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缉凶

片刻之后,当我与夙莨一路寻着来到丞相府的厨房时,里面早已经炸开了锅。

“你说是不说!”廖青枫正对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工大吼大叫。

那小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只怕是被廖青枫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给吓坏了,眼泪鼻涕趟了一脸,“国师大人明鉴,小的……小的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还嘴硬!”廖青枫一掌轮下,小工身边的一张檀木小几立时化为粉尘,洋洋洒洒的灰飘得满天都是,师父站在他身边皱着眉,不满地摆手驱开扑面而来的木屑。

小工已经恨不得把脑袋都砸进地板中去了,“小的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不过是一个看炉子的小童,大人用的药是我煎的没错,但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在那药里下毒啊!”

廖青枫哼哼两声,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老夫就没见过有人下了毒还会爽快承认的,给你种一枚焚心蛊,看你是招还是不招。”说罢,他手指一点,一道红光就直冲着那小工的心口而去。

“糟糕!”见到这一幕的夙莨亲不自禁地喊出声,我还没看清那红光是什么东西,就见师父探掌一拂,那眼看就要没入小工心口的红光居然拐了个弯飞到师父手上,火光一闪化为了飞灰。

“廖青枫,你也实在恶毒了些,人家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你居然就使出这般手段。”师父斜眼看着廖青枫,鄙夷道。

“公孙锦,这是我商都国内的事情,你别多管闲事!”看来廖青枫因为这下毒之事被人摆了一道,已经气昏了头,又听闻师父借题发挥一通半讽不讥的言语,更是恼火得直跳脚,便越发地不择手段起来,往日里的一些国师气度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不管?我倒是不想插手这闲事,要不是我那乖徒儿的好友是谷梁成华的儿子,我早拂袖走了,哪会在这里陪你唧唧歪歪没完没了的折磨一个小朋友?真该让人继续在你眼皮子地下喂毒药,然后再来欣赏你那依然自以为是的嘴脸,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我现在终于认识到原本飘逸如仙的师父嘴巴也是这般毒辣了,短短几句话说得廖青枫出气比进气长了,可他又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语,顿时,这整个厨房里尚完好的锅碗瓢盆立刻变为了他最好的泄愤对象。

“砰砰砰砰……”一连串紧锣密鼓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响起,周围放在各处的器皿几乎全在一瞬间碎成了渣。

“啧啧,潜修百年依旧是凡心一颗,也不知你是怎的窥见天道的……”师父似乎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又将廖青枫给损了一遍,不过他亦是不再去看廖青枫的脸色,反而问向那跪在身前的小工道:“这位小哥,你可知道这药从抓来到煎好送服要经过几道工序?”

那小工见着师父眉目温和,不像廖青枫那般凶神恶煞,胆子也大了起来,道:“这个小人倒是晓得,国师大人开过方子后,便是由账房的曹爷依着方去药王斋内抓药,抓回来后交予我煎制,最后再由丫鬟梅儿端给老爷。”

说罢,他还有意无意地抬眼看了看廖青枫,生怕他老人家一个不爽又有什么动作。

不料此时廖青枫却只是捋了捋胡子,疑道:“梅儿?就是每日端药进屋的那丫头?”

“正是。”小工点头。

“若这位小哥说得属实,而且并非他动了手脚的话,那么,嫌疑便在那账房的曹爷与这叫梅儿的丫鬟身上了……”师父沉吟道。

“不,这事应与曹爷无关。”我想了想,开口道。

他们全都愣了一下,廖青枫望向我,道:“小子何出此言?”

我笑笑,“我记得方才师父还说过,下毒之人为了掩盖出这腐泽草的涩气,专门在汤药中滴了醋来中和。”

师父恍然一点头,“是了,在煎好的汤药中下手,若非与这药有关的三人都串通一气的话,那么最大的嫌疑,当在那送药的丫鬟身上。”

想开了这层,我们便立刻马不停蹄地去寻那丫鬟,怎料在府邸的丫鬟房里,却没见着半个人影。

“哼,没人正好动手。”廖青枫换进了两个仆役,大喝一声:“搜!”

两名仆役立刻在房间里大肆搜查起来,衣柜,床脚,甚至于放在角落的痰盂都细细查探了一番,最终,在床上摸索那人道:“这里有东西!”

