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轻声答道。
“半厘？”允浩推开窗户看去，果然有断断续续的雪片飘落：“这么厚的
雪，怕是已经下了一夜了。朕许久不出寝宫，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呢....
...”
已经是深冬了么？
白片零落，飘洒在空中，缠绕着枝头，那银妆素裹的皇宫，在漫天的雪花
之下，显得分外的孤寂。
这是在中离开之后，第几个寒冬？
“皇上，瑞雪兆丰年，你又何故如此忧心？”冉见他摇头叹息，有些不解
地问。
“已经这么久了啊，”允浩并不答她，只是径自说着，语气里满是莫名的
酸涩：“可是为什么贴出去的皇榜，还是没有人来揭呢？”
“........”
“皇后也觉得，朕不可能找到在中了么？”
“不是的。”冉沉默良久，终是心生不忍，缓缓地开口说道：“只要有心
.......”
只要有心。
冉看见这个向来无所不能的君王，眼睛突然明亮起来，像个孩子般的紧盯
住她，可怜兮兮的，仿若她的话是神柢的旨意，能给他带来最后的希望。
就这一刻，她学会了原谅，原谅这个人当年所有的无情。
只是不懂爱。只是不知如何去爱。
一如当初的自己。
她怎么会忘了，身在皇族，是他和她最大的悲哀。
那件事，快要查出眉目了吧？
冉慢慢地走出大殿，想着不久前密探对她说的话。
“公主殿下，臣跟踪裴将军的贴身侍卫到了江源道，那侍卫行迹诡异，臣
随后就失去了他的消息.......但是以臣的能力，要在这样的小地方找出一
个人，确是轻而易举.......”
她抿起嘴角，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然后轻笑起来。
是了，一切都将有个了结。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们。
然，命运不可逆，这世间的一切皆有着各自命定的劫数，早一步晚一步，
都将遗憾终生。
“皇上，我想带您去见一个人。”
次日，冉又来到御书房，站在允浩的桌前，面色严肃，隐约有着悲伤的样
子。
“皇后要带朕见什么人？”允浩平静地问，心中却如雷跳，仿佛有了预知，
这个聪慧的女子，必将带给他晦涩的真相。
“在这里不好说。”冉躬身跪下，直直地仰望着允浩：“还请皇上相信臣
妾。如果没有弄错的话，那个孩子，应该是皇上的骨肉.......”
什么？！
允浩紧紧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置信般的睁大眼睛，早失去了刚才平静的模
样。
“朕的骨肉？不就是在中生下的孩儿吗？！”他焦急地走到她面前，摇晃
着她的肩膀问道：“那在中呢？他过得好不好？”
“.......”
冉抬起头，眼睛里有盈盈的水光。身体被允浩摇晃得厉害，她受不住的眨
了眨眼，泪珠便滑落了下来。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哭？！”允浩看着她的眼泪，一阵恐慌在心中
蔓延：“你说啊，在中到底怎么了？！”
“在中......”冉哽咽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悲意：“在中他，可能
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啊。
允浩直瞪着她，猛地放开手，颓然地向后退了几步，坐倒在皇椅上。
“为什么......皇上，我们为什么总是要晚那么一步......”
耳边传来的，是冉细细的声音，悲哀浓重，仿佛怎么化也化不开。
“只差一步啊......只差一步，就能救下他们了......”
........
只差这一点，我们就都失去了最爱的人。
在说什么呢？
冉的声音，遥远得像在天际，他听不清，什么也听不清。
“在中......朕的在中.......“
允浩喃喃自语着。
心，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了......
