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生离
从Bora bora返程回到A市，像是埋下了一颗悲伤与分离的种子。
两人对此都是闭口不谈。
沈怀璧的那句不会，以及一日又一日的反复冲刷，像是在淡化谢清折的那股错觉。
可意外，发生就是发生，从不给人错觉，只在一瞬之间，就在谢清折放松警惕之时。
——
A市的雪消了，天也不下雨，就是莫名阴沉沉的，持续了好几天。谢清折抬手摸了摸左胸，心脏跳的有些快，不知道在慌些什么。
下意识的，他抚了抚手腕上的手链，像是在寻求几丝微弱的慰藉。
自那以后，他与沈怀璧又恢复了之前的模式。
他晃了晃脑袋，停止自己不切实际的空想，老唐枯燥的讲课声传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表达了什么啊？诶，对！表达了一种对逝去美好感情的深切怀念，
还有啊，当时身处其中却并未全然知晓的迷茫与怅惘……”
谢清折出神的盯着习题册上的这句诗。
“砰！”
教室后门被用力甩开，发出巨响，整个教室陷入被打断的寂静，全都不约而同看去。
“小清清！不好了！”
谢清折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后逐渐转大，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更多人奔向机场，谢清折与段锐分别涌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缓慢艰难的移动着。
顺流而下与逆流而上，那个难呢？
没有正解，都难。
穿着校服的少年浑身被雨水浸湿，在其中狼狈不堪，格格不入。
磅礴大雨刺痛他的双眼，苦涩的心绪扰乱了他往常的判断力，他不肯放过一个又一个像稍他的身影，拨开却是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
焦躁又无力。
他嘴上语无伦次的道歉着，脑海里段锐的话语却历历在目，
“怀璧要出国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为什么要出国？
不是答应他不分开吗？
为什么又要抛下他一个人？
为什么总是不给他知情权？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怪他是混蛋，怪他撒谎，怪他答应他的事情永远都没有做到。
可那一句又一句的无声追问，注定无人知晓，无人应答。
他无数次的拨通他的电话，却永远也接不通。他不知道沈怀璧订的是哪一班的机票，但他执拗的相信他还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他是如此渺小又单薄，怎么也找不到他的爱人。可人们喜欢把一瞬间不能解释的事情归结为巧合，运气，亦或者命中注定，仿佛这就是合理的。
谢清折亦然。
当他突然看见二楼检票口附近那个挺拔的背影，他百分百确定，那是沈怀璧，他的周围还站着几个类似保镖的角色。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周身围绕的人群，像一面面的人形墙，容不得他挪动半分。
谢清折想都没想，几乎用尽全力，决定赌一把。
“沈怀璧！！！”
他一遍遍突起的呐喊，引来了周遭或被惊吓，或好奇，或厌烦的视线，他彻底成为了人群中的异类。
他无心关注，他只希望对方能发现他的存在，哪怕看他一眼都行。
空气中的雨滴像无数个微小的障碍物，干扰他的声音传入对方的耳中。
他坚信以对方的耳力能听到。
但或许缘分尽了吧。
对方并未在他的期待中转身侧目，几乎都没有停滞丝毫，左边的保镖还在跟他说着些什么，面含催促之色。
也是这个时候，口袋里手机的振动引起了谢清折的注意，他拿出来，手链却无意勾到路人的背包拉链。
“铛、铛、铛！”
手链轰然断开，上面的珍珠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掉落散开，砸起一朵朵水花，隐藏在人群与雨水中。
他慌忙蹲下捡起，一只手不忘接通陌生来电，语气难免有些焦急，“喂？你好？”
“请问是谢兰章的家属吗？老人快不行了，请立马赶往……”
奶奶……怎么会……
手毫无知觉的松开，刚拾起的一颗珍珠仿佛有千斤重，从手心里再次落下，向不知名的角落埋藏。
他站起身，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电话还处于接通中，女声还在继续说明着，湿透的刘海遮挡了他的上半张脸。
周围有人看见他脸上的神色，不禁离得远了些。
后面的话语谢清折已经听不清了，巨大的，各种混乱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扼住他的喉咙，他呼吸变的有点困难。
他带着不知名的情绪抬眼看了那背影一眼，像是要把这身影镌刻在心里。
下一刻，毅然决然，用力拨开人群，转身离开，他逐渐狂奔起来，青竹一般的身影被雨水氤氲成一个模糊的小点，直至消失不见，像是从未来过。
