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竟然偷拍小离哦,拿来给我看。”瞿净航几乎是同时的,一下子窜到他边上。

然而在液晶屏上显示出来的只有一团漆黑。

“还是这样,先前在门口我给俞敏拍的那张也显示不出来。”史建成懊恼地抓抓头。

瞿净航把相机拿过来,咔嚓咔嚓乱照了几张,果然又都是黑屏。

“之前拍的那些都有啊,怎么偏偏现在坏了呢,明天还要给俞敏拍日出……”史建成焦急地反复查看存储照片,全部都是俞敏的独照,背景是山崖和瀑布。

“俞大姐好像很喜欢站在危险的地方拍照呢。”瞿净航指指其中一张,俞敏竟翻过铁护栏,站到了悬崖的最边缘,“你们已经去过那么多景点了吗?”

“我们只是沿上山的路随便看了些。她呀,不管做什么总喜欢冒险,说她她还会生气呢。”史建成不好意思地笑笑。

“的确是不要命的典型。”躺在床上借着应急灯光看书的裴离冷冷冒出来一句。

“咦,这张好奇怪,你在拍什么?”

瞿净航所指的这张,画面的三分之二是云海,底部是一块突出的岩石,正中有一条粉色丝巾在空中飘舞。

史建成看了看,摇头说:“不知道,大概不小心按错快门。不过……这条丝巾好像是俞敏的……”

“是吗?我好像没看到她带着丝巾嘛。”瞿净航不经意地接口。

史建成愣了愣。

“我的相机借你,明天拍完日出后还我,照片我E给你,记得留下邮箱。”裴离爬起来从登山包里摸出一架数码相机交给史建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小离你又扮好人哦……”瞿净航嘟起嘴。

“不,不用了,也许明天它自己就会好的。”史建成站起来,看起来有些慌乱,“我去休息了,明天见。”

“看样子他好像意识到了哦……”瞿净航看着史建成夺门而出的背影。

“你也去睡吧,我累了。”裴离赶他走。

“不要嘛,难得跟你一起睡。”瞿净航一溜烟爬上床,卷进薄被再也不肯出来。

“会热。”裴离抬脚踢他。

“抱着你就不会啦,冬暖夏凉。”瞿净航伸手,顺势把裴离拉倒在身边,用四肢牢牢缠住。

“你想明天起不了床吗?”

“求之不得。”

于是一阵竹床的嘎吱声加奇怪的呼痛声之后,某人像破娃娃一般被丢出裴离的房间。

第二天天还没亮,史建成便被俞敏从床上拉了起来,早饭也没在禅院里吃,跟净慧师父打过招呼后,便往天台顶进发了。

“建成,昨天那位扑克脸小弟告诉我这里有个很有趣的风俗,如果买把铁锁锁在山道的护栏铁链上面再把钥匙抛下悬崖,同时许愿,愿望就能实现哦。等下看完日出我们就去买锁吧,买两把,锁在一起,好不好?”俞敏昨晚睡饱了,现在很是精神。

反倒是史建成,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精神恍惚地点点头。

“这次相机没问题了吧?”

“应该没问题了……”

“建成,这次回去后,我们结婚吧。”俞敏突然说。

史建成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俞敏深深看他一眼,加快步子赶到他前面走着,没有回头。

天台峰顶上的捧日亭是九华山风景区观日出的绝佳处,在天将亮未亮之际,已经三三两两聚了好些人。史建成和俞敏找了一处比较偏的角度,没有其他游客打扰,他们可以尽情拍照。

俞敏先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摆了几个姿势,接着东方的云层开始翻滚,一道金线分开了天和地。

“哇,太阳升起来了!建成快,我们两个一起合照一张,就用这个背景。”俞敏站在岩石上挥手。

史建成仿佛看见有一条粉色的丝巾在俞敏手上挥舞……

“建成,快点啊!”

“啊,来了……”史建成选好角度,把相机设置成十秒自动拍摄,摆在一块岩石上。然后向俞敏走去。

十、九、八——

太阳一点一点从地平线下跳出来,将云海染成一片金黄。

七、六——

史建成站到俞敏身边,脚下除了突出的岩石,就是万丈深渊。

五——

“笑一笑嘛,建成。”俞敏逗他。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悬崖外倒去。

四——

“啊——救命——”俞敏惊叫着,向史建成伸出手。

三——

如果她死了,那就什么事都没了……史建成的手伸了一半,顿住。

二——

俞敏尖叫着一把抓住了史建成的皮带。岩石上的青苔真的很滑,史建成想。

一。

史建成向天空伸长手臂,想要抓住那条飞舞的粉红色丝巾。

闪光灯骤然明灭。

“可恶!他们竟然没跟我打招呼就走了,更受不了的是大师兄居然没问他们要住宿费!”瞿净航有些忿忿地走在山道上。

“你好意思收他们钱?”裴离依旧的一张扑克脸,“话说回来,你拉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通往天台顶的山路上看完日出的游人们纷纷往山下走。

“哇哇,你看那两个男生好帅哦!”

