一声令下，手下婢子皆持了兰桨向二人头顶砸去。
卫宋二人只消稍稍沉下身，潜在水里，就能躲过去。偏宋之问直挺挺等着桨砸来，一把抓过，稍用上几分劲，就把婢子拉下水，卫禾也如法炮制。一干婢子在水里扑腾几下就沉没了。
不多时，莲舟上只剩了领头仙婢一人。只见她脸色沉郁，如一片满涵了水汽的乌云，霎时间就要洒下瓢泼大雨来。
“白老头说得不错，真是难得的俊才。”领头仙婢怒极反笑，“我好言好语哄着你们，怎叫你们看出了破绽？”
卫禾游水游得累了，伏在船舷上喘息，道：“我只是不信人心的良善罢了。”
第 33 章
一直沉默着的宋之问突然开口：“我感应到你口中那个白老头身上的蛊了，他就在小楼里。而你三番五次强邀我们去，是何用意？”腕上那根红线浸湿了，仿佛饱吸了鲜血，越发的红艳艳。
“单单只是这样？”领头仙婢吐出口气，仿佛已经平静下来，“不错，我就是来引你们送死去的，那你们知道了还敢不敢去？”
“为什么要去？你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所谓的仙子。”宋之问说起刻薄话来，那是绝对能贬云为泥的，方才说到“仙子”，口吻里带了些许讥讽，似乎把她视作了比泥尘还不如，“卫禾气力已竭，这样子你都杀不死她，只能说是天助了——就是这个古怪的湖。最强与最弱相依相存，你的迷阵威力最强处一定是你百般邀约的小楼，最弱处——你们一众人鞋不沾尘，定然轻功绝佳，竟要乘舟渡来，真是好笑。”
说是好笑，宋之问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继续娓娓道来：“而你这时候肯停下来听我一席废话，打的不过就是拖延时间，好等帮手过来助威的主意罢了。”
那所谓的仙子脸色变了数变，放出横话：“尔等凡人竟敢妄言……”不等她说完，水晶莲舟轰然裂开，而她整个人也栽倒湖中。
卫禾嘻笑着轻叹：“都说‘彩云易散琉璃脆’，怎么这水晶也这么不结实？”
手心里故意翻出一枚褐色药丸，捏碎了撒在水晶碎块上，须臾又咯吱声响，裂成更小的碎块。
原本在水里扑腾的仙子已然又气又恼，见了此情此景，难免又喝进了几口水去。
这样轻松就解决掉对手，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二人游到湖心，上了岸。原来小楼坐落在湖心小洲上，背面是漫山的奇花异草，鲜嫩而富有朝气的红黄蓝紫各色杂陈，云雾缭绕间，暗香浮动，恍如蓬莱仙境。
身上还滴着水，湿答答的，委实不好受。卫禾走进花海宽衣解带，把襦裙半臂都搁在花丛上晾晒，仅着着贴身小衣躺在柔软干草地上，享受着温暖阳光——湖水确实冰凉，才待了一会儿工夫，寒气就已经侵入到骨子里去，与原有的痼疾交相作用，如无数根针在扎，一波波的痛楚席卷全身，方才的笑语不过是强撑起的一个虚架子罢了。卫禾闭上双眼，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温柔抚过地一寸寸肌肤，一点一点驱散新染的风寒。
宋之问隐身在花海边上茂林里的树枝桠上，一动不动，甚至一丝声响也无，得益于内力深厚、位置绝佳，能远远观察着小楼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
“宋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卫禾跃到了宋之问置身的那根枝桠上，仅着小衣的她苍白着一张脸，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显尽了楚楚动人的风姿。
宋之问淡淡看了她一眼，因没有更多的地方可供站立，也只得展臂搂过，抱在怀里紧贴着身。
过去有大半个时辰也无任何动静，却恰巧看到了小楼里白老头拥着名姬妾模样的丽姝正共赴巫山的画面，卫禾便微微一笑，道：“阳台行雨真乃人间乐事，你我何不在此试上一试？”
宋之问未料到卫禾竟会在如此情况下、如此地点、提出如此要求，其风格之大胆确乎出人意料。更难得的是他端的镇定，听了这话还能依旧保持波澜不惊，含着一点点模糊冷笑，抱着卫禾一个转身，把卫禾背抵在树干上，一手箍着她腕子，一手用上一分力道，捏得卫禾下颔生疼。他如同有着菩萨面目的无常鬼，看似谦谦如玉，其实最是无情深沉。原有的一点笑也立时化作了冷漠，只听他道：“最令我厌恶的，莫过于除了主上之外，对我自以为是地发号施令。你算是什么东西？”