三十三
冉带允浩去的，是离宫不远的一处小房子，在错落的巷子深处，隐秘而
简陋。
推开门，屋内一个小小的男孩儿正坐在窗前，托着下巴发呆。听见有人
进来，他警惕地转过头。
“啊，冉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见是认识的人，男孩子便毫无顾忌的
跑过来，拉扯着冉的衣角：“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寂寞呢！
“熙儿乖，姐姐是来接你回家的。”冉蹲下身子，怜爱地摸摸他柔软的
额发：“快去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回家？”灿熙疑惑地睁大眼睛。
“恩，回你父皇的家。”
“父皇？谁是我的父皇？”疑惑的眼睛又睁大了些。
“是我。我就是你的父皇。”允浩颤抖着开口，心疼的感觉抓心挠肺：
“告诉父皇，你叫什么？”
“灿熙。我叫沈灿熙。”五岁的孩子童声朗朗，大眼睛圆溜溜的打量着
眼前的男子：“你真的是我的父皇？”
那双明亮夺目的大眼睛，果然和在中如出一撤呢。
允浩看着看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倾泻而出，他伸出双手，一把搂住灿熙
软软的身体：“你是我和在中的孩子啊.......”
“父皇不要哭。父皇不哭，熙儿就跟你回家。”灿熙年纪尚小，并不懂
得他的悲伤，却仍是像个小大人似的拍着允浩的肩膀：“可是父皇，我找
不到我的娘亲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父皇也不知道。是父皇不好，才把你娘给弄丢了........熙儿，对不
起.....对不起......”
允浩更紧的抱住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站着的冉，早已泪流满面，沾湿了华美的衣裳。
皇子回来了。在中哥，你又在哪里呢？
显庆十年。
高丽皇长子回宫，即刻被封为太子，赐封号辰，世称景辰大君。
冉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冬日离开了高丽的皇宫。
“皇上，请准许冉向您辞行。”她这样说，淡淡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
复。
“为什么要走？”允浩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你是高丽的皇后，如何
能说走就走？”
“我本就不想嫁进来。只是我的母妃身在大唐后宫，处境危急，我不得
不听从父皇的命令，嫁来高丽和亲。”冉笑了笑，平静地说道：“我当初
就想着要走呢。早听说高丽王宠爱在妃，就想着亲近他，由他说服你让我
离宫来着。无奈无心之失，被小人利用，却是害了在中哥.......”
“.......”
“我用了五年留在这里，为自己赎罪。而如今帮您找到了小皇子，我也
是时候该走了......”
“朕的皇宫，是牢笼么？”允浩听着，竟有些神伤：“为什么你们，总
是想着要离开？”
“皇上，”冉走上前，轻轻地抱住这个可怜的君王：“这也许并不是你
的错。”
他和她相拥，并非为爱。
但是至少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悲伤。
那么深，那么痛。
“皇上，请小心提防裴将军，在中的事情我虽然找不出证据，但无疑确
是他派人做的。你杀了他的女儿，会这样，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是冉最后对允浩说的话。
就这样了吧，剩下的，也许只能靠你和他的缘分了。
冉慢慢地走着，前面就是深锁的宫门了，红墙青瓦，华美矜持，却不知
盛着多少人的哀愁。
她停下来，细细地看，心中是满满的酸楚。
在中哥，你走的时候，是不是也曾这般静静地注视着这里，然后流下凄
然的泪水？
又或许，你并没有去看，只是微笑着走过，终于在心里换来一片漠然的
云淡风清。
是这样的么？
冉笑起来，拿着手中轻便的行装，缓缓地走过那朱红色的大门。
是谁说过的，华丽的宫门注定要将爱情埋葬。
我们的爱情，在这冷漠的皇宫里，如何也找不到归去的方向。
而如今我终于可以，放心的远走。
三十四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坐在座上的美人，蒙着洁白的面纱，纤细的双手轻抚着琴弦，绝世的
姿容欲遮还掩。
轻风过，面纱飘动，露出纱下雪白的肌肤，如脂如玉，仿似吹弹可破。
只见他轻启双唇，唱着这大唐传来的歌谣，声音轻曼而柔宛，如同天
籁。
座下的众人皆凝神倾听，一曲罢了，不禁在心中暗叹，真是好一个倾
国倾城！
