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不到那里居然还有烈士墓，以前我怎么没想过去那里探险？”
显然这两个人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晚毛骨悚然的经历。
弄得那么声势浩大，就是为了向他邀功么？净航那家伙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这样想着的裴离，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嘴角。
“……刚才，裴离是在笑吗？”
“呜，是你看错了吧……”
你曾经有过好奇得想一窥究竟但事实上又害怕得不得了的东西么？
你曾经在路上捡到过奇怪的小玩意但之后又忘得一干二净的么？
你听，那首奇怪的歌，又被谁哼唱出来了……
——闻歌·终——
夜奇谈 之 女儿花
爸爸，陪我玩吧。
一直一直，陪我玩吧。
蓝天，白云，艳阳，和风。
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再次上演这样的对话——
“那个，如果你还没有女朋友的话，可不可以让我……”
“抱歉哦，我是出家人，所以不能近女色。”
瞿净航，男，19岁，生日12月12日射手座，身高184CM，体重68KG，喜欢的食物：臭豆腐，喜欢的女孩子类型：待考
………………
…………
……
最新情报：职业和尚（待进一步查证）。
柴梓蓉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推推鼻梁上的啤酒瓶底，从灌木丛的阴影里转出来，向着那道吹着口哨吊儿郎当走远的背影比了比中指：“臭小子，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终于让我抓到了小辫子，看我怎么整死你！”
“梓蓉，你又在跟踪小学弟啊？”死党薛嘉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自从他抢了你副秘书长的宝座你就一直怀恨在心，小心因恨成爱哟。”
“少胡说八道！”柴梓蓉像是被踩痛了尾巴的猫，就差没跳起来张牙舞爪。
“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么？”薛嘉挽起她拖着就走，“快点去继芳堂那边啦，大家都忙成一团了，你这么悠闲会被书记骂哦。”
“啊，书记没发现我偷溜吧……”
“暂时还没有。”
两人嘀嘀咕咕自小道上走远，在梧桐树翠绿茂密的枝叶间望过去，隐约可以见到那幢纯白色的建筑物。与周围灰色古老的建筑群相比，有着说不出的异样。
六月是离别的季节。
辛苦念完了四年大学，各路菁英们即将各奔前程，有关毕业生的各项工作也往往累得各部门焦头烂额。今天柴梓蓉这边负责的就是拍毕业纪念照一项，学校临时开放几处场地，允许学生自由进出拍照留念，不管是不是毕业生，都抓紧机会到这些传说之地参观一番，是以工作人员的主要任务虽然只是维持秩序保持清洁之类芝麻绿豆的杂务，但却是即琐碎又累人的工作。
而继芳堂是所有纪念地当中行情最好的一处，对于这处极少开放的校史陈列馆，F大的学生在背地里称之为“灵堂”。
“真好，这一届的大一生们还能参观传说中的灵堂，等到九月份开学，这里就要面目全非了。”
趁着大中午太阳毒辣人流减少，薛嘉拉着柴梓蓉跑到“灵堂”内临时开辟的工作人员休息室偷懒摸鱼。两个人一手雪糕一手冰镇果汁翘着椅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假的吧，这里真的要拆？那咱们学校不是少了一间标志性建筑物了。”柴梓蓉捶捶有些酸痛的肩膀，伸个懒腰。
“不信你去看后面，施工围墙都已经垒起来了。”薛嘉指指休息室的窗户。
从三楼的休息室窗户望出去，的确可以看到继芳堂后面一片广阔的草地上堆起了脚手架和瓦楞板。
“好好的，为什么要拆？”柴梓蓉不甚明白。
“听说是要改建吧。”薛嘉语气突然一转，压低声音说，“梓蓉，你知道为什么这里会被叫做‘灵堂’么？”
“因为曾经有风水先生说这座建筑的格局跟灵堂一模一样。还有人在这里数楼梯多出来一格，第二天他就死了，诸如此类。”柴梓蓉一脸“你很无聊”地回答，“这些故事是给新生的做入学指导用的吧，已经我都已经听了快两年了，没效果啦。”