“我当然不是东西了，我以为宋先生最知道的。”卫禾凝视着他，粗糙的树皮硌得背上有些不适意。
宋之问避过卫禾的回答，直接又道：“即便是我身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甚至于千钧一发这样的紧急关头，也不须你替我擅自做主张。”
卫禾绝倒，暗暗腹诽，原来是不满把他推下湖的事，却又不明白，怎么到了现在才想起来了。
一边手指绕着鬓脚薄蝉垂发，一边娇笑着道：“确是我莽撞了，以后邀宋先生共浴一定提前知会一声。”
宋之问瞳里的海蓝一片平静下汹涌着暗潮，这种陌生的情感如一颗流星在不经意间划过心空，直坠而下，而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只可承受，不能抗拒。
卫禾捂嘴轻笑，道：“宋先生怎么呆住了？”
宋之问长舒口气，暂抛开千结丝网，一手环住卫禾纤腰，贴近脸来，低低耳语：“既然是你提议的，我又如何能够推辞？”
树枝桠不过极窄的一条，最宽处也不足三寸，负荷着两人的重量，已是摇摇欲折了，这会儿还要做些别的事，不免有种心惊的刺激感。而卫禾薄薄小衣透出肌骨朦胧，比起平日里衣带尽宽，更别有一种撩人冶态。宋之问呼吸沉重了起来。
卫禾维持着身体平衡，一手勾着宋之问脖子，另一手抓着身后树皮，吐着温润兰气：“宋先生可要当着心，万一摔下去，这么高，可不是好玩的。”带点鼻音，模模糊糊的哼哼，好似猫儿在撒娇。
既然在这不同寻常处，便嫌宽衣麻烦，索性只撩起裙袍，紧贴着抱在一处，远远看去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卫禾头伏在宋之问肩上，眼正好对着小楼敞轩，正是白老头膝上抱着美人的鱼水图。而白老头的目光穿过窗，正好投向这个方向，似乎在与卫禾对视。
第 34 章
说是白老头，看起来，除了眉发全白之外，外表尚不足而立之年，面目清俊，也颇能引动少女春心。
卫禾忽然问起宋之问来：“宋先生的蛊甚为奇妙，不知种在白老头身上的有什么用呢？”
宋之问淡道：“制人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你身上的也是一样。”
卫禾付诸一笑：“我命不足惜，倒是浪费了。”
宋之问的手隔着小衣抚过她的肩胛骨、后脖颈，温柔得如同一朵水花涤荡。在触到脖子一侧时，卫禾怕痒，身子凛然一紧。
宋之问浑身也随之一僵，差点站不住，半天才缓缓舒了口气，叹道：“方才真要折磨死我了。”
卫禾“咯咯”笑起来，笑声里带了一点天真，一点稚气未脱。
随手在近旁摘了片叶子，拈在手里，轻轻挠着宋之问耳后一寸。
回应她的是宋之问越来越激烈的动作，卫禾如同海上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挣扎，只怕下一个浪拍过来，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不小心就是舟毁人亡。
抓着树干的那只手愈想用力抠着树皮，愈是无力，只觉得指甲缝里生疼，而指上软绵绵的竟是一点力气也无。好比是严冬里堆成的雪人，遇着越来越炽烈的春光，不由得渐渐消融，终于化为一滩春水。
倏忽间，一切化为了平静，视觉、听觉、触觉，一切的感觉统统重新回到身上。宋之问退出身来，扶住全身绵软的卫禾，用绢帕为她小心擦试过。
“我不成啦，你抱我下去。”卫禾身子不听使唤，半分劲也使不出，只有低低求着宋之问。
想来是气不过，卫禾一口狠狠咬在他下颔上，甫及地才松开，笑吟吟欣赏了那半圈白印子，方甩开手摆脱束缚，径自向前方一点亮光处走去。
不多远，一条干绿翡翠长廊出现在眼前，廊里燃着琉璃长明灯，摇曳着幽绿火光。走廊尽处，是一个甬门，上书“倾国倾城”四字。
“莫不是绝代佳人在此？”卫禾飞瞥过宋之问一眼，那一眼里意味深长，或许是暧昧，或许是调笑。
“佳人难得，如此，我更要好好探究一番了。”宋之问提步跨过门槛。
