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捂嘴“咯咯”笑了一会儿，才道：“金风玉露一相逢——只怕一夜不得消停了。”
叶凤溪又急性又羞涩，痴看着卫禾掌心不动。卫禾作势要收回，叶凤溪疾步上前一把夺过，小心在怀里藏好，才拜谢不迭。
送走叶凤溪，卫禾掏出帕子抹干了湿漉漉的长发，月色甚为明亮，当真辜负不得了。换了件男装衣袂飘飞，披散着长发，再加上她身量颇长，夜色里看来，双瞳如漆，秀朗俊逸。
留都连夜市也是极热闹的。青楼歌坊，最是流连佳处。
良辰如斯，更少不得丝竹相伴。恍惚间忆起昔日钟鸣鼎食，弦乐绕梁，到而今如烟散尽了，直叹声，未妨惆怅是轻狂。
品箫坊头牌解罗衣素以琴箫双绝闻名，尚可聊慰清夜寂寞。卫禾捋了捋垂发，望着漫楼的灯火辉煌，提步入内。
卫禾被龟奴引到莲台右侧，台上丰胸美臀二八佳人，赤足拟作屡涉清溪，撩起腰下薄纱，溪水毋要溅湿了裙裳。隐露出白花花的肉，端的是撩拨人。解罗衣一时见不着，这场舞倒也能打发时间。
“公子……”一个松花色长裙的美人倚了过来，卫禾一把环住纤腰，横放倒膝上，一杯澄澈淡酒喂与她。
“呀，好酸！”
“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这便是桑落酒了，滋味可好？”卫禾摁住了松花美人，附在她耳边柔声道。其声柔媚已极，教人骨也酥来魂也酥。
“你竟是个女子？”美人惊异，杏目圆瞪。
卫禾又笑了：“这打开门做生意，怎么，竟是不许女子来玩耍的？”
垂下了眼帘，自语道：“素来只有奉承别人的份儿，想找个自在处也这么难。”
鸨儿适才听得惊呼，急急赶来，一见情形心下洞明，暗怪双燕见识少，当即赔了笑，道：“姑娘一进门就点了罗衣，妈妈可我惦记在心里，这不正好现下罗衣得了空，就来请您上去坐坐——别让这不懂事儿的扰了心情。”
卫禾放开松花美人，随那鸨儿上得楼去。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自上得楼来便是若有若无萦在鼻端，好在卫禾知这等地方脂粉浓郁，早吞了枚药丸子镇住喷嚏。近前一看，整个屋子窗棂梁栋都用的是上好檀香木，其上更雕有草木虫鱼各色文彩，不一而足，暗透着清雅无匹，此间奢华竟不输了豪富之家。
蔷薇色鲛绡帐子挽着流苏重重坠地，中间围着一朵金莲——莫不是来自李后主宫闱之中？向那帷幕更深处探去，芙蓉石串珠帘子后隐约摆着一架古琴。
鸨儿赔笑道：“罗衣脾气大，合不合她的缘法，就看姑娘的了。”自此便敛裙退下。
卫禾一笑，径直走去。凝神细看珠帘后那架古琴，色如新栗壳，指尖轻拂过，断纹隐起如虬——一朵笑花在嘴角浮起。
“小女子适才妆容未竟，不敢相见。”其声如银铃迎风响起，一片绿云闪神间就飘到了眼前。
湖绿碧绉曳地裙，衬得来人肌肤细腻莹泽如定窑白瓷。
第 14 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而今飞入的连寻常人家竟都不如了么？”卫禾来回抚着琴，怅然道，“此琴名‘乌玉’，乃则王庆贺侄孙女芳华及笄所赠。”双眼再睁时，目光如电。
解罗衣盈盈上前，看着那卫禾抚在手中的古琴，从容道：“小女子勉强只有琴箫尚可入得客人耳，便有那慷慨的寻来这琴——到底原本来历如何，小女子却是不知的。”
卫禾不以为忤，目光柔和了下来，笑却不变，继续道：“解姑娘既是方家，我是否有幸听得姑娘奏上一曲？虽于此道不甚了了，偶然间也想陶冶番情操。”
不待解罗衣对答，自顾便倚在了珠帘外一张软榻上。
解罗衣在琴前坐下，白葱管似的柔指拂过七弦，试了几声清鸣，略顿了顿，微启朱唇：“此夕恬静宁远，《潇湘水云》正能相配。”
