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替我照顾好清寒

“边境。”

这两个字猛地撞进脑海,带着血腥气,那里虫族肆虐,海盗横行,战火不息。

没有舞会,没有温言软语,只有硝烟、命令,和不容分神的生死。

正好。

既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又能以“历练”之名,彻底斩断这日渐疯长的执念。

凌夜宸不再迟疑。

他猛地转身,大步跨向书桌。指尖在光屏上飞速跳跃、划动,带起一连串残影。

一行行申请报告快速填满整个屏幕。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良久,他指尖悬停在那枚虚拟按钮上方,呼吸微滞,随即重重按下——

发送。

光脑几乎同时响起,凌墨尘的通讯请求。

凌夜宸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接通通讯。

光屏上浮现出凌墨尘冷俊的面容。

“父亲。”凌夜宸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刚收到你的申请。”

凌墨尘目光锐利,直直地穿透光屏,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边境凶险,一旦踏进去,就是九死一生。你确定要去?”

“确定。”凌夜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身为凌家子弟,理应镇守边境,为联盟效力。此前一直忙于学院事务,未能尽到应尽之责,此次正好借此机会历练一番。”

凌墨尘沉默片刻,良久,才道:“也好。温室养不出雄鹰。你三叔在那边统军,我会打招呼,从基层做起,不得启用任何特权。”

“是。”凌夜宸应声,喉结微动。

通讯挂断后,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凌夜宸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收拾行李。作战服、能量枪械……每一样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迟疑。

“哥?”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带着试探的犹豫。

凌夜宸手一顿,嗓音沙哑:“进。”

门被推开,凌曜辞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摊开的行李箱上,瞳孔骤然一缩。

“哥,你真要去边境?”他声音发紧,“管家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嗯。”凌夜宸没回头,继续扣上枪套。

“为什么突然走?”凌曜辞几步上前,眉头拧紧,“难道是……是因为我把沈珩送去暗屿星?害你被罚了吗?我这就跟父亲说理去,这不关你的事”

凌夜宸终于停下动作,缓缓转身:

“这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决断。”

“至于沈珩的事,父亲和我不追究,不代表你没错。记住你的身份,下次若再敢擅自行动……”

后半句威胁没说完,却比说完更让人胆寒。

凌曜辞低头,没敢反驳。

“我走后,”凌夜宸的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忽然缓了些,“照顾好……清寒。”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凌曜辞猛地抬头,想追问,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生生咽了回去。

凌夜宸没再说话,转身合上行李箱,“咔嗒”一声锁死。

次日天未亮,星港已停着一艘银白悬浮舰。

凌夜宸一身黑色军装,身姿笔挺。

凌墨尘粗糙的手掌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身后,凌曜辞垂手站立,老管家佝偻着背,几人影子被拉得细长,融进灰蒙蒙的晨雾里。

凌夜宸瞥向那处空荡的入口,唇瓣微启又抿紧,到底没发出声音,很快便漠然收回了目光。

“万事小心。”

“父亲放心。”他颔首,目光掠过凌曜辞,“家里,交给你了。”

凌曜辞抿唇点头,没说话。

他大步跨上舷梯,走至舷窗旁,额角几乎贴上那层冰冷的琉璃,目光望向远处凌家主宅。

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游走,玻那雾气凝出的虚影刚要成形,便被快速抹去,手颓然垂落,喉结缓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引擎的嗡鸣里:

“清寒……等我回来。”

停顿良久。

“到那时……我会重新学会——如何好好做你的哥哥。”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句忏悔,又重得像一道自缚的誓言。

“……也只能,做你的哥哥。”

话音未落,凌夜宸已转身离开舷窗旁。

……

圣霆学院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那场宴会过后,“凌家二少爷”这五个字,成了一道无形的封条,死死糊住了所有曾对他冷嘲热讽的嘴。

此刻的走廊上,几个学生正慌忙刹住脚,脊背挺得僵直,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声音发颤:“谢少爷。”

谢清寒却一如既往,依旧垂着头,侧身让出一条道,仿佛“凌家少爷”这顶帽子从未压下来过。

正当他准备迈步离开时,一道冷硬的声音从身后劈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

“谢清寒。”

他脚下一顿,缓缓转身。

凌曜辞大步走来,红发在晨光下像一簇未熄的火苗。

“步子拖得这么沉,是想卡着上课铃最后一秒撞进教室?”

他在谢清寒面前站定,双手插进裤兜,下巴微抬,语气冷硬,

“我哥前脚才走几天,你后脚就懒得演了?瞧瞧这副散漫德行!”

谢清寒身子微僵,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有。”

“那你为什么走这么慢?”

凌曜辞追问,语气更冲,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上下扫视,最终定格在对方略显拖沓的步态上。

他眉头一皱,视线顺势下移——虽然此刻裤脚遮得严严实实,但他分明记得前天这人摔下台阶时,那处脚踝肿得透亮,泛着吓人的青紫。

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斥责卡在喉咙里。他等了几秒。

谢清寒没答,只是默默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地面擦出极轻的一声“沙”。

凌曜辞眉头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前走,可刚迈出几步,余光瞥见身后那道始终隔着一大段距离、小心翼翼跟着的影子,脚步便硬生生缓了下来。

肩膀绷得死紧,指节在裤兜里攥成拳,又松开,再攥紧。

路过食堂门口时,凌曜辞终于停下脚步。

他侧头,没好气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喂。”他嗓音干涩,别别扭扭地开口,“你该不会又没吃早饭吧?”

谢清寒伸手,从侧袋摸出一支银灰色的营养剂,举在半空晃了晃:“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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