只见那甬门后乃是一个玉花园，祁连玉铺就的小桥香径，栽种的满园花儿，皆是五色宝石攒成，真正的金枝玉叶。其间又有葡萄架垂下串串紫晶葡萄，银枝白玉妆成一树白梅，千朵万朵上盛开的是满树的珍珠。
饶是见惯了富贵豪奢的，也绝料想不到竟有如此一处琅嬛仙境，而它本身就是一座足以颠覆天下的宝库。卫禾置身其中不禁心喜，俯身折下一朵桃红色娇艳芍药花，蕊上还颤颤立着一只翡翠蝴蝶——单是这份匠心就足以使之身价十倍。
卫禾将它簪在衣襟上，叹息道：“毋怪说是倾国倾城，这许多很够让人倚恃着翻云覆雨了。”
“或许不止是如此，真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也说不定。”顺着宋之问的目光望去，穿过渐渐消散的迷雾，园中碧湖心一幢秀丽小楼现出绰约芳姿，宛如二八佳人被心中思慕的那个男子撩起面纱时的不胜娇羞。
“可惜了我不是轻薄少年，否则定凌波寻访去。”卫禾故意摇头露出惋惜的神色。
宋之问抿了一丝笑，微微抬起下颔，蹙眉作思索状：“这也是极容易的——曾见识过你换了男装的样子，甚是风流倜傥，在下自愧弗如。”
就在这说话的当儿，两队螺髻广袖美貌仙婢踏着水晶莲舟而来，以绝世姿容降临人间。领头仙婢未语先笑，施过礼，恭敬殷勤道：“我家仙子已然等候二位多时了。”美目流盼，恰好瞟过卫禾前襟，突然大惊失色，慌张道：“姑娘别的这一朵花可是从外面带来的？”
卫禾笑着取下花，拿在手里把玩着，道：“恕我莽撞无礼，我不该破坏你家仙子花园的，这就归还。”
领头仙婢面含了一点愁色，忧心道：“这可如何是好？姑娘你闯下大祸了。”
只听她解释道：“佛家有三毒曰‘贪、嗔、痴’，此处正是我家仙子守的贪界。我急着赶来就是想告诫二位不可妄动此园中任一花草——怎料终究来迟一步。”
卫禾看她跌足长叹的懊恼模样，不像是作假，便接着话头问：“若是妄动了，又会如何？”
领头仙婢更添了几分愁容，端的是悲悯的菩萨心肠，道：“现如今动了，唯有堕入我家仙子布下的迷阵，拼命挣扎以求一线生机罢了。”
大概是嫌眼前二人反应略显冷淡，更补充了句：“至今还没有人活着走出过迷阵。”
宋之问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卫禾略显得胆小怕事些，忙问：“上仙可有它法化解此劫？”
领头仙婢果然顺着话说下去：“唯今之计，二位只有随我谒见我家仙子，以期求得网开一面了。”
卫宋二人随仙婢乘上水晶莲舟，泛开玉池清波。人在湖中行，岸上景亦移，又是另一番滋味情趣。
“宋先生，可会水？”卫禾望着轻雾笼罩的湖面笑问，不等宋之问回答又接下去说，“少时暑天里我最爱的就是凫水，常常偷跑到花园子里，顶着荷叶盖儿，游游水，剥剥莲子，真可谓是无忧无虑。”
“大漠里没有水，每一滴清泉都珍贵如金子。不过，”宋之问难得地说起自己的事来，“圣教得天独厚，占了地利，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汇聚成一个池子，正好坐落在圣教后山的山脚下——而我最喜欢浸在那来自天上的沁凉池水里。”
卫禾嘴角浮起一朵妩媚笑花，更胜过宝石芍药的娇艳。
“那，试试这湖水如何？”卫禾猛地拉了宋之问，齐齐跃下莲舟，落到池水里。
领头仙婢急急呼唤：“二位怎的落水了？快些上来，当心受寒伤风！”一边还赶忙指挥手下婢子伸桨搭救。
卫禾随手一抹脸，分开遮住眼睛的湿漉刘海，向那领头仙婢笑道：“湖水甚是清凉，众位上仙何妨一试？”
领头仙婢脸色微变，语气里夹杂了一丝不悦：“二位不要再嬉闹，让我家仙子等急了，生了恼怒，可就大事不妙了。”
卫禾歪着脑袋，不解道：“上仙何不请仙子出来相见？此处风清气爽，于修为也大有益处。”
领头仙婢怒斥一声，道：“二位再不听从我劝告，只怕悔之莫及。”
卫禾不再理会她，只顾戏水，又向宋之问道：“天池水又是怎样的？想来不似凡尘这般污浊。”
宋之问回答：“澄澈见底，大热天也是冰冰凉凉的，就像一大块水晶。”
“若是有一张水晶睡塌，大热天里睡着岂不是就像泡在天池水里那么凉快？”卫禾说着，目光瞄向那叶水晶莲舟。
那领头仙婢见他二人自顾聊得自在，视旁人若无物，再也按捺不住，飞起一柄剑袭来。