“不只这些哦。最最关键的一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薛嘉顿了顿，阴阴一笑，“这座大楼的地基里，埋着一具尸体。”
柴梓蓉被薛嘉的脸色吓得一愣。
“当时的设计师不幸丧女，就趁机把女儿的尸体埋在这地下又在上面为她盖了灵堂。据说这座楼刚建成的时候夜夜都可以听见哭声，学校就请了高人来做法，在门前摆了十八罗汉阵才镇住。从此以后这座楼也很少对外开放了。而那个设计师，也在不久以后突然暴毙……”
“薛嘉，你是故意编故事吓我吗？！”柴梓蓉勉强笑了笑，脸色吓得有些苍白。
“而且听说，就是在这一层，有人看见过那个哦……”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
“哇呀——”柴梓蓉和薛嘉同时跳起来大声尖叫。显然，吓唬人的那个也被自己吓到了。
“啊，原来是沈老师你啊……”薛嘉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休息时间早过了吧，下面人又多起来了，快去帮忙。”书记老师站在休息室门口不太愉快地敲敲门板，转身走开。两人赶紧跟上去，装出一副低头认错的好孩子样。
“话说回来，这楼里还真凉快呀。”柴梓蓉搓搓裸露在无袖体恤外的手臂，悄悄说，“你觉不觉的有点冷啊，小嘉？”
“的确有点。”薛嘉抱着手臂打了个寒颤。
前头的书记老师回头瞪她们一眼，两人连忙噤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下了楼。
这一忙，就是忙到日薄西山。
原本说好了和薛嘉一起去吃晚饭，走到食堂门口柴梓蓉才突然发现自己用来记跟踪笔记的那本记事本忘在继芳堂了。那种东西可不能随便被人捡走啊，不然她柴梓蓉的一世名节就玩完了，从此将被刻上变态学姐四个字走完剩下的两年大学之路。于是她匆匆又赶回继芳堂，让薛嘉在食堂等她。
继芳堂坐西朝东，在夕阳的映衬下，白色的墙体被染上淡淡的橘红。楼前是一块宽阔的绿荫草地，开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粉色小花，草坪两侧种着两排龙柏，淡淡的柏木香混和着青草泥土的味道飘浮在空气里。怎么看都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一处景色，这样的地方怎么会被传说得那么神秘恐怖呢？柴梓蓉自认不懂风水学，但是如果这种扇形的建筑就叫灵堂格局的话，那这城市里的灵堂还真多。
这样想着的柴梓蓉稍稍镇定了些，暂时忘记了白天薛嘉故意吓她的故事，从大楼正面 的楼梯直接爬上三楼。如果没记错的话，笔记本应该就是忘在了休息室里。
果然一进休息室，笔记本赫然就摆在窗边的桌子上。柴梓蓉大松一口气，赶紧把本子塞进包包里，刚想离开，忽然从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碰、碰、碰——”
有节奏的撞击声由远而近，听起来像是在大理石地面上拍皮球发出的声响。
柴梓蓉靠在桌沿警惕地望着门口。
一只彩色的玩具皮球无声无息地缓缓从门口滚进来，停在柴梓蓉脚前。
“谁，谁在外面？！”柴梓蓉失声叫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那是个洋娃娃一般的小姑娘，头发上绑着粉红色的蝴蝶结，穿着泡泡袖蕾丝边的连衣裙，漆黑的大眼睛闪着怯懦的光，静静看着柴梓蓉。
柴梓蓉按了按胸口，妈妈咪呀，差点把心脏吓得从嘴里跳出来。
“小妹妹，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玩？你家里人呢？”她捡起脚边的皮球走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把皮球还给她。经常会有教职工把子女带到学校里玩，柴梓蓉猜想这不知道是那个老师的女儿，长得还真可爱。
“爸爸……”小女孩轻声开口。
“嗯？是爸爸带你来的啊？你爸爸叫什么，是哪个学院的老师？”柴梓蓉笑容可掬地问。
“我在等爸爸。”小女孩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柴梓蓉，“姐姐，陪我一起玩吧。”