寥落琴音，无望企盼，永寂里是不变的歌。潇湘水云起，遥望何处家？
卫禾心中一阵发苦，忍着闭目强作假寐。
曲毕，云散水消，梦无痕。
“许久不曾如此静心了，多谢解姑娘。”卫禾起身略整鬓发衣衫，朗笑。
辞了解罗衣出来，心胸骤然开阔许多，身也似腾云驾雾般的。长街清寂，恰适怀抱，柔风吹过散发，衣袂飘飘，凄楚过后少有的得意。
回到客栈已是迟了，漆黑隆冬一片，卫禾足尖一点，便由那门楣窗沿一路飞身而上，认得自己房间，翻窗进去。
仗着夜视极佳，嫌那油灯烟气重，也不耐烦点了，呵欠着朝床铺走去。
怎料一臂猛地被拉住，整个人没提防，踉跄栽倒床上。落入的却不是冷硬的棉褥，而是一个滚烫怀抱。
两点星芒灼灼凝在她脸上，尚未醒悟究竟是何事体，卫禾只觉身上乍的一阵凉飕飕，这才发现浑身衣物早化为碎布，不知散落何处了。
仿佛火苗在掌心熊熊，大掌抚向何处，何处便是一片火势蔓延。卫禾定下神来朝那人看去，那一对有着海波般美丽颜色的眸子，除了宋之问，却还有哪个？
“宋先生……”卫禾这厢方娇笑着化作一汪春水，那厢一个柔软炽热的物事贴上唇来，满含着湿润药香，灵蛇滑溜溜长驱直入。
卫禾两手反剪被迫着伏在宋之问胸膛上，头也被固定住逃脱不得，唯独脚有闲，便伸出足趾来轻挠过他的胫骨。乘着这时他一个激灵，卫禾挣脱了手，直赴那牛乳脂膏之上采撷红葡萄。触着鲜嫩饱满，大约心羡不胜，硬是吐出他的舌，低身俯就，去舔那两点红艳，以舌细细描摹出鲜美佳果轮廓。不时轻啮，激得宋之问全身一僵。
饱尝鲜果之后，素手便探向他身下焚烧焰心般的所在。那东西坚硬如铁，却又微微颤动着，好似新娘初出闺阁，洞房花烛夜矜持含羞中化不开期盼渴望之色。
卫禾倍觉有趣，轻弹柔抚，逗弄了会儿，直到宋之问按耐不住，捉住她的腕移开手去，翻身将她压在底下。
卫禾“咯咯”笑，懒卧着，好整以暇，且看他如何动作。
宋之问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沿着绕到后面，指尖沿着那羊脂之间一道玉痕缓缓而上。望闻问切，因此他的指甲修得很平，温润排玉，带着浴火凤凰的热度，在那柔滑沁凉处烙下，一点一点的折磨，仿若是玉匠仔细琢磨着子玉料子。
卫禾腰被托起，头便正好靠在宋之问右肩上，朝着那脖颈处微微吹气，如幼弱猫咪的轻浅气息，又如一支雀羽挠着痒。久了性子不耐了，红粉柔舌凑上去，让甘露滋润白玉之上的那些许脉络干涸突起。侧仰着头，清晰看到那一对眸子如夜明珠般在漆黑夜里发着幽幽蓝光。手于是按耐不住，抚上他的脸庞，乘着他沉醉闭目的会儿，小心碰了碰忽闪的长睫毛，这一触就似足了凤蝶乍惊扇翼。
明珠幽光更盛了，指甲抵着背脊与后脖交接处，卫禾方觉脖后微酸，那边就有一个滚烫灼人物事贴在了腿间肌肤之上，她揽住宋之问的脖子，忍着一记沉重撞击，几声吟哦从抿紧的唇间逸出。
第 15 章
鹊桥委实好用。
一夜难成眠，卫禾浑身酸软疲乏得厉害。因喜晚风清凉，从来都是开着窗睡的，偏生这会儿太阳热辣辣地晒进来，刺得眼睛生疼，挣扎着也起不了身去关上。
“自作自受。”宋之问衣衫齐楚，端着木盘子进来，正巧看到卫禾这狼狈模样，冷哼一声。在床头小几上放下木盘，轻松几步便上前阖上窗，屋子里顿时光线柔和许多。
再回转身来，捧起一个不足一掌大小的紫罗兰翡翠玉钵，用指蘸了淡黄微芳乳液，移到卫禾腰间青紫淤痕处细细涂抹。
“这是乳香，活血化瘀。”语气竟也柔和了，不再似从前风摧兰庭的严霜酷厉。
那一指骨骼分明，或重或轻，好似情人间亲昵爱抚。
“我饿了。”半晌静默，卫禾却飘出这么句煞风景的话来。
木盘上还放着另一个青花瓷罐，宋之问打开盖儿，清香扑鼻。卫禾皱了皱鼻子，直赞：“好香！”
