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赴宴
从长宁镇到京城，马车足足走了一个半月。
越往京城走路越宽，从黄土官道变成青石板驿道，沿途的驿站也越来越气派，从土坯房变成青砖瓦舍，驿丞从粗布短褐换成圆领官袍。
周野每到一个驿站都要绕着马车站一圈，检查轱辘上的铆钉松没松，车轴上有没有问题。
林秋明白这是他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
到京城那天依然是傍晚。
夕阳从西边的城门楼子上斜斜地打下来，把整条朱雀大街都染成了金红色。
街两边的铺子一间接一间，幌子密密麻麻地排过去，比长宁镇整条东街的铺子加起来还多。
街上车水马龙，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官差，有坐着轿子的贵公子，轿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里头一张娇贵的天真的面容。
周野坐在马车里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放下了，“这街上的人比北境军营里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这里是京城，距离天子最近的地方，人当然多。”
面圣是在到京城的第三日。宫里派了礼部的一个教导哥儿来驿馆教他们觐见的规矩，怎么跪，怎么起，怎么低头，怎么回话，练了大半日。
进宫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有宫里的马车来接。
周野换了校尉的官服，赭红色的袍子，腰上系着素银带，头上戴着乌纱帽，从驿馆出来的时候林秋站在台阶下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差点没认出来。
这身官服是礼部按他的身量赶制的，肩宽腰窄，穿在身上倒比那些在京里养尊处优的武官还精神几分。
周野扯了扯领口，“这有点勒得慌……”
林秋伸手帮他把领口整了整，“勒也得忍着，应该就今天一天。”
金銮殿比周野想象的要大得多，殿门高得能跑马，殿里的柱子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朱红色的柱身上盘着金龙，龙眼睛是镶上去的宝石，在殿里上千盏宫灯的映照下亮得灼眼。
文武百官分列两厢，乌纱帽和红袍子密密麻麻地排到殿门口，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周野跪在御前听封的时候把礼部主事教的那套规矩做得一丝不苟。
太监在旁边拿着拂尘，将周野在北境的事从头禀报了一遍。
皇帝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边关有你这样的将士，乃是大梁之幸!”
又赐了座宅子，在城东甜水巷，三进三出，还带个院子。
从金銮殿出来的时候周野感觉后背上全是汗，官服里头的里衣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林秋还在驿馆等他，看见周野回来赶紧迎上去。
周野跨进门槛的时候腿还是僵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乌纱帽摘下来搁在桌上，林秋拿帕子按在他额头上给擦汗，“没事，现在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还要去赴宴。”
宴席设在偏殿。
长条桌上铺着红绸，上头摆满了菜肴，很多菜式华丽张扬，林秋连见都没见过。
有道菜是整只鸭子剖开了肚子填了糯米和莲子进去，鸭皮烤得金黄酥脆，鸭肚上用蜜汁写了吉祥话。有道菜是把鱼肉剁成泥捏成花瓣的形状，浮在清汤上像是开了一池白莲。
赴宴的都是这次北境之战的有功将士，也有不少京中的官员来作陪，武将们坐在左厢，文官们坐在右厢，中间隔着一排端着酒壶穿梭的宫人。
周野他们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正合他的意，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林秋坐在他旁边，给他碗里夹菜，把鱼刺挑干净了才递过去，又把那道填了糯米的鸭子夹了两块搁在他碗里。
周野拿筷子戳了戳碗里那块挑好刺的鱼肉，“在京里当官每顿饭都这样吗？”
林秋：“这是庆功宴，算是皇上请的。”
周野哦了一声，把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那以后还是在家吃吧。
他吃了没几口，就听见上头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了。
是大帅，坐在最前头，正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洪亮地响彻整个偏殿，把殿里嗡嗡的交谈声全压了下去。
“此番北境大捷，左翼奇功至伟。周野何在？”
周野把筷子搁下站起来，端了酒杯走到殿中。
大帅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大概是头一回看他穿官服，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当着一殿的文武官员把他在乱石林带三十人突围、城头上亲手插旗的事又说了一遍，说到左翼小队三十来号人一个没少全须全尾撤回来的时候，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武将们那边先响起了叫好声。皇帝听完了把酒杯举高了，说了句少年英才，国之栋梁，满殿的人都跟着举起酒杯。周野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开怀大笑。
林秋正看着周野站在殿中被一群官员围着敬酒，目光无意间往对面扫了一下，然后就定住了。
对面靠西的席位上坐着一排家眷，都是在座中官员的哥儿或者孩子，个个穿绸戴银，珠翠满头。
在这排家眷的最边上坐着两个人，是嫡母，他穿着墨绿色的织锦褙子，头上戴着整套的翡翠头面，比在林府时清瘦了不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弯着，
旁边的嫡哥儿穿了件桃红色的交领衫子，头上插了满头的金簪，下巴微微抬着，还是那副看谁都不如自己的模样，丝毫不受他爹下狱的影响。
嫡母的目光也正落在林秋身上。
两个人隔着半个偏殿，中间是觥筹交错的宾客、端着酒壶穿梭的宫人、端着酒杯互相寒暄的官员。
嫡母认出了林秋，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林秋迅速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周野的空杯子里续了杯茶，等他从那群官员里脱身回来。
周野从殿中走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酒气，一屁股坐到林秋旁边，压低嗓子说了句：“这群人太能喝了，我刚才喝了少说十来杯，再喝下去要出丑了。”
林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说：“喝口茶醒醒酒，”摸了摸他喝红的脸。
周野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清醒了一瞬，偏过头看了林秋一眼，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低声问怎么了。
林秋说没什么，就是对面那排家眷里头有认识的人。
周野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看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把林秋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说了句“有我在。”
