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样想来是很完美,可是问题是,这是打仗,再完美的计策也不能保证不伤一人。这么一来,守城的人就定是个炮灰送死的命。这个炮灰谁来做?

王爷唉了一声,那还用问么?肯定是他了……

城中现在个个人心惶惶,倒也难怪,想想自己这边几千人,再看看敌方数万兵马,害怕很正常。

但是士兵害怕,主帅是不能泄气的。王爷把大家召集起来,分析形势:其实敌方人虽然多,但是咱们这城池太小了,地方狭窄,一次能投入攻城的兵力有限,他就是有几百万人也白搭。咱们人少,出城那是以卵击石,绝对行不通;但坚守绝对没有问题,只要坚持几天,后头援军一到,胜利就是我们的。

被王爷一分析,大家顿觉眼前一片光明,再看看王爷镇定的样子,将军都不怕我们怕什么!于是都吃了定心丸,严阵以待,就等敌人攻城。

王爷却是心情很复杂,若是过上几天,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还能剩下几人……

求援的信送出去了,纪凛回信,让王爷根据形势看着办,能拖住就拖,要是拖不住,王爷自己见机行事即可。

王爷琢磨了半天,琢磨过来了:纪凛这意思,是让他打不过可以自己先逃,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往哪逃?顶多两个方向,一南一北。往南逃回纪凛身边,往北只能投降严大将军,上门送死的傻事王爷是不干的,至于往南……

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人?王爷腾腾的怒气往上冒,为将者临阵脱逃,军中最是不齿,他要是弃城逃了,以后提起此事,纪凛的手下瞧他不起,就是自己的部下,怕也无颜以对。

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士可杀不可辱,谁愿被人当作无胆的懦夫。

事关面子和荣誉问题,王爷咬牙切齿的把信揉到粉粉碎:好,你瞧我不起是不是?本王就叫你看着,最多不过把性命赔给你,就当还你那两箭。此城不破也就罢了,若被攻破,我就死在这里给你看!

守到第三天上,纪凛的援军没有来;到了第六天,还是没人来。敌军攻城的间隙,王爷站在城上,看看己方伤兵残将,对面敌军还是气焰汹汹,全没半点要放弃的意思。

王爷心下感叹:若是半年之前有人对他说,有朝一日他会为了一个反贼和官军作战,最后战死沙场,自己一定把他当成疯子命人叉出去揍上一顿。谁又能想到如今这个状况?当真是造化弄人……

等了这几日,都没有援军的消息。看来纪凛是打算放弃这座城池,在后方严阵以待,毕竟这里地界狭窄,大军无法摆开,退后几步以逸待劳更有利些。

其实这种做法倒也合理,换成王爷可能也要这么做,只是自己变成被牺牲的那个,总是有些心情郁闷。王爷感觉十分凄凉:连纪凛也准备要抛弃他,难道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当弃子的命么?

等到第十天,城中已经矢尽粮绝,再也抵挡不住如潮水般往上涌的敌军,王爷挥剑斩断一只云梯,心下绝望,看来这次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正绝望的时候,城外响起炮声,援军来了!

纪凛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城楼,王爷踉跄着走过来,手上的血还在顺着剑柄往下滴,纪凛赶上去要扶他,紧张道:你怎样?

王爷此时倒是放心了,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你……

还没等说出下文,王爷眼前一黑,扑通一头向前栽倒,直接昏过去。

纪大首领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捞住,顺手把王爷一个公主抱起来,急忙往城下奔,一边大喊:大夫呢?大夫哪去了!快给老子过来!

王爷被放在床上,立刻就有一堆大夫围了上来,忙着掐人中灌药包扎伤口。

纪凛干着急帮不上忙,挤着挤着被挤到外头去了,只好找个椅子颓然坐下来,看着别人忙活。

纪大首领现在后悔莫及,当时一接到密报,手下不乏有人怀疑,这兵该不会就是姓陈的引来的吧,若是去援救,会不会反而中了敌军的计策?纪凛虽然不大相信敌军会是王爷引来的,但是,王爷对自己的忠诚度如何,纪凛没有信心。于是在要不要去救援的问题上,纪大首领很可耻地犹豫了三天,心想王爷说不定要趁此机会溜走,不如算了,干脆放他走吧。

这三天前线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结果大出纪凛的意料之外,他当真没想到,王爷竟然没有丢下他跑路。

纪首领开始忏悔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尤其是真的见到本人,看着王爷在他面前一头倒下的时候,他的心差点不跳了。

现在静下来,他开始后怕,这次正好赶得及,如果赶不及呢?就因为他无来由的猜疑,王爷的性命就会被他葬送在小城里,到时到哪里去买后悔药?