“莲枣乌鸡粥，主上用了些许便失了胃口，倒在臭水沟里实在可惜。”宋之问舀了一碗递与她，冷眼相对。
这就要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宋之问回过头来，淡道：“江湖赠我‘夺命’之号，总不要忘记了才好。”
待得他阖上门去，卫禾坐在床头捧着瓷碗冷笑，这就是所谓的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么？有趣有趣！
方才说饿不过是随口道来的，这会儿心下颇躁，对着满满一碗热腾腾的更是失了兴致，随手往几上一搁，趿了双鞋，踉跄着到了圆桌前，支撑着身子，倒了杯隔夜冷茶饮下，满嘴的苦涩。
“姑娘?”一声蚊蚋似的低唤，伴着窗板上“扣扣”闷声，等不及卫禾反应，一道红光就到了眼前。
叶凤溪拧着兰指，扭捏半天。
卫禾悠悠坐下，一手支颐，一手端了杯茶，媚眼如丝，笑道：“‘小楼一夜听春雨’，叶公子可是得意？”呼口气竟也嫌费劲了么？卫禾伏倒桌上，丝发披两肩，更添了慵懒风情。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起，叶凤溪差点没跳将起来，勉强克制，维持着风姿，幽幽道：“姑娘怎也不提个醒，这宋公子看上去风度翩翩，内里竟是个心狠手辣的！”凤眼含泪，端的是梨花带雨，娇羞可人。
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娓娓道来。且说当时他以一个银锞子收买店小二在茶水里加了鹊桥，是何等的智慧超凡、想人所不能想！再估摸着药效发作，偷偷摸进去，心想着万无一失。怎料在刚推开门这说时迟那时快，电急火光之间，一只鹰爪扼住他的脖子，迫着他张开口灌下大半壶的茶，又趁着夜黑风高，扛着他就到了那烟花柳巷。可叹他这一世英名，清白之身，就此玷污，宝珠蒙尘。
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才又将那泪眼望着卫禾，道：“你说他不理会我这一片真心也就罢了，何苦还要让我被别人白白糟蹋了去！”说着，还将那长长袖子抹去几滴清泪，当真让人心生隐恻。
卫禾强支起精神，安慰道：“你这么急巴巴地上去，不免将他吓着——你不知他有‘夺命’之名，若果真厌恶于你，十瓶八瓶的毒药也灌下去了。”
又指着床头小几上那碗粥，道：“你匆匆赶回来，想必还未用过早饭，就随意用些。”
叶凤溪本来怒气冲冲不觉得，听得卫禾劝解，甚是安慰，心神松懈下来，倍感腹中饥火旺盛。也不推辞，几步上前，右手一抄，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末了还赞一声“滋味不错”。
第 16 章
于是叶凤溪心情大好，施施然翻窗离去。
卫禾鼻子里一暖，掏了袖子里藏的帕子去擦，荼色素绢上淡淡晕开一团，三月桃花开，可爱深红爱浅红？
鹊桥确是性极阳烈——陈紫微在这一点上却真是说错了——帝国曼陀罗实在已是最最温和的方子了，相比较起来鹊桥何止霸道十倍，否则怎能破开茫茫银河阻隔，让那牛郎织女春风一度？师傅给她救命用的，只怕寒气太盛耽误了，她却总拧着性子来，昨夜还任着性子糟蹋了一丸。否则以宋之问神医之名，早早察觉，怎会寻不着解毒法子？想必他早试过了各种手段，将那药性减轻许多——饶是如此，在交合间，仍有不少余毒随着那玩意儿进了她的体内。
一时间就好比那食不果腹的，忽然得了许多佳肉肥肴，胡吃海喝，奈何虚不受补，落了个诗圣的死法。卫禾此刻也是如此情形。阳火在她身上焚烧，筋脉里的寒气蛰伏几年又岂是好相与的？依平日之法，缓缓图之尚可，这回换一剂猛药下去，还真真消受不住又是火炼又是冷淬。