“这个……”柴梓蓉有些为难地抓抓头，“这么晚了，这里很快就要闭馆了哟。不如姐姐带你去找爸爸吧？”
“姐姐陪我一起玩吧，在爸爸回来之前。”小女孩重复地央求。
“呃，好吧，不过只能玩一会儿哦。”柴梓蓉妥协。她并不是爱心泛滥的人，但说不上什么原因，心里面总觉得不能把这个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们玩拍皮球吧，爸爸最喜欢看芳芳拍皮球了。”小女孩灿烂一笑，也不等柴梓蓉同意，低头自顾自拍起来。
原来她叫芳芳啊。柴梓蓉随便拉了把椅子坐在芳芳面前，她想找些话题跟芳芳聊聊，但脑中突然什么头绪都找不出来，也就呆呆坐着，看着皮球的起起落落。
芳芳的拍球技术很好，也不知拍了几下了还没有断掉，皮球在大理石地板上节奏稳定地弹跳着，周围一片安静，整个空间都回荡着一下又一下的“碰碰”声。柴梓蓉盲目地盯着皮球，那节奏一声声都好像敲打在她心上，连心脏搏动的频率都受到了影响，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跟着震动起来。
好难受啊，呼吸困难……
芳芳好像玩了很久的样子，连裙子都那么脏了……
不行了，想睡觉……
猛地，仿佛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咣啷”一声，如同闪电般劈进柴梓蓉意识里。
“啊……”柴梓蓉刷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刚才那一声不会是大楼管理员拉铁闸的声音吧！
“对不起哦，芳芳，姐姐不能陪你玩了。”柴梓蓉匆忙地转身就往门外跑去。她脑中有点混乱，只有一个声音清晰可辨，快跑，快跑！
有什么东西滚到她脚下，跑动中闪躲不及，一脚踩了上去。脚踝一扭，柴梓蓉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一只彩色玩具皮球骨碌碌滚到她眼前停住。
“姐姐，陪我玩吧。”
柴梓蓉回头，芳芳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陪我玩吧。”
“不、不要……”柴梓蓉跌跌撞撞爬起来，不顾脚踝的剧痛，拼命往楼梯处跑去。
——当时的设计师不幸丧女，就趁机把女儿的尸体埋在这地下又在上面为她盖了灵堂——
“姐姐，陪我玩吧。”
——就是在这一层，有人看见过那个哦——
“姐姐，为什么不陪我玩……”
柴梓蓉沿着楼梯向楼下猛冲，可是无论她跑得多快，芳芳的声音始终自在她身后不远传过来。
上帝啊，佛祖啊，圣母玛利亚啊，为什么她会遇上这种事情！谁，有谁可以来救救她，救命，救命啊——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几楼了，盘旋的楼梯仿佛通往无尽的地底深处，下方的黑暗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等待着将惊惶失措的猎物整个吞入。
“啊——！”有什么又绊了她一下。柴梓蓉惊叫着从楼梯上翻滚跌落，重重摔在转角处的平台上。
眼镜，眼镜……没有眼镜的她跟瞎子没什么差别，她颤抖着手摸索着，冷不防摸到一件毛茸茸的球状物体。
这是什么？头发？鼻子？嘴？是个人？脖子……下面……
“哇啊啊啊啊——”柴梓蓉拼命在地板上擦着手掌，想要抹去两手粘腻腥气的液体。
那是个人头，一个小小的孩子的头！
“你不喜欢芳芳的皮球吗？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又把它割下来呢？”芳芳的声音又从后面飘了过来，仿佛是从地底吹出的一阵冷风。
“爸爸，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又把我割下来呢？”
柴梓蓉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崩溃了。
“学姐，你趴在这里作什么呢？”
一双手出现在柴梓蓉的视野里，把她搀扶起来。
手的主人是俊朗挺拔的少年，出色分明的五官，戏谑的唇角，嚣张的乌黑长发——瞿净航！
这个讨厌的家伙……虽然对方的脸在柴梓蓉的意识作出如是反映，但她几乎是立即的扑进他怀里瑟缩成一团，用已经喊哑了的嗓子呜咽：“有鬼，有鬼啊……救救我，求求你救我！”