纪凛狠狠捶了下膝盖,站起来伸长脖子对着被一群人挡住看不见的王爷,心里默念发誓:都是我的错……要是你醒过来,能和我说句不计较,我保证下半辈子都对你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会说一句重话,也不会伤害你……

在肚子里起了半天誓,纪首领心情越发烦燥,一个劲在屋里踱来踱去,不小心踢着地下一堆衣服碎片。

这衣服碎片是王爷的,他身上血迹和衣服粘在一起脱不掉,大夫用剪子把衣服剪开慢慢剥下,衣衫布块就堆在地上没人去管。

纪凛一脚踩上去,似乎踩到什么硬东西,硌了脚一下……

第 16 章

什么东西?纪凛低头拎起布料抖几下,一块玉佩掉了出来。

身上带着玉不稀奇,只是这玉佩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纪凛心里嘀咕着捡起来,仔细一看,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家祖传那块玉吗?为什么会在小陈的衣服里!

这个东西当时是丢到哪里来着?纪凛捧着脑袋仔细回想:以前他贴身带着的,王爷追捕他时交给了叶公子,叶公子后来又说被王爷抢走了……王爷?!

纪大首领被自己重重地噎了一下,难道……

他一脸震惊地低头看看玉,又抬头看看床上的人;再低头看看玉,抬头看看床上的人;再低头,抬头。几个回合之后,纪凛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开始和浆糊了,干脆腾地站起来,哐当推开门跑出去吹凉风。

吹了阵凉风,好象清醒了一点,纪大首领开始整理思路:这块玉被王爷拿走的,现在在小陈身上。只能说明两点:第一,玉是王爷给小陈的,但好象不很讲得通。玉虽珍贵,却不是难得的奇珍,若是私人相赠,堂堂的王爷来个借花献佛,太没诚意太丢面子。但小陈似乎是贴身收着的,这么上心又不象为公保管……

如果是第二,那就是说,王爷就是小陈,小陈就是王爷,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

纪凛咽了口口水,这个结论太惊悚,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猜测是真的。

纪大首领仔细地回想记忆中王爷本人的长相性格等等线索。结果很悲哀地发现,他脑中没有半点关于“王爷”这个人的清晰印象。

这叫他到哪里去求证?!

这时,屋里的人也忙活得差不多了。白胡子的老大夫出来给纪凛汇报:大首领,人不要紧了,您放心吧。

纪凛嗯了一声,老大夫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安慰道:您也不用太过担心,外伤看着惨烈,没有伤筋动骨,不碍事。只是连续几日绷得太紧,猛然放松下来,一时撑不住而已。待醒过来再休息几日就好了。

纪大首领点头,要先进屋去看看人,顺口问老大夫:人可以挪动么?

老大夫拈着白胡子道:略翻翻身不妨事,若要做别的,劳大首领忍两天罢。

纪凛嘴角抽筋,老爷子想到哪去了?

顾不上多作解释,纪大首领冲进屋里,王爷身上盖了被子,仍躺在床上昏睡,只一个小仆役留了照顾他,这时正拿匙给王爷喂水,偏偏床上的人牙关紧闭喂不进嘴,正急得冒汗。

纪凛看得心焦,夺过碗来道:这么笨手笨脚,给我,你出去吧!

赶走了小仆役,纪凛端碗把水含进嘴里,凑上前去,一点点把水哺进王爷的嘴里。

水喂进去了,纪凛双手捧了王爷的脸贴近端详,还是那张脸,除了变得苍白些,也瞅不出什么,纪凛忍不住叹道:你到底是谁……

人一旦疑心起来,无论看到什么都想往自己的结论上推。纪凛以前觉得王爷顶多是个家境优裕的少爷,全没联想过会是如何金尊玉贵的人物。如今怀疑小陈就是王爷,越仔细地看,越觉得他就象个王爷。

若他当真是王爷,是自家的仇人,那待要如何?仇人等于王爷等于小陈?把眼前的人和仇人两个字对等起来,纪大首领感觉无比的不协调。

这时王爷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眼皮掀开一条缝,纪凛大喜,凑过去道:你醒了?

王爷半睁了眼睛昏昏沉沉:……纪凛?

纪凛急道:是我是我。

王爷此时还在半昏迷状态,声音低哑地开口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胆小畏死的懦夫么?