平日吃的那些药，遇到这种外热内冷的症状也不管用，灌尽一壶冷茶，也镇不住那一片火炙般的疼痛。
脑中风驰电急般闪过许多法子，终于宋之问曾说过的一句话在脑海里浮起。纵然是饮鸩止渴，这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了。
卫禾强忍着冷热交替折磨，颤着手将散发梳起，对着铜镜里审视，面颊上两团病态的酡红却怎样都不会叫人忽视了过去，皱了皱眉，加倍抹了七白粉，白惨惨的模样更是难为看，只得用手背拭去一些，匀淡了，薄薄一层遮去病徵。
孔帆正那件白缎文彩袍子还留着，卫禾翻将出来披上，松脱脱，领口滑至两肩，酥胸欲遮未遮。打扮妥当，强打起一分精神，才敢出去推开那一扇千钧沉重的门。
孔帆正坐着轮椅伏在案几前，一手拢着广袖，一手执一枝象牙八仙雕狼毫笔，饱蘸兰香膏墨。
卫禾款步而来，手碰触到那冰雪似的人物，寒意由指尖传来，透骨冰凉，压制住骚动不安的躁意。另一手拂过案上平铺着的雪白宣纸，破冰碎玉声中带出一分牵痛肺腑的浅笑：“蝉翼笺虽然珍贵，却还不配寄托你一朵墨色牡丹。”
孔帆正一双眼如厉风啸过三九天，刹那间冰封雪凝，任是卫禾无暇美玉似的肩胛上也因着那凛冽寒意，激起了几粒鸡皮疙瘩。然而一眼扫过他却毫不动作，只顾凝神于画纸上，似一意在构思画图布局。
自投罗网么？奈何火海冰川严相逼，卫禾按捺住心绪，酥手轻颤，挑开腰间玉带。细弱的骨骼仿佛不堪缎袍的重量，只得任由那布满繁复花纹的白袍子一寸寸，渐次滑落，于是白玉间含着一点淡粉的胴体，便如同那初夏的芙蓉，在他眼前缓缓绽放。
叶凤溪又急性又羞涩，痴看着卫禾掌心不动。卫禾作势要收回，叶凤溪疾步上前一把夺过，小心在怀里藏好，才拜谢不迭。
送走叶凤溪，卫禾掏出帕子抹干了湿漉漉的长发，月色甚为明亮，当真辜负不得了。换了件男装衣袂飘飞，披散着长发，再加上她身量颇长，夜色里看来，双瞳如漆，秀朗俊逸。
留都连夜市也是极热闹的。青楼歌坊，最是流连佳处。
良辰如斯，更少不得丝竹相伴。恍惚间忆起昔日钟鸣鼎食，弦乐绕梁，到而今如烟散尽了，直叹声，未妨惆怅是轻狂。
品箫坊头牌解罗衣素以琴箫双绝闻名，尚可聊慰清夜寂寞。卫禾捋了捋垂发，望着漫楼的灯火辉煌，提步入内。
卫禾被龟奴引到莲台右侧，台上丰胸美臀二八佳人，赤足拟作屡涉清溪，撩起腰下薄纱，溪水毋要溅湿了裙裳。隐露出白花花的肉，端的是撩拨人。解罗衣一时见不着，这场舞倒也能打发时间。
“公子……”一个松花色长裙的美人倚了过来，卫禾一把环住纤腰，横放倒膝上，一杯澄澈淡酒喂与她。
“呀，好酸！”
“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这便是桑落酒了，滋味可好？”卫禾摁住了松花美人，附在她耳边柔声道。其声柔媚已极，教人骨也酥来魂也酥。
“你竟是个女子？”美人惊异，杏目圆瞪。
卫禾又笑了：“这打开门做生意，怎么，竟是不许女子来玩耍的？”
垂下了眼帘，自语道：“素来只有奉承别人的份儿，想找个自在处也这么难。”
鸨儿适才听得惊呼，急急赶来，一见情形心下洞明，暗怪双燕见识少，当即赔了笑，道：“姑娘一进门就点了罗衣，妈妈可我惦记在心里，这不正好现下罗衣得了空，就来请您上去坐坐——别让这不懂事儿的扰了心情。”
卫禾放开松花美人，随那鸨儿上得楼去。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自上得楼来便是若有若无萦在鼻端，好在卫禾知这等地方脂粉浓郁，早吞了枚药丸子镇住喷嚏。近前一看，整个屋子窗棂梁栋都用的是上好檀香木，其上更雕有草木虫鱼各色文彩，不一而足，暗透着清雅无匹，此间奢华竟不输了豪富之家。