“没事没事，你看这里哪来的鬼，活人倒是有两条。”瞿净航拍着她背脊，把眼镜递给她。
“你不相信？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柴梓蓉惊惶地紧紧抓住他的手，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我相信，我相信。我们出去再说吧。”瞿净航搀着柴梓蓉从一楼的正门慢慢走出去。
外头正是华灯初上，景观灯光照得继芳堂前的草坪如同白昼，柴梓蓉不敢相信刚才的一切是真是发生过的，太荒谬也太恐怖了。她紧抓着瞿净航的手，从他手心里的温度汲取到一些现实感。
“不行，我走不动了……”随着心理上逐渐的放松，柴梓蓉全身如同筛子一般抖动起来，
瞿净航干脆把她横抱起来，放到附近龙柏树下的一张长椅上。
“先坐一会儿吧，就当做了一场梦好了，你刚才其实什么也没看到不是么？”他把自己的短袖外套脱下来披在柴梓蓉肩上，口气温和地安慰受惊的学姐。
柴梓蓉坐在那里夸张地抖动着，告诉自己就当那是过于真实的一场梦，努力想要平静下来。然而越是如此，刚才经历的景象越是鲜明地在她头脑里一遍遍回放。终于她抱住头，号啕大哭起来。
“哎，吓成这样，伤脑筋。”瞿净航蹲在她面前偏着头，一脸为难的样子，“我代她道歉啦，那个小鬼不过是太过寂寞了。”
柴梓蓉猛地抬起脸，满眼泪花地瞪着他。
“先被她老爸亲手杀了，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关了十几年，是人都会有怨气啦。不过她老爸已经遭了天遣先一步跑去轮回了，所以她现在也只是个无法升天的可怜东西，你就不要怪她了嘛。”
柴梓蓉有点想吐血，胡乱抹去泪水，抽噎着说：“臭小子，哪有你这样说鬼故事的，害人家都害怕不起来。”
“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瞿净航微微一笑，“即使是同一件事情，换个角度来看就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显然这两个人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晚毛骨悚然的经历。
弄得那么声势浩大，就是为了向他邀功么？净航那家伙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这样想着的裴离，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嘴角。
“……刚才，裴离是在笑吗？”
“呜，是你看错了吧……”
你曾经有过好奇得想一窥究竟但事实上又害怕得不得了的东西么？
你曾经在路上捡到过奇怪的小玩意但之后又忘得一干二净的么？
你听，那首奇怪的歌，又被谁哼唱出来了……
——闻歌·终——
夜奇谈 之 女儿花
爸爸，陪我玩吧。
一直一直，陪我玩吧。
蓝天，白云，艳阳，和风。
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再次上演这样的对话——
“那个，如果你还没有女朋友的话，可不可以让我……”
“抱歉哦，我是出家人，所以不能近女色。”
瞿净航，男，19岁，生日12月12日射手座，身高184CM，体重68KG，喜欢的食物：臭豆腐，喜欢的女孩子类型：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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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情报：职业和尚（待进一步查证）。
柴梓蓉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推推鼻梁上的啤酒瓶底，从灌木丛的阴影里转出来，向着那道吹着口哨吊儿郎当走远的背影比了比中指：“臭小子，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终于让我抓到了小辫子，看我怎么整死你！”
“梓蓉，你又在跟踪小学弟啊？”死党薛嘉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自从他抢了你副秘书长的宝座你就一直怀恨在心，小心因恨成爱哟。”