这便是天青阁最美丽的琴师，登台三月，艳绝皇城。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人们只道是，
美人如玉，名唤笙歌。
笙歌。他说他叫笙歌。
在中，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道人这样说。
三个月前，在那个充斥着血腥和绝望的夜晚，他来到在中的面前，微
笑着看着满屋的狼籍，眼中有莫名的怜悯。
你是谁？！
在中望着这仿似从他梦中走出的老道人，惊恐退后。
孩子，不要怕。我是你命中注定会出现的人，天命既定，这便是你最
大的劫数。
劫数？
在中有些恍惚，直直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道人仍是笑着，问他，在中，你想要报仇吗？为你的孩子，为这些因
救你而致此的人，报仇。你想要吗？
在中的心中涌起无尽的悲伤，他看了看床上昏迷着的昌珉，却又摇头
，既是你说的天数，我又何必再去挣扎。
道人的笑诡异而决然，他说，那么在中，你以后该如何生活，要用什
么，去养活你的朋友和孩子？
在中愣住，随即咬紧下唇，朝那道人恭敬地一拜。
请先生赐教。
哈哈。道人大笑起来，孩子，我只是来还你本来的面貌，剩下的，便
全要靠你自己了。
一盆药酒，放在在中的面前。脸浸进去，再出来时，镜中已是一张倾
国的容颜。
为什么？！
在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惊愕地抬手抚上那原本属于疤痕的位置，没
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
这个，真的是自己么？
雪白的皮肤，含水的大眼睛，鲜红的嘴唇，乌黑的长发，这个绝世的
美人，是谁？是谁？！
他转去疑惑地看向道人，只见他摇着头叹息，说，天意，真真是天意
啊。可怜的孩子，你是被命运愚弄的人，七世轮回，不知要到何时，
才能摆脱这纠缠的命数。
如此，你便再没有别的选择。
道人说着，悠然隐去。
天青阁里人影散乱，曲罢落幕，唯剩叹息。
而那叫作笙歌的琴师，端着菜肴走进内室，回到自己的卧房，对床上
躺着的人说道：“希澈，起来吃饭了。”
希澈睁开眼，扶着床坐起身，不忘给身边睡着的男子扯好被子。
“小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么？”在中摘下面纱，轻声问希澈。
“在中啊，”希澈叹了口气：“我并非医术浅薄之辈，但是对于昌珉，
确是没有丝毫希望的。”
“........”
“在中啊，你要学会放弃才好。”
“不会的。”在中摇着头，目光坚定：“我会赚很多很多钱，请世间
最好的大夫，小珉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他在这天青阁里委屈逢迎，也不过是为了，这看似渺茫的希望。
希澈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拍拍在中的手：“不说了，
我们吃饭吧。”
他一边吃饭，一边偷偷打量着在中绝世的容貌，心中有莫名的不安。
这般的美貌，再加上这般轻淡的心性，的确是，能让人倾其所有呢。
那么在中，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中的那个人，还在吗？
朝中善于献媚的大臣，闻听了这皇城里有名的琴师，便来告知他们尊
贵的君王，他们说，皇上不知道，民间四处都在传说，那叫笙歌的琴师
，有一双酷似在妃娘娘的眼睛呢。
允浩并不信在中会沦落风尘，于是只随意地答着他们，道，有机会送
进宫让朕看看罢。
大臣们如获圣旨，匆匆来到天青阁，将笙歌强行带走。
当夜，在华丽的大殿里，允浩再一次见到了那双温婉动人的眼睛。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美丽的琴师蒙着面纱，为他唱着忧伤的歌谣。而他迷醉在他的歌声里
，深深地注视着他莫名熟悉的眼睛。
他们在朝堂之上相互对望，如同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相见，连风里都
满是空洞的绝望。
在中，是你么？
有那么多的话想对你说，却最终只能张张嘴，徒然地发不出声响。
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无知，如果我懂得你的心，如果，如果.......上
天是不是，就不会给我漫漫五年的惩罚。
在中，我多想把你抱在怀里，好好地感谢你，为我生下这么可爱的孩
子，为我将他抚育长大。
可是在中，你还愿意原谅我么？
座下抚着琴的人儿，冷漠地回望着那英气逼人的君王，他看见他的嘴
唇微张，像是有什么话，在对自己说。
如果.......