没过一会，
二楼的沈怀璧若有所感，转头向四周，尤其是第一层看了看，大雨如泻，并没有发现那张柔软的脸庞。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是不要淋雨的好。
一旁的保镖再次催促，脸上并没有多少恭敬之色，“已经延期半个小时了，少爷，不能再等了。”
沈怀璧看了很久，复而眼眸垂了垂，终是留下了一句，“走吧。”
——
A市到S市的路程，不长不短。而在这样一段往返无数次的路程中，命运弄人太无常，谢清折终究慢了一步。
象征生命的波浪曲线，由于灵魂的逐渐抽离，逐渐平息，毫无生气。
甚至还没来得及安放在太平间。
老人穿着生病的衣服，躺在病床上。她的双眼紧闭着，上面稀疏的睫毛还黏成一簇一簇的。天色阴暗，依旧掩盖不了她脸上近乎消逝的白。
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奶奶不喜欢。
谢清折对向他赶来的医务人员牵强的扯了扯嘴角，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想听，只是伸出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可以让我先和奶奶说句话吗？”
护士小姐面含惋惜想说些什么，主治医生抬手拦了拦，点了点头，叫他尽量快一点。
谢清折说好。
湿透的校服黏在身上许久，阴冷潮湿，谢清折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走到床边，刚伸出手，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局促的放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缓慢弯腰，确保不让冰冷沾染这看似温暖的一角，随后抬手将老人右耳边的碎发轻柔的挂在耳后。
谢清折埋身低语，像哄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奶奶，这这爱你。”
谢清折轻吸了一口气，嗓音有着难以掩盖的哽咽，“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次并没有熟悉响亮的应答声，回应他的，只有老人眼尾早已凝聚的一簇眼泪，缓缓落入鬓间，湿了谢清折的眼。
人在死亡最后丧失的是听觉，他想让奶奶知道他爱她，她还有家。
两人对此都是闭口不谈。
沈怀璧的那句不会，以及一日又一日的反复冲刷，像是在淡化谢清折的那股错觉。
可意外，发生就是发生，从不给人错觉，只在一瞬之间，就在谢清折放松警惕之时。
——
A市的雪消了，天也不下雨，就是莫名阴沉沉的，持续了好几天。谢清折抬手摸了摸左胸，心脏跳的有些快，不知道在慌些什么。
下意识的，他抚了抚手腕上的手链，像是在寻求几丝微弱的慰藉。
自那以后，他与沈怀璧又恢复了之前的模式。
他晃了晃脑袋，停止自己不切实际的空想，老唐枯燥的讲课声传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表达了什么啊？诶，对！表达了一种对逝去美好感情的深切怀念，
还有啊，当时身处其中却并未全然知晓的迷茫与怅惘……”
谢清折出神的盯着习题册上的这句诗。
“砰！”
教室后门被用力甩开，发出巨响，整个教室陷入被打断的寂静，全都不约而同看去。
“小清清！不好了！”
谢清折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后逐渐转大，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更多人奔向机场，谢清折与段锐分别涌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缓慢艰难的移动着。
顺流而下与逆流而上，那个难呢？
没有正解，都难。
穿着校服的少年浑身被雨水浸湿，在其中狼狈不堪，格格不入。
磅礴大雨刺痛他的双眼，苦涩的心绪扰乱了他往常的判断力，他不肯放过一个又一个像稍他的身影，拨开却是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
焦躁又无力。
他嘴上语无伦次的道歉着，脑海里段锐的话语却历历在目，
“怀璧要出国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为什么要出国？
不是答应他不分开吗？
为什么又要抛下他一个人？
为什么总是不给他知情权？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怪他是混蛋，怪他撒谎，怪他答应他的事情永远都没有做到。
可那一句又一句的无声追问，注定无人知晓，无人应答。