“少胡说八道！”柴梓蓉像是被踩痛了尾巴的猫，就差没跳起来张牙舞爪。
“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么？”薛嘉挽起她拖着就走，“快点去继芳堂那边啦，大家都忙成一团了，你这么悠闲会被书记骂哦。”
“啊，书记没发现我偷溜吧……”
“暂时还没有。”
两人嘀嘀咕咕自小道上走远，在梧桐树翠绿茂密的枝叶间望过去，隐约可以见到那幢纯白色的建筑物。与周围灰色古老的建筑群相比，有着说不出的异样。
六月是离别的季节。
辛苦念完了四年大学，各路菁英们即将各奔前程，有关毕业生的各项工作也往往累得各部门焦头烂额。今天柴梓蓉这边负责的就是拍毕业纪念照一项，学校临时开放几处场地，允许学生自由进出拍照留念，不管是不是毕业生，都抓紧机会到这些传说之地参观一番，是以工作人员的主要任务虽然只是维持秩序保持清洁之类芝麻绿豆的杂务，但却是即琐碎又累人的工作。
而继芳堂是所有纪念地当中行情最好的一处，对于这处极少开放的校史陈列馆，F大的学生在背地里称之为“灵堂”。
“真好，这一届的大一生们还能参观传说中的灵堂，等到九月份开学，这里就要面目全非了。”
趁着大中午太阳毒辣人流减少，薛嘉拉着柴梓蓉跑到“灵堂”内临时开辟的工作人员休息室偷懒摸鱼。两个人一手雪糕一手冰镇果汁翘着椅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假的吧，这里真的要拆？那咱们学校不是少了一间标志性建筑物了。”柴梓蓉捶捶有些酸痛的肩膀，伸个懒腰。
“不信你去看后面，施工围墙都已经垒起来了。”薛嘉指指休息室的窗户。
从三楼的休息室窗户望出去，的确可以看到继芳堂后面一片广阔的草地上堆起了脚手架和瓦楞板。
“好好的，为什么要拆？”柴梓蓉不甚明白。
“听说是要改建吧。”薛嘉语气突然一转，压低声音说，“梓蓉，你知道为什么这里会被叫做‘灵堂’么？”
“因为曾经有风水先生说这座建筑的格局跟灵堂一模一样。还有人在这里数楼梯多出来一格，第二天他就死了，诸如此类。”柴梓蓉一脸“你很无聊”地回答，“这些故事是给新生的做入学指导用的吧，已经我都已经听了快两年了，没效果啦。”
“不只这些哦。最最关键的一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薛嘉顿了顿，阴阴一笑，“这座大楼的地基里，埋着一具尸体。”
柴梓蓉被薛嘉的脸色吓得一愣。
“当时的设计师不幸丧女，就趁机把女儿的尸体埋在这地下又在上面为她盖了灵堂。据说这座楼刚建成的时候夜夜都可以听见哭声，学校就请了高人来做法，在门前摆了十八罗汉阵才镇住。从此以后这座楼也很少对外开放了。而那个设计师，也在不久以后突然暴毙……”
“薛嘉，你是故意编故事吓我吗？！”柴梓蓉勉强笑了笑，脸色吓得有些苍白。
“而且听说，就是在这一层，有人看见过那个哦……”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
“哇呀——”柴梓蓉和薛嘉同时跳起来大声尖叫。显然，吓唬人的那个也被自己吓到了。
“啊，原来是沈老师你啊……”薛嘉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休息时间早过了吧，下面人又多起来了，快去帮忙。”书记老师站在休息室门口不太愉快地敲敲门板，转身走开。两人赶紧跟上去，装出一副低头认错的好孩子样。
“话说回来，这楼里还真凉快呀。”柴梓蓉搓搓裸露在无袖体恤外的手臂，悄悄说，“你觉不觉的有点冷啊，小嘉？”
“的确有点。”薛嘉抱着手臂打了个寒颤。
前头的书记老师回头瞪她们一眼，两人连忙噤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下了楼。
这一忙，就是忙到日薄西山。
原本说好了和薛嘉一起去吃晚饭，走到食堂门口柴梓蓉才突然发现自己用来记跟踪笔记的那本记事本忘在继芳堂了。那种东西可不能随便被人捡走啊，不然她柴梓蓉的一世名节就玩完了，从此将被刻上变态学姐四个字走完剩下的两年大学之路。于是她匆匆又赶回继芳堂，让薛嘉在食堂等她。