你是在说如果吗。
“半厘？”允浩推开窗户看去，果然有断断续续的雪片飘落：“这么厚的
雪，怕是已经下了一夜了。朕许久不出寝宫，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呢....
...”
已经是深冬了么？
白片零落，飘洒在空中，缠绕着枝头，那银妆素裹的皇宫，在漫天的雪花
之下，显得分外的孤寂。
这是在中离开之后，第几个寒冬？
“皇上，瑞雪兆丰年，你又何故如此忧心？”冉见他摇头叹息，有些不解
地问。
“已经这么久了啊，”允浩并不答她，只是径自说着，语气里满是莫名的
酸涩：“可是为什么贴出去的皇榜，还是没有人来揭呢？”
“........”
“皇后也觉得，朕不可能找到在中了么？”
“不是的。”冉沉默良久，终是心生不忍，缓缓地开口说道：“只要有心
.......”
只要有心。
冉看见这个向来无所不能的君王，眼睛突然明亮起来，像个孩子般的紧盯
住她，可怜兮兮的，仿若她的话是神柢的旨意，能给他带来最后的希望。
就这一刻，她学会了原谅，原谅这个人当年所有的无情。
只是不懂爱。只是不知如何去爱。
一如当初的自己。
她怎么会忘了，身在皇族，是他和她最大的悲哀。
那件事，快要查出眉目了吧？
冉慢慢地走出大殿，想着不久前密探对她说的话。
“公主殿下，臣跟踪裴将军的贴身侍卫到了江源道，那侍卫行迹诡异，臣
随后就失去了他的消息.......但是以臣的能力，要在这样的小地方找出一
个人，确是轻而易举.......”
她抿起嘴角，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然后轻笑起来。
是了，一切都将有个了结。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们。
然，命运不可逆，这世间的一切皆有着各自命定的劫数，早一步晚一步，
都将遗憾终生。
“皇上，我想带您去见一个人。”
次日，冉又来到御书房，站在允浩的桌前，面色严肃，隐约有着悲伤的样
子。
“皇后要带朕见什么人？”允浩平静地问，心中却如雷跳，仿佛有了预知，
这个聪慧的女子，必将带给他晦涩的真相。
“在这里不好说。”冉躬身跪下，直直地仰望着允浩：“还请皇上相信臣
妾。如果没有弄错的话，那个孩子，应该是皇上的骨肉.......”
什么？！
允浩紧紧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置信般的睁大眼睛，早失去了刚才平静的模
样。
“朕的骨肉？不就是在中生下的孩儿吗？！”他焦急地走到她面前，摇晃
着她的肩膀问道：“那在中呢？他过得好不好？”
“.......”
冉抬起头，眼睛里有盈盈的水光。身体被允浩摇晃得厉害，她受不住的眨
了眨眼，泪珠便滑落了下来。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哭？！”允浩看着她的眼泪，一阵恐慌在心中
蔓延：“你说啊，在中到底怎么了？！”
“在中......”冉哽咽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悲意：“在中他，可能
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啊。
允浩直瞪着她，猛地放开手，颓然地向后退了几步，坐倒在皇椅上。
“为什么......皇上，我们为什么总是要晚那么一步......”
耳边传来的，是冉细细的声音，悲哀浓重，仿佛怎么化也化不开。
“只差一步啊......只差一步，就能救下他们了......”
........
只差这一点，我们就都失去了最爱的人。
在说什么呢？
冉的声音，遥远得像在天际，他听不清，什么也听不清。
“在中......朕的在中.......“
允浩喃喃自语着。
心，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了......