纪凛惭愧:是我错了……

王爷气若游丝地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

纪大首领此时只有应声的份:是是,我是混蛋。你……

话音未落,王爷的头一歪,竟然又昏睡过去了。纪凛吓了一跳,忙伸手过去探鼻息,还好,有气,这才放心。

看看昏睡的人,纪凛低头再次惭愧:就算眼前人真的是王爷,仇也不是他结下的。人家为了自己连命都要搭上了,自己在这里叽叽歪歪纠结仇家之类,也太无情无义。

纪凛想起之前被逮的时候,王爷拿了令牌放他们逃走,若王爷当真是小陈,那网开一面的对象是不是也有他一份?

不过要是同一人,那一夜当真亏到死。纪凛开始有捶胸顿足的冲动。

之前没和王爷重逢的时候,纪凛时常抱怨自己出手太慢,除了强吻的一次,从没能牵一下手搂一下腰。没成想便宜早占到了,他还浑然未觉。

纪首领灵光一闪,当下三下五除二,脱掉鞋子上床,照那天晚上再来试一次不就行么!

想着那一夜究竟是什么状况,纪凛小心翼翼地扳过王爷,搂上去,好象有些熟悉,又好象没有,再搂紧些……

忽然门口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纪大首领惊诧抬起头,白胡子老大夫板着脸站在门口:大首领,什么急色的事不能忍一时?这可是伤患!

纪凛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噔地跳下床来,夺门而逃——

第 17 章

落荒而逃的纪大首领招来个会画的属下,问:你还记得陈将军长什么模样么?

属下挠挠头:记得啊。

纪凛道:那你给他画张画像,不用多么传神,画得象就行。

属下惊:老大不用这么着急吧,这人不是还没死么?

纪大首领大怒,一脚踹过去:说什么哭丧的话呢!叫你画你就画!

等属下交了画来,纪凛写了一封信,把画和那块玉佩一起封进去,派了个心腹,交代他到哪里哪里,去见叶小公子,务必亲手把信送到叶公子手里,不可告知第三人,切记切记。

其实纪凛本来不想把这事告诉叶公子。他之前确实有过想法,请叶公子来作客,顺便为自己洗清嫌疑。但是现在小陈就是王爷的可能性非常大,纪大首领就不乐意请了,万一两人相见,旧情复燃岂不糟糕。就是叶公子无心,不能保证王爷无意……

慢着!纪凛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要提王爷,就是他自己和叶小公子之间,还有一堆理不清的乱账。如果小陈只是小陈,一句道听途说并无此事就可以应付;如果小陈是王爷,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难怪每次他甜言蜜语赌咒发誓的时候,小陈看他都是那——个眼神的,完了完了……

纪凛背上冒了一层冷汗,如果不让两人见面,又想解释清楚,他要怎样才能蒙混过关?

私事重要,公事也同样重要。自从纪凛前天带了援军,打退敌军攻势以来,严大将军没有再发动过攻势,想是觉得敌军大军已到,不可轻举妄动。

他不动,纪凛也不动,反正他耗得住。结果到了第二天,严大将军竟然退兵了!

这还是城楼站岗的士兵发现远处的敌营连续两日没有炊烟升起,上报之后纪凛派探子去查看,才发现早已人去营空,想是趁夜撤的,怕会被追击,于是只留了帐篷故布疑阵。

纪大首领气得跺脚,满头雾水的部下们更是觉得一腔热情被涮了个彻底,纷纷大骂严大将军不知所谓,费了半天劲跑来,没过几天就撤,难道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吗?

当时纪凛只知道敌军撤退,还是好久之后才得知真相:其实不是严大将军想撤,他退兵是因为京城老巢出事了。

严大将军进京算是开了个坏头,有一就有二。于是另一位X将军有样学样,会同京城一众大臣发起兵变,突然攻进京城,把大将军留守的部队清了个彻底。

严大将军得到消息大怒,纪凛也不打了,立刻转头回去攻打京城,那位X将军没想到严大将军回头得这么快,没坚持多久就被打垮了。

京城的大臣见势不妙,眼看严大将军要打进京来,到时他们这些人小命都难保。于是进宫劝皇帝逃亡,周太后吓坏了,搂着小皇帝缩在墙角死活不肯走,大臣们急得没法,从太后怀里硬抢走小皇帝,装上车就跑。周太后哭天抢地,可是严大将军回来,她又能有多少好果子吃?绝望之下,三尺白绫一系,就在后宫上了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