蔷薇色鲛绡帐子挽着流苏重重坠地，中间围着一朵金莲——莫不是来自李后主宫闱之中？向那帷幕更深处探去，芙蓉石串珠帘子后隐约摆着一架古琴。
鸨儿赔笑道：“罗衣脾气大，合不合她的缘法，就看姑娘的了。”自此便敛裙退下。
卫禾一笑，径直走去。凝神细看珠帘后那架古琴，色如新栗壳，指尖轻拂过，断纹隐起如虬——一朵笑花在嘴角浮起。
“小女子适才妆容未竟，不敢相见。”其声如银铃迎风响起，一片绿云闪神间就飘到了眼前。
湖绿碧绉曳地裙，衬得来人肌肤细腻莹泽如定窑白瓷。
第 14 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而今飞入的连寻常人家竟都不如了么？”卫禾来回抚着琴，怅然道，“此琴名‘乌玉’，乃则王庆贺侄孙女芳华及笄所赠。”双眼再睁时，目光如电。
解罗衣盈盈上前，看着那卫禾抚在手中的古琴，从容道：“小女子勉强只有琴箫尚可入得客人耳，便有那慷慨的寻来这琴——到底原本来历如何，小女子却是不知的。”
卫禾不以为忤，目光柔和了下来，笑却不变，继续道：“解姑娘既是方家，我是否有幸听得姑娘奏上一曲？虽于此道不甚了了，偶然间也想陶冶番情操。”
不待解罗衣对答，自顾便倚在了珠帘外一张软榻上。
解罗衣在琴前坐下，白葱管似的柔指拂过七弦，试了几声清鸣，略顿了顿，微启朱唇：“此夕恬静宁远，《潇湘水云》正能相配。”
寥落琴音，无望企盼，永寂里是不变的歌。潇湘水云起，遥望何处家？
卫禾心中一阵发苦，忍着闭目强作假寐。
曲毕，云散水消，梦无痕。
“许久不曾如此静心了，多谢解姑娘。”卫禾起身略整鬓发衣衫，朗笑。
辞了解罗衣出来，心胸骤然开阔许多，身也似腾云驾雾般的。长街清寂，恰适怀抱，柔风吹过散发，衣袂飘飘，凄楚过后少有的得意。
回到客栈已是迟了，漆黑隆冬一片，卫禾足尖一点，便由那门楣窗沿一路飞身而上，认得自己房间，翻窗进去。
仗着夜视极佳，嫌那油灯烟气重，也不耐烦点了，呵欠着朝床铺走去。
怎料一臂猛地被拉住，整个人没提防，踉跄栽倒床上。落入的却不是冷硬的棉褥，而是一个滚烫怀抱。
两点星芒灼灼凝在她脸上，尚未醒悟究竟是何事体，卫禾只觉身上乍的一阵凉飕飕，这才发现浑身衣物早化为碎布，不知散落何处了。
仿佛火苗在掌心熊熊，大掌抚向何处，何处便是一片火势蔓延。卫禾定下神来朝那人看去，那一对有着海波般美丽颜色的眸子，除了宋之问，却还有哪个？
“宋先生……”卫禾这厢方娇笑着化作一汪春水，那厢一个柔软炽热的物事贴上唇来，满含着湿润药香，灵蛇滑溜溜长驱直入。
卫禾两手反剪被迫着伏在宋之问胸膛上，头也被固定住逃脱不得，唯独脚有闲，便伸出足趾来轻挠过他的胫骨。乘着这时他一个激灵，卫禾挣脱了手，直赴那牛乳脂膏之上采撷红葡萄。触着鲜嫩饱满，大约心羡不胜，硬是吐出他的舌，低身俯就，去舔那两点红艳，以舌细细描摹出鲜美佳果轮廓。不时轻啮，激得宋之问全身一僵。
饱尝鲜果之后，素手便探向他身下焚烧焰心般的所在。那东西坚硬如铁，却又微微颤动着，好似新娘初出闺阁，洞房花烛夜矜持含羞中化不开期盼渴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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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禾倍觉有趣，轻弹柔抚，逗弄了会儿，直到宋之问按耐不住，捉住她的腕移开手去，翻身将她压在底下。
