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话语间一股子清凉香气沁了进来,嗅着身心俱爽,无一毛孔不通透。接着是淡淡暖香如温玉柔软了心脾。卫禾只觉通体舒泰,恨不得睡一觉才好,不知怎地就软倒在床上。

陈紫微舔过左手食指指甲,透明而尖利,其色如新绽芙蓉。

“从哪里开始好呢?”陈紫微噙着一朵笑花,声音如暗夜里化不开的一团浓郁暧昧。

反复描摹着她的腰部曲线,笑吟吟道:“腰可约素,更胜楚王宫人,见之心喜,不如就这里?”言语间用的虽是商量语气,实在是半分也容不得卫禾置喙。

卫禾正模模糊糊间,猛然一个激灵,身上愈发绵软,神思却渐渐清明起来。陈紫微的指甲刺在她的腰侧,浅浅划开一层表皮,挑起一点血肉,耐心细致更胜妇人绣花。指尖那一点嫣红,方才还是新绽的芙蓉,此刻晕染出妖异的红,仿若地狱红莲。

微微的刺痛却带来一种奇妙的快意,由她腰际弥漫开来,激起一层鸡皮,指尖趾端止不住微微战栗。

陈紫微依旧漫不经心,指甲轻刮重刺,只在那不足拇指盖的小小一处地方,百般挑弄。直到那一块皮麻木,尚有快意如电不断向卫禾激来。

卫禾恨不得弓起身子,然而此刻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也懒得动。疼痛与酥麻纠结在一处,分不清到底是痛还是快。

“杨柳虽柔曼,到底中看不中用,不如梅子好吃。”陈紫微声音如六月天的碧湖水,缓缓凝流,清泠惬意。

说着,指尖离了腰际,就在卫禾感到失落的瞬间,刺在了她胸前红梅蕊心,惊得她“咿呀”出声。

“夏早日初长,南风草木香。 肩舆颇平稳,涧路甚清凉。 紫蕨行看采,青梅旋摘尝。 疗饥兼解渴,一盏冷云浆。”陈紫微随口吟来,若非此刻衣带尽宽,似足风流书生。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轻拢慢捻抹复挑,一曲琵琶足销魂。

梅子已熟透,盈盈立在枝头,任君采撷。陈紫微低笑一声,俯下身去,道:“却怕‘梅子流酸溅齿牙’。”浅尝一口即止,直起身来,冷眼看着卫禾神色变化,指尖划向何处,卫禾就觉何处似蚁咬虫啮。

卫禾生生压下被挑起的情潮,似醉微醺的眼对上陈紫微,娇笑道:“梅子不酸,吃它作甚?”

引得陈紫微一笑,俯在她耳边道:“倒不是嫌梅子太酸,只是怕消受不起,牙倒了。”

“紫微星主,你也太不知情识趣了,殊不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身上越发火热,云霞蒸腾,卫禾勉强咬住牙关应答。

陈紫微一捋鬓侧垂发,道:“牡丹太俗,你不知我只爱紫薇花么?”

第 4 章

指尖向卫禾身下探去,神色不变:“这般的紫,方是妖艳,教人甘心赴死。”

更放柔了力道,缓缓刮磨,教人一根心弦悬在火上炙烤,绷紧了却总不得痛快。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都湿了呢。”指尖挑起一点银丝放在鼻端轻嗅,皱眉,“帝国曼陀罗?此等催情药最伤身。”

往事心酸,在卫禾心上慢慢凝结成一层严冰,她笑得更妖娆:“却也最助情。”因为其性极阳,能给她片刻贪恋的温暖。

陈紫微舔去指尖银丝,洞府寻密,食指越发肆虐。

卫禾身上虽热,心下却一片冰冷,只随着感官反应,回应食指深探浅出的是一声声破碎的吟哦。

另一只手点拂过她膝下三交里穴,又是一阵轻颤。陈紫微瞳孔微微放大,俯身吻去挂在卫禾眼角的一点晶莹。

自香销红臂,旧情都别。 湘水离魂菰叶怨,扬州无梦铜华缺。

“多谢紫微星主赐教!”酣睡无梦难得的畅快。

陈紫微坐在床头懒洋洋地晒着指甲,道:“不曾料到尚未用尽手段你就承受不住,这般不中用,殊为可惜!”