越往京城走路越宽，从黄土官道变成青石板驿道，沿途的驿站也越来越气派，从土坯房变成青砖瓦舍，驿丞从粗布短褐换成圆领官袍。
周野每到一个驿站都要绕着马车站一圈，检查轱辘上的铆钉松没松，车轴上有没有问题。
林秋明白这是他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
到京城那天依然是傍晚。
夕阳从西边的城门楼子上斜斜地打下来，把整条朱雀大街都染成了金红色。
街两边的铺子一间接一间，幌子密密麻麻地排过去，比长宁镇整条东街的铺子加起来还多。
街上车水马龙，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官差，有坐着轿子的贵公子，轿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里头一张娇贵的天真的面容。
周野坐在马车里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放下了，“这街上的人比北境军营里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这里是京城，距离天子最近的地方，人当然多。”
面圣是在到京城的第三日。宫里派了礼部的一个教导哥儿来驿馆教他们觐见的规矩，怎么跪，怎么起，怎么低头，怎么回话，练了大半日。
进宫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有宫里的马车来接。
周野换了校尉的官服，赭红色的袍子，腰上系着素银带，头上戴着乌纱帽，从驿馆出来的时候林秋站在台阶下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差点没认出来。
这身官服是礼部按他的身量赶制的，肩宽腰窄，穿在身上倒比那些在京里养尊处优的武官还精神几分。
周野扯了扯领口，“这有点勒得慌……”
林秋伸手帮他把领口整了整，“勒也得忍着，应该就今天一天。”
金銮殿比周野想象的要大得多，殿门高得能跑马，殿里的柱子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朱红色的柱身上盘着金龙，龙眼睛是镶上去的宝石，在殿里上千盏宫灯的映照下亮得灼眼。
文武百官分列两厢，乌纱帽和红袍子密密麻麻地排到殿门口，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周野跪在御前听封的时候把礼部主事教的那套规矩做得一丝不苟。
太监在旁边拿着拂尘，将周野在北境的事从头禀报了一遍。
皇帝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边关有你这样的将士，乃是大梁之幸!”
又赐了座宅子，在城东甜水巷，三进三出，还带个院子。
从金銮殿出来的时候周野感觉后背上全是汗，官服里头的里衣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林秋还在驿馆等他，看见周野回来赶紧迎上去。
周野跨进门槛的时候腿还是僵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乌纱帽摘下来搁在桌上，林秋拿帕子按在他额头上给擦汗，“没事，现在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还要去赴宴。”
宴席设在偏殿。
长条桌上铺着红绸，上头摆满了菜肴，很多菜式华丽张扬，林秋连见都没见过。
有道菜是整只鸭子剖开了肚子填了糯米和莲子进去，鸭皮烤得金黄酥脆，鸭肚上用蜜汁写了吉祥话。有道菜是把鱼肉剁成泥捏成花瓣的形状，浮在清汤上像是开了一池白莲。
赴宴的都是这次北境之战的有功将士，也有不少京中的官员来作陪，武将们坐在左厢，文官们坐在右厢，中间隔着一排端着酒壶穿梭的宫人。
周野他们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正合他的意，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林秋坐在他旁边，给他碗里夹菜，把鱼刺挑干净了才递过去，又把那道填了糯米的鸭子夹了两块搁在他碗里。
周野拿筷子戳了戳碗里那块挑好刺的鱼肉，“在京里当官每顿饭都这样吗？”
林秋：“这是庆功宴，算是皇上请的。”
周野哦了一声，把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那以后还是在家吃吧。
他吃了没几口，就听见上头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了。
是大帅，坐在最前头，正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洪亮地响彻整个偏殿，把殿里嗡嗡的交谈声全压了下去。
“此番北境大捷，左翼奇功至伟。周野何在？”
周野把筷子搁下站起来，端了酒杯走到殿中。
大帅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大概是头一回看他穿官服，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当着一殿的文武官员把他在乱石林带三十人突围、城头上亲手插旗的事又说了一遍，说到左翼小队三十来号人一个没少全须全尾撤回来的时候，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武将们那边先响起了叫好声。皇帝听完了把酒杯举高了，说了句少年英才，国之栋梁，满殿的人都跟着举起酒杯。周野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开怀大笑。
林秋正看着周野站在殿中被一群官员围着敬酒，目光无意间往对面扫了一下，然后就定住了。
对面靠西的席位上坐着一排家眷，都是在座中官员的哥儿或者孩子，个个穿绸戴银，珠翠满头。
在这排家眷的最边上坐着两个人，是嫡母，他穿着墨绿色的织锦褙子，头上戴着整套的翡翠头面，比在林府时清瘦了不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弯着，
旁边的嫡哥儿穿了件桃红色的交领衫子，头上插了满头的金簪，下巴微微抬着，还是那副看谁都不如自己的模样，丝毫不受他爹下狱的影响。
嫡母的目光也正落在林秋身上。
两个人隔着半个偏殿，中间是觥筹交错的宾客、端着酒壶穿梭的宫人、端着酒杯互相寒暄的官员。
嫡母认出了林秋，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林秋迅速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周野的空杯子里续了杯茶，等他从那群官员里脱身回来。
周野从殿中走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酒气，一屁股坐到林秋旁边，压低嗓子说了句：“这群人太能喝了，我刚才喝了少说十来杯，再喝下去要出丑了。”
林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说：“喝口茶醒醒酒，”摸了摸他喝红的脸。
周野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清醒了一瞬，偏过头看了林秋一眼，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低声问怎么了。
林秋说没什么，就是对面那排家眷里头有认识的人。
周野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看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把林秋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说了句“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