“是啊是啊,我喜欢那个戴墨镜的。”

“我喜欢边上那个的气质。”

这样的对话远远飘进瞿净航的耳朵里,让他有些尴尬地往上推了推墨镜,确保完全遮住自己两只眼睛上的青皮蛋。

“当然是——来看我们爱的见证!”瞿净航拉着裴离跑到挂满铁锁的护栏旁,仔细找起来,“我记得是在这边……啊,找到了!”

裴离甩开他的手,一脸受不了地别开头。一堆小巧的铁锁中挂着两只巨大到突兀的精钢大锁,那是藏林禅院十年前失窃的经库门锁……

“小离。净航。嘿嘿嘿……”瞿净航看着锁上用小刀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一个劲傻笑。

“还记得当时许的愿吗?”瞿净航趴在裴离肩膀上逗他。

“肉麻。”裴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故意引开话题似的一指,“你看那个。”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不远处悬挂着两把缠在一起的小锁,因为是新锁上去的上面还留着写着愿望的红纸条,所以比较醒目。

“什么啊……”瞿净航凑过去,“俞敏,不离不弃。史建成,生死相随。竟然是他们两个!”

裴离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小离,上去看看吧。不超度了他们,未免有点可怜。”瞿净航站直身子。

“好。”

在捧日亭附近某个偏僻的角落,两人发现了一条沾满了泥土的粉色丝巾。又在不远处某块岩石旁的草丛里,瞿净航找到了史建成的相机。

“还有电哦。”瞿净航打开电源。

显示屏上定格的是这部照相机的镜头最后记录下的景象——

突出的岩石外大片的云海,在空中飘飞的粉红色丝巾,山崖外男人和女人的两双倒竖着的腿。

你知不知道不坚定的人往往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你有没有遇到过不断重复着自己死前所做事的人?

来,让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同心锁·终——

夜奇谈 之 隐春

躲起来,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可说过要保护我的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这次发下去的是终表,同学们回去认真填好,明天交上来。”班主任老师站在教室前面拍着讲台,然而下面的学生自顾自的吵闹着,丝毫不卖老师面子。

“哇,裴离你第一志愿是F大的生物工程吗?很难考的诶!”同桌凑过来,瞄瞄裴离手上的志愿草表,“你什么时候对生物感兴趣啦?”

“我是无神论者。”裴离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

同桌看看他像老头子一样深沉的脸,抓抓头,无甚趣味地跟前面一桌的聊天去了。

这世界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如果没有办法从超自然角度接受,那么从事科学研究大概是自己唯一能找到答案的出路吧。他要变强,纵然与某个人选择了不同的路,但想保护对方的心意,从来就不曾改变。

裴离抬起头,视线落在教室边上闹成一团的某处,不经意地牵起嘴角:“那个爱哭鬼……”

“妈妈,我跟净航去花园里玩哦。”

“不许玩太疯,早点回来!”

据说在黄昏的时候,阴阳交替,许多在阴影里蛰伏的东西都会纷纷跑出来,将还逗留在屋外玩耍的小孩子带到遥远的彼岸,再也回不了家。

“喂,裴离,这边这边!”

小区的公共绿地上建有儿童乐园,健身设备,周围种植着许多灌木和低矮乔木,向来是小孩子们聚在一起调皮的地方。早春时候,迎春花开得正烈,花园边上的沙坑里,七八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在玩沙子,边上有两三个阿婆坐在藤椅上织毛线,有一句没一句的闲磕牙,顺便看着孩子们不到处乱跑。

“你怎么又带着这个爱哭包哦。”有小孩不满地看着裴离身后瘦瘦小小的瞿净航。前两天的伤风还没好,两管鼻涕时不时不听话地跑出来,哧溜一下又被吸进去,看起来一副很孬种的样子。

“不用你们管啦。”裴离板着小脸,“我说一起玩就一起,敢欺负他小心我揍你哦。”

老大都做了这么有气势的发言,别的小孩也就不敢多话了。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为了照顾弱者,决定放弃打仗游戏改玩捉迷藏。

“数到十哦,一,二,三……”猜拳决定出来的扮鬼的孩子趴在凉亭的柱子上蒙住眼睛,身后的同伴一哄而散。

按照规矩,躲的人不可一超过花园的范围。很快的,灌木丛里,阿婆的藤椅底下,妈妈们晒在花园里的被子后面,自认为躲的很高明的小孩子们被一个一个找了出来。当然,最先被找到的是蹲在一辆自行车后面的瞿净航,毫无遮拦的被人第一眼就瞄到。