继芳堂坐西朝东，在夕阳的映衬下，白色的墙体被染上淡淡的橘红。楼前是一块宽阔的绿荫草地，开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粉色小花，草坪两侧种着两排龙柏，淡淡的柏木香混和着青草泥土的味道飘浮在空气里。怎么看都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一处景色，这样的地方怎么会被传说得那么神秘恐怖呢？柴梓蓉自认不懂风水学，但是如果这种扇形的建筑就叫灵堂格局的话，那这城市里的灵堂还真多。
这样想着的柴梓蓉稍稍镇定了些，暂时忘记了白天薛嘉故意吓她的故事，从大楼正面 的楼梯直接爬上三楼。如果没记错的话，笔记本应该就是忘在了休息室里。
果然一进休息室，笔记本赫然就摆在窗边的桌子上。柴梓蓉大松一口气，赶紧把本子塞进包包里，刚想离开，忽然从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碰、碰、碰——”
有节奏的撞击声由远而近，听起来像是在大理石地面上拍皮球发出的声响。
柴梓蓉靠在桌沿警惕地望着门口。
一只彩色的玩具皮球无声无息地缓缓从门口滚进来，停在柴梓蓉脚前。
“谁，谁在外面？！”柴梓蓉失声叫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那是个洋娃娃一般的小姑娘，头发上绑着粉红色的蝴蝶结，穿着泡泡袖蕾丝边的连衣裙，漆黑的大眼睛闪着怯懦的光，静静看着柴梓蓉。
柴梓蓉按了按胸口，妈妈咪呀，差点把心脏吓得从嘴里跳出来。
“小妹妹，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玩？你家里人呢？”她捡起脚边的皮球走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把皮球还给她。经常会有教职工把子女带到学校里玩，柴梓蓉猜想这不知道是那个老师的女儿，长得还真可爱。
“爸爸……”小女孩轻声开口。
“嗯？是爸爸带你来的啊？你爸爸叫什么，是哪个学院的老师？”柴梓蓉笑容可掬地问。
“我在等爸爸。”小女孩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柴梓蓉，“姐姐，陪我一起玩吧。”
“这个……”柴梓蓉有些为难地抓抓头，“这么晚了，这里很快就要闭馆了哟。不如姐姐带你去找爸爸吧？”
“姐姐陪我一起玩吧，在爸爸回来之前。”小女孩重复地央求。
“呃，好吧，不过只能玩一会儿哦。”柴梓蓉妥协。她并不是爱心泛滥的人，但说不上什么原因，心里面总觉得不能把这个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们玩拍皮球吧，爸爸最喜欢看芳芳拍皮球了。”小女孩灿烂一笑，也不等柴梓蓉同意，低头自顾自拍起来。
原来她叫芳芳啊。柴梓蓉随便拉了把椅子坐在芳芳面前，她想找些话题跟芳芳聊聊，但脑中突然什么头绪都找不出来，也就呆呆坐着，看着皮球的起起落落。
芳芳的拍球技术很好，也不知拍了几下了还没有断掉，皮球在大理石地板上节奏稳定地弹跳着，周围一片安静，整个空间都回荡着一下又一下的“碰碰”声。柴梓蓉盲目地盯着皮球，那节奏一声声都好像敲打在她心上，连心脏搏动的频率都受到了影响，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跟着震动起来。
好难受啊，呼吸困难……
芳芳好像玩了很久的样子，连裙子都那么脏了……
不行了，想睡觉……
猛地，仿佛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咣啷”一声，如同闪电般劈进柴梓蓉意识里。
“啊……”柴梓蓉刷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刚才那一声不会是大楼管理员拉铁闸的声音吧！
“对不起哦，芳芳，姐姐不能陪你玩了。”柴梓蓉匆忙地转身就往门外跑去。她脑中有点混乱，只有一个声音清晰可辨，快跑，快跑！
有什么东西滚到她脚下，跑动中闪躲不及，一脚踩了上去。脚踝一扭，柴梓蓉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一只彩色玩具皮球骨碌碌滚到她眼前停住。
“姐姐，陪我玩吧。”
柴梓蓉回头，芳芳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陪我玩吧。”