他无数次的拨通他的电话，却永远也接不通。他不知道沈怀璧订的是哪一班的机票，但他执拗的相信他还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他是如此渺小又单薄，怎么也找不到他的爱人。可人们喜欢把一瞬间不能解释的事情归结为巧合，运气，亦或者命中注定，仿佛这就是合理的。
谢清折亦然。
当他突然看见二楼检票口附近那个挺拔的背影，他百分百确定，那是沈怀璧，他的周围还站着几个类似保镖的角色。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周身围绕的人群，像一面面的人形墙，容不得他挪动半分。
谢清折想都没想，几乎用尽全力，决定赌一把。
“沈怀璧！！！”
他一遍遍突起的呐喊，引来了周遭或被惊吓，或好奇，或厌烦的视线，他彻底成为了人群中的异类。
他无心关注，他只希望对方能发现他的存在，哪怕看他一眼都行。
空气中的雨滴像无数个微小的障碍物，干扰他的声音传入对方的耳中。
他坚信以对方的耳力能听到。
但或许缘分尽了吧。
对方并未在他的期待中转身侧目，几乎都没有停滞丝毫，左边的保镖还在跟他说着些什么，面含催促之色。
也是这个时候，口袋里手机的振动引起了谢清折的注意，他拿出来，手链却无意勾到路人的背包拉链。
“铛、铛、铛！”
手链轰然断开，上面的珍珠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掉落散开，砸起一朵朵水花，隐藏在人群与雨水中。
他慌忙蹲下捡起，一只手不忘接通陌生来电，语气难免有些焦急，“喂？你好？”
“请问是谢兰章的家属吗？老人快不行了，请立马赶往……”
奶奶……怎么会……
手毫无知觉的松开，刚拾起的一颗珍珠仿佛有千斤重，从手心里再次落下，向不知名的角落埋藏。
他站起身，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电话还处于接通中，女声还在继续说明着，湿透的刘海遮挡了他的上半张脸。
周围有人看见他脸上的神色，不禁离得远了些。
后面的话语谢清折已经听不清了，巨大的，各种混乱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扼住他的喉咙，他呼吸变的有点困难。
他带着不知名的情绪抬眼看了那背影一眼，像是要把这身影镌刻在心里。
下一刻，毅然决然，用力拨开人群，转身离开，他逐渐狂奔起来，青竹一般的身影被雨水氤氲成一个模糊的小点，直至消失不见，像是从未来过。
没过一会，
二楼的沈怀璧若有所感，转头向四周，尤其是第一层看了看，大雨如泻，并没有发现那张柔软的脸庞。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是不要淋雨的好。
一旁的保镖再次催促，脸上并没有多少恭敬之色，“已经延期半个小时了，少爷，不能再等了。”
沈怀璧看了很久，复而眼眸垂了垂，终是留下了一句，“走吧。”
——
A市到S市的路程，不长不短。而在这样一段往返无数次的路程中，命运弄人太无常，谢清折终究慢了一步。
象征生命的波浪曲线，由于灵魂的逐渐抽离，逐渐平息，毫无生气。
甚至还没来得及安放在太平间。
老人穿着生病的衣服，躺在病床上。她的双眼紧闭着，上面稀疏的睫毛还黏成一簇一簇的。天色阴暗，依旧掩盖不了她脸上近乎消逝的白。
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奶奶不喜欢。
谢清折对向他赶来的医务人员牵强的扯了扯嘴角，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想听，只是伸出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可以让我先和奶奶说句话吗？”
护士小姐面含惋惜想说些什么，主治医生抬手拦了拦，点了点头，叫他尽量快一点。
谢清折说好。
湿透的校服黏在身上许久，阴冷潮湿，谢清折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走到床边，刚伸出手，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局促的放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缓慢弯腰，确保不让冰冷沾染这看似温暖的一角，随后抬手将老人右耳边的碎发轻柔的挂在耳后。
谢清折埋身低语，像哄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奶奶，这这爱你。”
谢清折轻吸了一口气，嗓音有着难以掩盖的哽咽，“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次并没有熟悉响亮的应答声，回应他的，只有老人眼尾早已凝聚的一簇眼泪，缓缓落入鬓间，湿了谢清折的眼。
人在死亡最后丧失的是听觉，他想让奶奶知道他爱她，她还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