卫禾轻轻掷出蓝宝星铛，只听“叮”的一声，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居然轻轻松松地就把领头仙婢挡了回去。
卫禾故作疑惑道：“我惹恼上仙，上仙怎肯轻易饶过我？莫不是此处恰有甚不便？”
领头仙婢一声令下，手下婢子皆持了兰桨向二人头顶砸去。
卫宋二人只消稍稍沉下身，潜在水里，就能躲过去。偏宋之问直挺挺等着桨砸来，一把抓过，稍用上几分劲，就把婢子拉下水，卫禾也如法炮制。一干婢子在水里扑腾几下就沉没了。
不多时，莲舟上只剩了领头仙婢一人。只见她脸色沉郁，如一片满涵了水汽的乌云，霎时间就要洒下瓢泼大雨来。
“白老头说得不错，真是难得的俊才。”领头仙婢怒极反笑，“我好言好语哄着你们，怎叫你们看出了破绽？”
卫禾游水游得累了，伏在船舷上喘息，道：“我只是不信人心的良善罢了。”
第 33 章
一直沉默着的宋之问突然开口：“我感应到你口中那个白老头身上的蛊了，他就在小楼里。而你三番五次强邀我们去，是何用意？”腕上那根红线浸湿了，仿佛饱吸了鲜血，越发的红艳艳。
“单单只是这样？”领头仙婢吐出口气，仿佛已经平静下来，“不错，我就是来引你们送死去的，那你们知道了还敢不敢去？”
“为什么要去？你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所谓的仙子。”宋之问说起刻薄话来，那是绝对能贬云为泥的，方才说到“仙子”，口吻里带了些许讥讽，似乎把她视作了比泥尘还不如，“卫禾气力已竭，这样子你都杀不死她，只能说是天助了——就是这个古怪的湖。最强与最弱相依相存，你的迷阵威力最强处一定是你百般邀约的小楼，最弱处——你们一众人鞋不沾尘，定然轻功绝佳，竟要乘舟渡来，真是好笑。”
说是好笑，宋之问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继续娓娓道来：“而你这时候肯停下来听我一席废话，打的不过就是拖延时间，好等帮手过来助威的主意罢了。”
那所谓的仙子脸色变了数变，放出横话：“尔等凡人竟敢妄言……”不等她说完，水晶莲舟轰然裂开，而她整个人也栽倒湖中。
卫禾嘻笑着轻叹：“都说‘彩云易散琉璃脆’，怎么这水晶也这么不结实？”
手心里故意翻出一枚褐色药丸，捏碎了撒在水晶碎块上，须臾又咯吱声响，裂成更小的碎块。
原本在水里扑腾的仙子已然又气又恼，见了此情此景，难免又喝进了几口水去。
这样轻松就解决掉对手，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二人游到湖心，上了岸。原来小楼坐落在湖心小洲上，背面是漫山的奇花异草，鲜嫩而富有朝气的红黄蓝紫各色杂陈，云雾缭绕间，暗香浮动，恍如蓬莱仙境。
身上还滴着水，湿答答的，委实不好受。卫禾走进花海宽衣解带，把襦裙半臂都搁在花丛上晾晒，仅着着贴身小衣躺在柔软干草地上，享受着温暖阳光——湖水确实冰凉，才待了一会儿工夫，寒气就已经侵入到骨子里去，与原有的痼疾交相作用，如无数根针在扎，一波波的痛楚席卷全身，方才的笑语不过是强撑起的一个虚架子罢了。卫禾闭上双眼，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温柔抚过地一寸寸肌肤，一点一点驱散新染的风寒。
宋之问隐身在花海边上茂林里的树枝桠上，一动不动，甚至一丝声响也无，得益于内力深厚、位置绝佳，能远远观察着小楼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
“宋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卫禾跃到了宋之问置身的那根枝桠上，仅着小衣的她苍白着一张脸，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显尽了楚楚动人的风姿。
宋之问淡淡看了她一眼，因没有更多的地方可供站立，也只得展臂搂过，抱在怀里紧贴着身。
过去有大半个时辰也无任何动静，却恰巧看到了小楼里白老头拥着名姬妾模样的丽姝正共赴巫山的画面，卫禾便微微一笑，道：“阳台行雨真乃人间乐事，你我何不在此试上一试？”