三十三
冉带允浩去的，是离宫不远的一处小房子，在错落的巷子深处，隐秘而
简陋。
推开门，屋内一个小小的男孩儿正坐在窗前，托着下巴发呆。听见有人
进来，他警惕地转过头。
“啊，冉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见是认识的人，男孩子便毫无顾忌的
跑过来，拉扯着冉的衣角：“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寂寞呢！
“熙儿乖，姐姐是来接你回家的。”冉蹲下身子，怜爱地摸摸他柔软的
额发：“快去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回家？”灿熙疑惑地睁大眼睛。
“恩，回你父皇的家。”
“父皇？谁是我的父皇？”疑惑的眼睛又睁大了些。
“是我。我就是你的父皇。”允浩颤抖着开口，心疼的感觉抓心挠肺：
“告诉父皇，你叫什么？”
“灿熙。我叫沈灿熙。”五岁的孩子童声朗朗，大眼睛圆溜溜的打量着
眼前的男子：“你真的是我的父皇？”
那双明亮夺目的大眼睛，果然和在中如出一撤呢。
允浩看着看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倾泻而出，他伸出双手，一把搂住灿熙
软软的身体：“你是我和在中的孩子啊.......”
“父皇不要哭。父皇不哭，熙儿就跟你回家。”灿熙年纪尚小，并不懂
得他的悲伤，却仍是像个小大人似的拍着允浩的肩膀：“可是父皇，我找
不到我的娘亲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父皇也不知道。是父皇不好，才把你娘给弄丢了........熙儿，对不
起.....对不起......”
允浩更紧的抱住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站着的冉，早已泪流满面，沾湿了华美的衣裳。
皇子回来了。在中哥，你又在哪里呢？
显庆十年。
高丽皇长子回宫，即刻被封为太子，赐封号辰，世称景辰大君。
冉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冬日离开了高丽的皇宫。
“皇上，请准许冉向您辞行。”她这样说，淡淡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
复。
“为什么要走？”允浩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你是高丽的皇后，如何
能说走就走？”
“我本就不想嫁进来。只是我的母妃身在大唐后宫，处境危急，我不得
不听从父皇的命令，嫁来高丽和亲。”冉笑了笑，平静地说道：“我当初
就想着要走呢。早听说高丽王宠爱在妃，就想着亲近他，由他说服你让我
离宫来着。无奈无心之失，被小人利用，却是害了在中哥.......”
“.......”
“我用了五年留在这里，为自己赎罪。而如今帮您找到了小皇子，我也
是时候该走了......”
“朕的皇宫，是牢笼么？”允浩听着，竟有些神伤：“为什么你们，总
是想着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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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相拥，并非为爱。
但是至少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悲伤。
那么深，那么痛。
“皇上，请小心提防裴将军，在中的事情我虽然找不出证据，但无疑确
是他派人做的。你杀了他的女儿，会这样，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是冉最后对允浩说的话。
就这样了吧，剩下的，也许只能靠你和他的缘分了。
冉慢慢地走着，前面就是深锁的宫门了，红墙青瓦，华美矜持，却不知
盛着多少人的哀愁。
她停下来，细细地看，心中是满满的酸楚。
在中哥，你走的时候，是不是也曾这般静静地注视着这里，然后流下凄
然的泪水？
又或许，你并没有去看，只是微笑着走过，终于在心里换来一片漠然的
云淡风清。
是这样的么？
冉笑起来，拿着手中轻便的行装，缓缓地走过那朱红色的大门。
是谁说过的，华丽的宫门注定要将爱情埋葬。
我们的爱情，在这冷漠的皇宫里，如何也找不到归去的方向。
而如今我终于可以，放心的远走。
三十四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坐在座上的美人，蒙着洁白的面纱，纤细的双手轻抚着琴弦，绝世的
姿容欲遮还掩。
轻风过，面纱飘动，露出纱下雪白的肌肤，如脂如玉，仿似吹弹可破。
只见他轻启双唇，唱着这大唐传来的歌谣，声音轻曼而柔宛，如同天
籁。
座下的众人皆凝神倾听，一曲罢了，不禁在心中暗叹，真是好一个倾