卫禾慢条斯理围上妃色抹胸,外披牙白色薄纱单衣,用一把小巧精致的银篦梳头,长袖松脱脱滑落至肘下,正好露出一节雪藕似的小臂,明晃晃地耀人眼。

陈紫微赏了片刻美人梳妆图,打了个呵欠,摇了摇床栏上挂着的金铃铛,唤来四个艳容丽色的侍女,两个服侍他穿衣;一个端着紫檀木托盘,盘中白玉碗里盛着玫瑰露,待他含了一口,漱过,再吐到另一个玉瓮中;另一个在金盆里绞了热汗巾递与他。洗漱过后束发佩戴妥当,再看他翩翩玉色,仿若谪仙。捎带上卫禾,四侍女簇拥着他移步饭厅,祁连玉案上依例一碗燕窝粥,一钵莲子银耳羹,一碟四色点心。

从前的钟鸣鼎食的日子一点一点从记忆深处升腾起来,卫禾拣了块蜜橙糕放到嘴里,鲜甜滋味在舌尖化开,把她带回十五岁那个午后,那一日练功累了,坐在湖心亭小憩,睡醒了,石桌上也摆了一碟蜜橙糕,在清凉微腥的从湖面吹来的风中,正是这种沁凉酸甜的味道。

心一点点沉落寒潭,无数针芒刺入皮肉里,无尽黑暗撕扯着,她欲伸手去挡,却心惊身上绵软如柳絮,半分力也使不出。

呜咽着挣扎,眼睁睁看着家园在一片火光中模糊了轮廓,而此身只能任凭它向着湖心沉没,拼命去抓浮木,穿过指间的只有冰冷的湖水,冰火九重。

一股腥甜冲上喉头,卫禾伏倒青玉案。牙白色单衣上桃花似血点点滴滴。

随着水波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才由那碧水寒潭,汇入日暖破春冰的小溪。

意识渐渐聚回到躯壳,强忍着钝痛撑起瘫软的身子。锦帐罗帷,玉枕鸳被,恍惚不知身处。

“最销魂处,红尘紫陌。”重重帷幕黯淡了光影,隐匿了那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紫。卫禾举目四望茫然寻找声音来源,陈紫微走到榻前,风姿玉立。

他俯下身,玉指纤弱骨骼分明,捏起卫禾瘦得尖尖的下巴,道:“你道春风得意宫是滥得虚名的?红尘紫陌更在大合欢功之上,岂会让你轻易占了便宜去?”

卫禾煞白了脸,嘴里酸咸苦味杂陈,两排睫毛如黑色蝶翼无力垂下,眼底沉郁了阴影。最终却抬头迎上陈紫微的目光,笑得轻忽:“纵然是飞蛾扑火,也与人无怨。”

“好好好!”陈紫微一叠声道,愈到后愈低沉了暧昧,“那就与我共赴火海去罢!”

抹胸如一片宣纸,轻易就被他尖利的食指指甲从中划开,分落两边。乳白色的柔软弹跳出来,盈盈一握。

陈紫微一手揉捏把玩,另一手按住卫禾的头,凑近了一口咬破她的绛唇,尝到腥咸鲜血方觉爽快,舌直探入她口中,熔融在一处。

小雁斜侵眉柳去,媚霞横接眼波来。鬓垂香颈云遮藕,粉著兰胸雪压梅。

卫禾最后那一点气力也在骤雨冲刷下流失无影踪,四肢百骸却祛除了寒芒刺痛,渐渐温暖舒适起来。

纠缠盏茶时分,陈紫微松开她,任她软倒榻上,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拂袖而去。

第 5 章

卫禾取下配在腰下的香囊,秋香色缎面上一朵白色曼陀罗,倒出一枚漆黑双参阿胶乌梅丸,干咽下。摸了摸束发的白玉环,安下心来。

扶着床柱起身,眼前昏昏黑黑,双腿虚软无力,勉强站定。抹胸单衣都已污损,不能再穿,只有屏风上挂着一件老银色长袍,取下披上。

跌撞着出了屋子,勉强使出雨打秋萍的轻身功夫,飘过楼台亭阁,终于如一片焦枯的落叶委落泥土。站定,压下胸中烦闷,踉跄着向山下而去。

四匹玉螭拉着一架沉香木马车缓缓前行。

卫禾顾不得许多,支撑着一口气,飞身跃上马车。车夫未料到突袭,猝不及防下,被卫禾点住穴。

激烈一动,喉咙有些发痒,卫禾咬紧唇,安慰自己,再等等很快就好。

拂开锦帘,车内设一案一炉一榻。案上堆放着几卷发黄绢书,红泥炉上置着紫砂壶,而榻上卧着一个白衣人。白衣人闭目假寐,对卫禾的闯入浑似未觉。

卫禾从香囊里倒出一枚红色药丸,稍运指力捏碎,立时车内弥漫起一股浓郁甜香。

“兰膏虽好,药性到底温和。”白衣人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朗眉星眸在苍白胜雪的肌肤上愈发醒目,配上白衣,直似冰天雪地里卧着的一尊雪人。

卫禾握紧了微微颤抖的手,咬破舌尖,凭借着疼痛勉强激起精神。

“你不知我本就是采花大盗么?你原就不需要用这些玩意儿的。”白衣人伸手一拉,摇摇欲坠的卫禾顿时倒在他身上。

“这等把戏,倒也有趣。”白衣人慢条斯理剥去卫禾的袍子,一边轻轻抚弄她的身子,赞叹腻滑如凝脂。可怜卫禾她早已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数万根针扎在心口,一口血憋在喉咙里呕不出,呼吸愈急疼痛愈烈,火烤冰冻,浑身无一处不难受。好热好热,她面色潮红,扯去身上所有束缚;好冷好冷,她苍白了唇打着哆嗦。朦胧意识里恨不得就此死去才好。