卫禾“咯咯”笑，懒卧着，好整以暇，且看他如何动作。
宋之问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沿着绕到后面，指尖沿着那羊脂之间一道玉痕缓缓而上。望闻问切，因此他的指甲修得很平，温润排玉，带着浴火凤凰的热度，在那柔滑沁凉处烙下，一点一点的折磨，仿若是玉匠仔细琢磨着子玉料子。
卫禾腰被托起，头便正好靠在宋之问右肩上，朝着那脖颈处微微吹气，如幼弱猫咪的轻浅气息，又如一支雀羽挠着痒。久了性子不耐了，红粉柔舌凑上去，让甘露滋润白玉之上的那些许脉络干涸突起。侧仰着头，清晰看到那一对眸子如夜明珠般在漆黑夜里发着幽幽蓝光。手于是按耐不住，抚上他的脸庞，乘着他沉醉闭目的会儿，小心碰了碰忽闪的长睫毛，这一触就似足了凤蝶乍惊扇翼。
明珠幽光更盛了，指甲抵着背脊与后脖交接处，卫禾方觉脖后微酸，那边就有一个滚烫灼人物事贴在了腿间肌肤之上，她揽住宋之问的脖子，忍着一记沉重撞击，几声吟哦从抿紧的唇间逸出。
第 15 章
鹊桥委实好用。
一夜难成眠，卫禾浑身酸软疲乏得厉害。因喜晚风清凉，从来都是开着窗睡的，偏生这会儿太阳热辣辣地晒进来，刺得眼睛生疼，挣扎着也起不了身去关上。
“自作自受。”宋之问衣衫齐楚，端着木盘子进来，正巧看到卫禾这狼狈模样，冷哼一声。在床头小几上放下木盘，轻松几步便上前阖上窗，屋子里顿时光线柔和许多。
再回转身来，捧起一个不足一掌大小的紫罗兰翡翠玉钵，用指蘸了淡黄微芳乳液，移到卫禾腰间青紫淤痕处细细涂抹。
“这是乳香，活血化瘀。”语气竟也柔和了，不再似从前风摧兰庭的严霜酷厉。
那一指骨骼分明，或重或轻，好似情人间亲昵爱抚。
“我饿了。”半晌静默，卫禾却飘出这么句煞风景的话来。
木盘上还放着另一个青花瓷罐，宋之问打开盖儿，清香扑鼻。卫禾皱了皱鼻子，直赞：“好香！”
“莲枣乌鸡粥，主上用了些许便失了胃口，倒在臭水沟里实在可惜。”宋之问舀了一碗递与她，冷眼相对。
这就要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宋之问回过头来，淡道：“江湖赠我‘夺命’之号，总不要忘记了才好。”
待得他阖上门去，卫禾坐在床头捧着瓷碗冷笑，这就是所谓的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么？有趣有趣！
方才说饿不过是随口道来的，这会儿心下颇躁，对着满满一碗热腾腾的更是失了兴致，随手往几上一搁，趿了双鞋，踉跄着到了圆桌前，支撑着身子，倒了杯隔夜冷茶饮下，满嘴的苦涩。
“姑娘?”一声蚊蚋似的低唤，伴着窗板上“扣扣”闷声，等不及卫禾反应，一道红光就到了眼前。
叶凤溪拧着兰指，扭捏半天。
卫禾悠悠坐下，一手支颐，一手端了杯茶，媚眼如丝，笑道：“‘小楼一夜听春雨’，叶公子可是得意？”呼口气竟也嫌费劲了么？卫禾伏倒桌上，丝发披两肩，更添了慵懒风情。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起，叶凤溪差点没跳将起来，勉强克制，维持着风姿，幽幽道：“姑娘怎也不提个醒，这宋公子看上去风度翩翩，内里竟是个心狠手辣的！”凤眼含泪，端的是梨花带雨，娇羞可人。
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娓娓道来。且说当时他以一个银锞子收买店小二在茶水里加了鹊桥，是何等的智慧超凡、想人所不能想！再估摸着药效发作，偷偷摸进去，心想着万无一失。怎料在刚推开门这说时迟那时快，电急火光之间，一只鹰爪扼住他的脖子，迫着他张开口灌下大半壶的茶，又趁着夜黑风高，扛着他就到了那烟花柳巷。可叹他这一世英名，清白之身，就此玷污，宝珠蒙尘。