我们皆望过去,见那仆从抓过床上的枕头按了按,抖出其中的枕芯,赫然掉出了一小包白布包着的东西,再一看,正是几株暗红色的草状植物,与夙莨拿出来的一摸一样,正是腐泽草。

“果然是这个丫头干的。”廖青枫雷厉风行地朝那仆从吩咐道:“立刻将大夫人叫来这里,并且封住丞相府所有的出口,老夫今日定要将这丫鬟给逼出来。”

那仆人领命去了,不多时,萧淋已经在谷梁甄的搀扶下走进了屋子,她抬眼扫了一扫,见我们之中没有谷梁轩的影子,才长吐一口气,朝廖青枫一福身,“国师大人找奴家可有事?”

廖青枫道:“夫人免礼了,大概的事情我稍候自会全盘告知,现在请你协助我在全府搜寻一个叫梅儿的丫鬟,她有重大的嫌疑在丞相的药里下毒!”

“什么!下毒!”萧淋脸色煞白,“你说,有人要害老爷!”

廖青枫点头。

“甄儿,听见国师所言了么,快去!”她转头对谷梁甄道。

哪知谷梁甄却没有迅速离去,而是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梅儿……那不是我房里的丫头么?”

廖青枫眼光一凛,“你房里的丫头?”接着身形一闪,一下子飘忽到了谷梁甄身边,制住了他的行动。

谷梁甄苦笑一声:“国师大人该不会认为是我指使梅儿毒害家父的吧。”

廖青枫嘿嘿一笑:“本国师倒还不是如此武断之人,只是这丫头既然是大公子房里的,那自然大公子嫌疑最大了,放心,若最后查实事情与大公子无关,我自然不会为难大公子。”

萧淋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明白事情非同小可,疾步出去,想是安排人开始搜查全府了。

我们也跟着移步到丞相府的正厅,不多时,就见着有两名家丁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丫鬟走了进来。

萧淋端坐在主座上,廖青枫站在一边,这位丞相府的女主人看来在国师面前也摆不起架子,师父倒不管这些,直接领着我与夙莨在下首一排座椅上坐下。

廖青枫低咳一声,威严道:“你可是梅儿?”

那丫鬟跪倒在地,深深埋着头,低声回答道:“奴婢是。”

廖青枫转头求证似的望向谷梁甄,见谷梁甄点点头,才回过头来,继续问:“丞相药中的毒,可是你做的手脚?”

梅儿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拖沓地答道:“是。”

我们不约而同都愣住了,廖青枫也表情一滞,想不到她居然坦白得如此干脆,半晌,才继续问:“你是受何人指使!”

梅儿这时抬起了头,那是一张青春的脸,大大的眼,弯弯的眉,灵气十足。此时她灵动的双眼闪了两闪,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廖青枫身边,出声道:“是大公子指使奴家这么做的!”

满座哗然。

谷梁甄由于被廖青枫制住了行动,只能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只是他听见梅儿的指证后表情瞬间变得古怪无比。

“甄儿,居然真的是你!”萧淋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看了看师父,发现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并没有要插嘴的意图,我虽然疑惑,但此时也不好开口了。

廖青枫泰然道:“谷梁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接着他掌力一拂,将谷梁甄推到大厅正中。

谷梁甄斜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梅儿,末了,道:“我无话可说。”

我分明瞧见梅儿听见这话时身子颤了一颤,手指收紧,脑袋埋得更低了。

“谷梁甄,你可知道弑亲乃是天理不容的大罪,按律当处车裂之型。”廖青枫接着道。

“我……甘愿受罚……”

没想到谷梁甄居然如此坦然,廖青枫语气倒也缓和了几分,“既然这样,你便随我到柳大人那里收押吧……”

说罢,他站起来,袖子一扬,一道白练窜出绑住了谷梁甄。

“师父……”我实在按耐不住了,转头道:“难道你不会觉得这事情太过顺利了么,顺利得让人觉得蹊跷。”

“璞儿。”师父小心地抚着手中的茶盅,淡淡道:“我们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就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就好,况且,这场戏还不一定就此谢幕呢,我一直相信,真正的高潮还未上演……”

师父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外传来一众仆从的惊呼:“老爷!”

我一惊,抬眼望去,门口谷梁轩正扶着一名老者缓步走了进来,老者身上虽然披上了白虎皮的披风,但依旧掩盖不住他消瘦憔悴的身躯,不是谷梁成华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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