“不、不要……”柴梓蓉跌跌撞撞爬起来，不顾脚踝的剧痛，拼命往楼梯处跑去。
——当时的设计师不幸丧女，就趁机把女儿的尸体埋在这地下又在上面为她盖了灵堂——
“姐姐，陪我玩吧。”
——就是在这一层，有人看见过那个哦——
“姐姐，为什么不陪我玩……”
柴梓蓉沿着楼梯向楼下猛冲，可是无论她跑得多快，芳芳的声音始终自在她身后不远传过来。
上帝啊，佛祖啊，圣母玛利亚啊，为什么她会遇上这种事情！谁，有谁可以来救救她，救命，救命啊——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几楼了，盘旋的楼梯仿佛通往无尽的地底深处，下方的黑暗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等待着将惊惶失措的猎物整个吞入。
“啊——！”有什么又绊了她一下。柴梓蓉惊叫着从楼梯上翻滚跌落，重重摔在转角处的平台上。
眼镜，眼镜……没有眼镜的她跟瞎子没什么差别，她颤抖着手摸索着，冷不防摸到一件毛茸茸的球状物体。
这是什么？头发？鼻子？嘴？是个人？脖子……下面……
“哇啊啊啊啊——”柴梓蓉拼命在地板上擦着手掌，想要抹去两手粘腻腥气的液体。
那是个人头，一个小小的孩子的头！
“你不喜欢芳芳的皮球吗？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又把它割下来呢？”芳芳的声音又从后面飘了过来，仿佛是从地底吹出的一阵冷风。
“爸爸，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又把我割下来呢？”
柴梓蓉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崩溃了。
“学姐，你趴在这里作什么呢？”
一双手出现在柴梓蓉的视野里，把她搀扶起来。
手的主人是俊朗挺拔的少年，出色分明的五官，戏谑的唇角，嚣张的乌黑长发——瞿净航！
这个讨厌的家伙……虽然对方的脸在柴梓蓉的意识作出如是反映，但她几乎是立即的扑进他怀里瑟缩成一团，用已经喊哑了的嗓子呜咽：“有鬼，有鬼啊……救救我，求求你救我！”
“没事没事，你看这里哪来的鬼，活人倒是有两条。”瞿净航拍着她背脊，把眼镜递给她。
“你不相信？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柴梓蓉惊惶地紧紧抓住他的手，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我相信，我相信。我们出去再说吧。”瞿净航搀着柴梓蓉从一楼的正门慢慢走出去。
外头正是华灯初上，景观灯光照得继芳堂前的草坪如同白昼，柴梓蓉不敢相信刚才的一切是真是发生过的，太荒谬也太恐怖了。她紧抓着瞿净航的手，从他手心里的温度汲取到一些现实感。
“不行，我走不动了……”随着心理上逐渐的放松，柴梓蓉全身如同筛子一般抖动起来，
瞿净航干脆把她横抱起来，放到附近龙柏树下的一张长椅上。
“先坐一会儿吧，就当做了一场梦好了，你刚才其实什么也没看到不是么？”他把自己的短袖外套脱下来披在柴梓蓉肩上，口气温和地安慰受惊的学姐。
柴梓蓉坐在那里夸张地抖动着，告诉自己就当那是过于真实的一场梦，努力想要平静下来。然而越是如此，刚才经历的景象越是鲜明地在她头脑里一遍遍回放。终于她抱住头，号啕大哭起来。
“哎，吓成这样，伤脑筋。”瞿净航蹲在她面前偏着头，一脸为难的样子，“我代她道歉啦，那个小鬼不过是太过寂寞了。”
柴梓蓉猛地抬起脸，满眼泪花地瞪着他。
“先被她老爸亲手杀了，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关了十几年，是人都会有怨气啦。不过她老爸已经遭了天遣先一步跑去轮回了，所以她现在也只是个无法升天的可怜东西，你就不要怪她了嘛。”
柴梓蓉有点想吐血，胡乱抹去泪水，抽噎着说：“臭小子，哪有你这样说鬼故事的，害人家都害怕不起来。”
“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瞿净航微微一笑，“即使是同一件事情，换个角度来看就会有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