国倾城！
这便是天青阁最美丽的琴师，登台三月，艳绝皇城。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人们只道是，
美人如玉，名唤笙歌。
笙歌。他说他叫笙歌。
在中，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道人这样说。
三个月前，在那个充斥着血腥和绝望的夜晚，他来到在中的面前，微
笑着看着满屋的狼籍，眼中有莫名的怜悯。
你是谁？！
在中望着这仿似从他梦中走出的老道人，惊恐退后。
孩子，不要怕。我是你命中注定会出现的人，天命既定，这便是你最
大的劫数。
劫数？
在中有些恍惚，直直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道人仍是笑着，问他，在中，你想要报仇吗？为你的孩子，为这些因
救你而致此的人，报仇。你想要吗？
在中的心中涌起无尽的悲伤，他看了看床上昏迷着的昌珉，却又摇头
，既是你说的天数，我又何必再去挣扎。
道人的笑诡异而决然，他说，那么在中，你以后该如何生活，要用什
么，去养活你的朋友和孩子？
在中愣住，随即咬紧下唇，朝那道人恭敬地一拜。
请先生赐教。
哈哈。道人大笑起来，孩子，我只是来还你本来的面貌，剩下的，便
全要靠你自己了。
一盆药酒，放在在中的面前。脸浸进去，再出来时，镜中已是一张倾
国的容颜。
为什么？！
在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惊愕地抬手抚上那原本属于疤痕的位置，没
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
这个，真的是自己么？
雪白的皮肤，含水的大眼睛，鲜红的嘴唇，乌黑的长发，这个绝世的
美人，是谁？是谁？！
他转去疑惑地看向道人，只见他摇着头叹息，说，天意，真真是天意
啊。可怜的孩子，你是被命运愚弄的人，七世轮回，不知要到何时，
才能摆脱这纠缠的命数。
如此，你便再没有别的选择。
道人说着，悠然隐去。
天青阁里人影散乱，曲罢落幕，唯剩叹息。
而那叫作笙歌的琴师，端着菜肴走进内室，回到自己的卧房，对床上
躺着的人说道：“希澈，起来吃饭了。”
希澈睁开眼，扶着床坐起身，不忘给身边睡着的男子扯好被子。
“小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么？”在中摘下面纱，轻声问希澈。
“在中啊，”希澈叹了口气：“我并非医术浅薄之辈，但是对于昌珉，
确是没有丝毫希望的。”
“........”
“在中啊，你要学会放弃才好。”
“不会的。”在中摇着头，目光坚定：“我会赚很多很多钱，请世间
最好的大夫，小珉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他在这天青阁里委屈逢迎，也不过是为了，这看似渺茫的希望。
希澈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拍拍在中的手：“不说了，
我们吃饭吧。”
他一边吃饭，一边偷偷打量着在中绝世的容貌，心中有莫名的不安。
这般的美貌，再加上这般轻淡的心性，的确是，能让人倾其所有呢。
那么在中，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中的那个人，还在吗？
朝中善于献媚的大臣，闻听了这皇城里有名的琴师，便来告知他们尊
贵的君王，他们说，皇上不知道，民间四处都在传说，那叫笙歌的琴师
，有一双酷似在妃娘娘的眼睛呢。
允浩并不信在中会沦落风尘，于是只随意地答着他们，道，有机会送
进宫让朕看看罢。
大臣们如获圣旨，匆匆来到天青阁，将笙歌强行带走。
当夜，在华丽的大殿里，允浩再一次见到了那双温婉动人的眼睛。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美丽的琴师蒙着面纱，为他唱着忧伤的歌谣。而他迷醉在他的歌声里
，深深地注视着他莫名熟悉的眼睛。
他们在朝堂之上相互对望，如同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相见，连风里都
满是空洞的绝望。
在中，是你么？
有那么多的话想对你说，却最终只能张张嘴，徒然地发不出声响。
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无知，如果我懂得你的心，如果，如果.......上
天是不是，就不会给我漫漫五年的惩罚。
在中，我多想把你抱在怀里，好好地感谢你，为我生下这么可爱的孩
子，为我将他抚育长大。
可是在中，你还愿意原谅我么？
座下抚着琴的人儿，冷漠地回望着那英气逼人的君王，他看见他的嘴
唇微张，像是有什么话，在对自己说。
如果.......
你是在说如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