“让爱哭包当鬼啦。”

第一个被找到的倒霉蛋当鬼是理所当然的,裴离也不能坏了规矩。于是瞿净航趴在凉亭的柱子上认认真真从一开始数到十,转身,站在原地开始发呆。

静谧的阳光把周围的一切拉出斜长的影子,风吹过的时候,长绿的灌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影子一起舞动起来,阿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椅背上开始打盹,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瞿净航一个人,清清静静的,有些冷。

隐藏在暗处的小朋友们开始不耐烦的偷眼张望,怎么爱哭包还不来找他们呢?这时候,只听见两声响亮的吸鼻涕声,“哇”一下,瞿净航的哭声响彻花园。

裴离几乎是立即的,从堆放在路边的水泥管里钻出来,飞奔到瞿净航身边:“摔跤了吗?还是又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呜……离哥哥,我找不到……”小净航抽抽嗒嗒地回答。

“不要紧,我帮你找。”裴离用脏呼呼的小手不怎么温柔滴抹掉瞿净航脸上的泪水,拉着他的手,就近往一处同伴躲藏的地方走去。

“老大你赖皮,你刚才都看见我们躲在哪里了!”

“就是,这样玩太没劲了!”

一见形势不对,玩伴们纷纷从隐藏的地方跳出来指责。

“行了,我来当鬼。”裴离威严地两手叉腰宣布,“你们都给我重新躲!”

“离哥哥……”瞿净航抓着裴离的手,抬头看他,“我不要玩了……我不要一个人……”

“净航乖哦,我一定会来找到你的,很快。”裴离拍拍他的脑袋,然后在他还沾着鼻涕的小嘴上响亮地啵了一口,“记得躲好点哦。”

趁着裴离背过身开始数数,小朋友们忙着找隐蔽的地方,谁也没有注意,瞿净航跑着跑着,越过了花园的边界,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居民楼之间。

这次一定要躲好哦,不能给离哥哥丢脸,可是要躲哪里才好呢?

瞿净航一边跑一边思考,然后他看到了一片异常茂密的迎春花丛。

丛墙根一直到花坛边缘,开满黄色的小花的枝条一串串迤逦,层层叠叠,也分不清究竟有几棵灌木纠缠在一起。瞿净航决定就躲在这里,拨开枝条,有点艰难地钻了进去,好在枝条覆盖下的空间足够容纳他小小的身体。

光亮几乎透不过密密匝匝的枝条,只有花枝缝隙见斑驳的光点透射进来,不至于一片漆黑。周围是清新泥土的气味,还有迎春花淡淡的芳香。瞿净航蜷着身体靠在灌木错综纠缠的主干上,起先还在期待着被裴离找到后会被夸躲得聪明,然而不知不觉呼吸逐渐轻柔了起来,慢慢地,他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的光线明显暗了许多。瞿净航揉揉眼睛小小伸了个懒腰,感觉到身边有人,便叫了一声:“离哥哥。”

对方却没有反应。

瞿净航偏过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对方是一个年纪大自己许多的哥哥,不,应该叫叔叔,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跪坐在边上。

“叔叔,你也在等人找你吗?”瞿净航怯生生开口。

那人还是没有反应。

瞿净航伸手想拉拉他的衣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阵阵呼唤——

“航航,你在哪里?不要躲了,快点出来哦——”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我在这里。”瞿净航精神一振,也没在意边上那个怪叔叔,便要拨开迎春花枝条钻出去。

然而,那层层的枝条仿佛无穷无尽,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钻不出去,瞿净航一急,眼泪鼻涕又一起喷了出来:“妈妈,妈妈——”

呼啦一下,眼前帘幕般的植物被猛地拉开,裴离那张惊惶焦急的脸上还沾了些泥土,犹如天神一般降临在瞿净航面前。

“净航!”裴离喘着气,用很大的力气把那些缠人的枝条拔断扔到一边,一把把瞿净航拉出来。

“离哥哥……”瞿净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望着他。

“真是的,怎么躲在这种地方!”瞿妈妈跑过来,一把抱起小净航,“乖不哭了,下次放聪明点,别人不来找你你就在那里一直呆下去吗?小笨笨,玩得脏死了。”

裴离仰头有点心虚地望着瞿妈妈,等着挨骂。

“不是你的错,离离你也有很用心帮着找航航,还弄得那么脏,回去我又要被你妈妈念了。”瞿妈妈腾出一只手拍拍裴离脑袋,和蔼一笑,“走吧,天都暗了,我们回家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