宋之问未料到卫禾竟会在如此情况下、如此地点、提出如此要求，其风格之大胆确乎出人意料。更难得的是他端的镇定，听了这话还能依旧保持波澜不惊，含着一点点模糊冷笑，抱着卫禾一个转身，把卫禾背抵在树干上，一手箍着她腕子，一手用上一分力道，捏得卫禾下颔生疼。他如同有着菩萨面目的无常鬼，看似谦谦如玉，其实最是无情深沉。原有的一点笑也立时化作了冷漠，只听他道：“最令我厌恶的，莫过于除了主上之外，对我自以为是地发号施令。你算是什么东西？”
“我当然不是东西了，我以为宋先生最知道的。”卫禾凝视着他，粗糙的树皮硌得背上有些不适意。
宋之问避过卫禾的回答，直接又道：“即便是我身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甚至于千钧一发这样的紧急关头，也不须你替我擅自做主张。”
卫禾绝倒，暗暗腹诽，原来是不满把他推下湖的事，却又不明白，怎么到了现在才想起来了。
一边手指绕着鬓脚薄蝉垂发，一边娇笑着道：“确是我莽撞了，以后邀宋先生共浴一定提前知会一声。”
宋之问瞳里的海蓝一片平静下汹涌着暗潮，这种陌生的情感如一颗流星在不经意间划过心空，直坠而下，而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只可承受，不能抗拒。
卫禾捂嘴轻笑，道：“宋先生怎么呆住了？”
宋之问长舒口气，暂抛开千结丝网，一手环住卫禾纤腰，贴近脸来，低低耳语：“既然是你提议的，我又如何能够推辞？”
树枝桠不过极窄的一条，最宽处也不足三寸，负荷着两人的重量，已是摇摇欲折了，这会儿还要做些别的事，不免有种心惊的刺激感。而卫禾薄薄小衣透出肌骨朦胧，比起平日里衣带尽宽，更别有一种撩人冶态。宋之问呼吸沉重了起来。
卫禾维持着身体平衡，一手勾着宋之问脖子，另一手抓着身后树皮，吐着温润兰气：“宋先生可要当着心，万一摔下去，这么高，可不是好玩的。”带点鼻音，模模糊糊的哼哼，好似猫儿在撒娇。
既然在这不同寻常处，便嫌宽衣麻烦，索性只撩起裙袍，紧贴着抱在一处，远远看去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卫禾头伏在宋之问肩上，眼正好对着小楼敞轩，正是白老头膝上抱着美人的鱼水图。而白老头的目光穿过窗，正好投向这个方向，似乎在与卫禾对视。
第 34 章
说是白老头，看起来，除了眉发全白之外，外表尚不足而立之年，面目清俊，也颇能引动少女春心。
卫禾忽然问起宋之问来：“宋先生的蛊甚为奇妙，不知种在白老头身上的有什么用呢？”
宋之问淡道：“制人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你身上的也是一样。”
卫禾付诸一笑：“我命不足惜，倒是浪费了。”
宋之问的手隔着小衣抚过她的肩胛骨、后脖颈，温柔得如同一朵水花涤荡。在触到脖子一侧时，卫禾怕痒，身子凛然一紧。
宋之问浑身也随之一僵，差点站不住，半天才缓缓舒了口气，叹道：“方才真要折磨死我了。”
卫禾“咯咯”笑起来，笑声里带了一点天真，一点稚气未脱。
随手在近旁摘了片叶子，拈在手里，轻轻挠着宋之问耳后一寸。
回应她的是宋之问越来越激烈的动作，卫禾如同海上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挣扎，只怕下一个浪拍过来，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不小心就是舟毁人亡。
抓着树干的那只手愈想用力抠着树皮，愈是无力，只觉得指甲缝里生疼，而指上软绵绵的竟是一点力气也无。好比是严冬里堆成的雪人，遇着越来越炽烈的春光，不由得渐渐消融，终于化为一滩春水。
倏忽间，一切化为了平静，视觉、听觉、触觉，一切的感觉统统重新回到身上。宋之问退出身来，扶住全身绵软的卫禾，用绢帕为她小心擦试过。
“我不成啦，你抱我下去。”卫禾身子不听使唤，半分劲也使不出，只有低低求着宋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