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才又将那泪眼望着卫禾，道：“你说他不理会我这一片真心也就罢了，何苦还要让我被别人白白糟蹋了去！”说着，还将那长长袖子抹去几滴清泪，当真让人心生隐恻。
卫禾强支起精神，安慰道：“你这么急巴巴地上去，不免将他吓着——你不知他有‘夺命’之名，若果真厌恶于你，十瓶八瓶的毒药也灌下去了。”
又指着床头小几上那碗粥，道：“你匆匆赶回来，想必还未用过早饭，就随意用些。”
叶凤溪本来怒气冲冲不觉得，听得卫禾劝解，甚是安慰，心神松懈下来，倍感腹中饥火旺盛。也不推辞，几步上前，右手一抄，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末了还赞一声“滋味不错”。
第 16 章
于是叶凤溪心情大好，施施然翻窗离去。
卫禾鼻子里一暖，掏了袖子里藏的帕子去擦，荼色素绢上淡淡晕开一团，三月桃花开，可爱深红爱浅红？
鹊桥确是性极阳烈——陈紫微在这一点上却真是说错了——帝国曼陀罗实在已是最最温和的方子了，相比较起来鹊桥何止霸道十倍，否则怎能破开茫茫银河阻隔，让那牛郎织女春风一度？师傅给她救命用的，只怕寒气太盛耽误了，她却总拧着性子来，昨夜还任着性子糟蹋了一丸。否则以宋之问神医之名，早早察觉，怎会寻不着解毒法子？想必他早试过了各种手段，将那药性减轻许多——饶是如此，在交合间，仍有不少余毒随着那玩意儿进了她的体内。
一时间就好比那食不果腹的，忽然得了许多佳肉肥肴，胡吃海喝，奈何虚不受补，落了个诗圣的死法。卫禾此刻也是如此情形。阳火在她身上焚烧，筋脉里的寒气蛰伏几年又岂是好相与的？依平日之法，缓缓图之尚可，这回换一剂猛药下去，还真真消受不住又是火炼又是冷淬。
平日吃的那些药，遇到这种外热内冷的症状也不管用，灌尽一壶冷茶，也镇不住那一片火炙般的疼痛。
脑中风驰电急般闪过许多法子，终于宋之问曾说过的一句话在脑海里浮起。纵然是饮鸩止渴，这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了。
卫禾强忍着冷热交替折磨，颤着手将散发梳起，对着铜镜里审视，面颊上两团病态的酡红却怎样都不会叫人忽视了过去，皱了皱眉，加倍抹了七白粉，白惨惨的模样更是难为看，只得用手背拭去一些，匀淡了，薄薄一层遮去病徵。
孔帆正那件白缎文彩袍子还留着，卫禾翻将出来披上，松脱脱，领口滑至两肩，酥胸欲遮未遮。打扮妥当，强打起一分精神，才敢出去推开那一扇千钧沉重的门。
孔帆正坐着轮椅伏在案几前，一手拢着广袖，一手执一枝象牙八仙雕狼毫笔，饱蘸兰香膏墨。
卫禾款步而来，手碰触到那冰雪似的人物，寒意由指尖传来，透骨冰凉，压制住骚动不安的躁意。另一手拂过案上平铺着的雪白宣纸，破冰碎玉声中带出一分牵痛肺腑的浅笑：“蝉翼笺虽然珍贵，却还不配寄托你一朵墨色牡丹。”
孔帆正一双眼如厉风啸过三九天，刹那间冰封雪凝，任是卫禾无暇美玉似的肩胛上也因着那凛冽寒意，激起了几粒鸡皮疙瘩。然而一眼扫过他却毫不动作，只顾凝神于画纸上，似一意在构思画图布局。
自投罗网么？奈何火海冰川严相逼，卫禾按捺住心绪，酥手轻颤，挑开腰间玉带。细弱的骨骼仿佛不堪缎袍的重量，只得任由那布满繁复花纹的白袍子一寸寸，渐次滑落，于是白玉间含着一点淡粉的胴体，便如同那初夏的芙蓉，在他眼前缓缓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