仿佛有盘古开天辟地那么久,她终于乏力了,任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身子却如死鱼半点动弹不得。忽然一股暖流冲开凝冰的河川,仿若大禹治水,顷刻间疏通了全身,毛孔里无一不畅快。

“唔,师傅……”不由自主从口里逸出这个名字,飘入耳中始猛然惊醒。身上起起伏伏一重一重的,那是除去了衣物的白衣人在动作,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撑在榻上,头埋在她深深的乳沟里。

环着腰的手猛地一紧,一股激流冲射在她身体里。白衣人从她身上下来,拥着她侧卧在榻上,大口呼着气。

气力一分一分在卫禾体内渐渐聚拢,筋脉里充斥着热气,舒臂蹬腿为着难得的舒泰而赞叹。捏了一个诀,更无任何不适,她方松了口气。

银袍又已经破碎,她只得拾起白衣人的白衣。乍看白色的缎子上无数云斑文彩,细细辨认,山川鸟兽不一而足。

“果然还有那么些意思,”白衣人侧过身来,嘴角勾起了一点笑,刹那间如春风催放了满树的梨花,“恰慰了漫漫长途无尽寂寥。”

“给我倒杯茶来。”颐指气使惯了,仿佛天下人服侍他都是天经地义,见卫禾不动,又指了指炉子道,“就在紫砂壶里。”

那一团雪似要在春光下融化了似的,卫禾忽地生了不忍心,依言倒了杯茶。

“扶我起来。”卫禾这才注意道他的下肢干枯极度萎缩,□肥硕红紫,挂在苍白干枯的腿间说不出的诡异。

那白衣人冷哼一声,道:“把茶给我。”面上失去了笑,没有一丝表情。

卫禾哆嗦着小心把杯子递给他,避免自己碰到一丝他的肌肤。

“你不是陈紫微献上的祭祀牺牲么?作出这副模样,却不嫌矫情。”白衣人的声音也似寒冰,刹那间将人置于三九天里。他饮了一口茶,举止间寒意更清凌凌透出来。

卫禾牙关打了个寒战,心神却安宁下来。眼波稍一流转,便浮起一朵笑花,道:“却是小女子见识浅了,上不得台面。”克制住颤抖,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然而我却非什么陈紫微送上,”话语柔似浮云,轻轻拂过,叫人听着极为受用,“是上天的指引教我来此。”

白衣人哈哈笑了一阵,方横眉道:“你这小丫头倒真有趣,连我家中灵猴儿都比不上你这般机灵。”

说着,又停下沉郁笑说:“倒可以考虑把你收在身边消乏解闷。”

卫禾巧笑道:“却看你有何种本事了。”笑语宴宴,直似情人间呢喃情话。

“你尚不知我的名字么?”白衣人冰棱似的目光刺进卫禾的眼里,一字一句悠悠道,“我便是孔帆正了。”

卫禾闻言如遭雷击,那一个名字重重敲打在心窝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接下去都是一片混混沌沌,她依稀间记得自己伏倒进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无数甜言蜜语如真珠落玉盘。

孔帆正冷眼旁观,一切的动作言语仿佛都与他不相干,嘴角更是带了一丝嘲讽意味。

第 6 章

接下去都是一片混混沌沌,她依稀间记得自己伏倒进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无数甜言蜜语如真珠落玉盘。

孔帆正冷眼旁观,一切的动作言语仿佛都与他不相干,嘴角更是带了一丝嘲讽意味。

一晌贪欢不过是彼此间小心翼翼的试探,无数勾心斗角就在那起起伏伏间你来我往。直到汗渍渍两厢依偎,也隔了一层严酷冰雪。

“宋之问,看得够久了,小心别耽误了路程。”淡淡一句,寒气直逼帘外。

“你得了美人,我却看了一场好戏,岂非两相得宜?”温煦笑声如深秋阳光般暖融融,叫人贪恋其中。随着这句话,一个丰神如玉的青年男子拂帘钻进车厢。

他眼神放肆,□裸打量评估着卫禾如玉胴体。

“可怜可惜,”打量许久,他收回目光,轻叹一声,开口道,“奈何红颜自古多薄命。”

卫禾挑眉,起身走到宋之问身侧,毫不顾忌浑身□着,伏在他肩头,红唇凑到他耳边,眼似横波,漾进他微蓝的眼瞳中。

“在年华最好的时候死去,不是命运的最好安排么?得意时候须且尽欢,及时行乐方不辜负了韶华。”眼波里带了一丝灰朦,如五月江南烟雨凄迷。

“我最爱看虫子的垂死挣扎,你这般倒叫我失了许多乐趣。”宋之问一丝笑总在脸上挂着,叫人疑心,那不过是覆了一张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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