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颛孙澈非扭头望向亭子,看到慕轻一脸痛苦,倒在地上,心中一惊,顾不得帝王的形象,连滚带爬地想要走过去,可是路才走到一半他猛然发现又一名黑衣刺客从墙外翻进来,手中的三尺长剑砍向亭子中的人!

“不!”颛孙澈非长吼一声,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一个箭步冲向亭子。

决不允许慕轻受到半点伤害,决不允许他死!

慕轻看到那个双眼冰冷如霜的刺客时,一向胆小的他却一点都感觉不但害怕恐惧,安然的看着剑落下。

事到如今,明熙……或许已经不在人世,顶撞了皇上,让家人担心失望而又一事无成的他还有何好眷恋生命的。

死,也许会是一个很好的结束。

人是会下辈子的吧?

那么,就让一切重新开始于下一世吧……

空气中响起利器刺入血肉中的钝声,接着是人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鲜血在慕轻眼前飞溅开来,零星的几点温热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痛,他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看到一张满是担忧的脸在看见他毫发无损后露出释然欣慰的笑。

冰冷的剑穿透了颛孙澈非的胸口,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将他紫色的衣裳染成更深的颜色。

“你……没事就好,慕轻。”重伤的人缓缓开口,苍白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刺客将血淋淋的剑从颛孙澈非的身体中抽出,血再一次飞溅,洒落满地,好像骤然开放的红花,一时没有了支撑的他慢慢倒下,重重地压在慕轻身上。

就在刺客要发出最后致命一击的时候,已将先前刺客斩杀的慕衍迅捷地掷出手中的利刃。

利刃划破空气急速刺来,刺客看眼倒在血泊中的帝王,飞身跃上墙头,几个纵身就没了踪影,长剑深深地盯入到刚才刺客所站位置后面的柱子中。

慕轻惊愕的看着压在自己的身上的男子,巨大的震惊让他无法开口说话,心在猛烈地跳动着,只有脑海中的影象依旧在不断地翻腾,可是那样的模糊不清,陌生而又熟悉,好像隔了无数层的白纱,让他无法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颛孙澈非勉强地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沫,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恍惚不清,意识也开始消散,他伸手覆在慕轻冰凉的手上,十指相扣,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慕轻听到他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能握着你的手真好……不必担心”,然后他的头再次垂落,无声无息。

鲜血在蔓延,也染红了慕轻的大半衣襟,那具身体渐渐冰冷,他莫名的恐慌起来,嘴里不停的念着“不要死,不要死”,然后伸手想要抱住昏迷中的人,不想让他身体里最后的一点热度流失,但是有人抢先一步将颛孙澈非抬走。

“慕轻,慕轻!”有人摇晃着他的身体,他转头看到大哥的脸,伸出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襟,拼尽全力说道:“哥,我的头……好痛,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慕轻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犹如呓语,眼帘越来越沉重,眼前的光亮渐渐远去,然后是彻底的黑暗。

“皇上在吏部尚书府中遇到不明刺客暗杀,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帝都,一时之间上上下下局势诡谲,不仅是议论是谁派出的刺客,更有人猜测皇上与涂慕轻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颛孙澈非在涂家由慕衍正好带回来的大夫简单包扎过伤口后,快马加鞭送回宫中,太医们早已聚集在养心殿中。太后听闻皇上在涂家遇刺,立刻下了一到懿旨将涂家上下所有人看押在府中,不得踏出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涂远卿闻听皇上遇刺,急得旧疾再次复发,来势汹汹,涂家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死掉的刺客被人抬到了刑部去,从他身上未发现任何线索,不知道他是何方派出的人手。

夜深了,但是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太医和宫人们忙碌地进进出出,手上端着的盆中赫然是染了大片血的布,血丝在水中袅袅漂荡,如墨般渲染出一副诡异的画。

太后站在床边,焦急不安的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儿子,急得满头是汗,不断的催促着太医尽快治疗。

颛孙澈非的上衣已经被褪去,胸口被裹上厚厚一层的白纱布,有班驳的血迹沁出到最上面的一层纱布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刺目惊心。

年迈的太医院使从药箱中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柳宣连忙小心翼翼的扶起皇帝的上半身,太医院使将药喂如颛孙澈非口中,一旁的宫人喂了一口水,让药丸被吞下去。

太医院使暗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退几步,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请勿担忧,幸好剑伤偏差未伤及到皇上的心脉,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不会有大碍了。”

太后看看脸色苍白如死的颛孙澈非,却不能放心:“为什么这么久皇上还没醒,伤口还在不断的渗血?”

“太后娘娘,微臣不敢欺瞒。”太医跪在地上,说道。

想到太医院使医术高明,况且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会有所欺瞒,太后疲惫的长舒一口气。

“太后娘娘,”柳宣低头走过来,“时候不早了,您要回天慈宫休息吗?等皇上一醒,奴才立刻派人禀告您。”

太后看他一眼,说:“你跟哀家出来,哀家有话要问你。”

“是,太后娘娘。”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养心殿,宫人们明白他们谈的话是听不得的,自觉的远远躲开。

“皇上今天为什么会出宫去见那个涂慕轻?他不是辞官走了吗?”太后严厉的责问道,仿佛是怪罪柳宣劝驾不力。

“奴才也不是很清楚,皇上今年下了早朝之后吩咐的。”柳宣说,“皇上还特地交代了是微服去,圣命难违,奴才只能遵命啊。”

“微服?”太后惊诧,“皇上悄悄地去了涂家按理说不该有外人知道才对……柳宣,这件事情是由谁去传的话?都有谁知道皇上会去涂家?”

“是小录子去传的话,知道的也只有皇上身边伺候的包括奴才在内的两三个人,还有就是涂家的人了。”

“哦?”太后皱起眉头,暗暗思忖,良久之后才说:“柳宣,你替哀家传旨,让帝都府尹掉调配人手将涂府严密的看守起来,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出入。另外通知刑部调查这几天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在涂家。”

柳宣霍然抬头,在瞬间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又慌张地垂下头。

太后是怀疑刺客是涂家人派出的?

心里虽然有疑惑,但柳宣嘴上没说,只是平静的应道:“奴才遵旨。”

太后又向殿内张望一眼,这才匆匆地回天慈宫去了。

安雅城快步走在廊下,他看到父亲的书房还亮着烛光,皇上遇刺的事情发生后,家里突然先后来了好几位朝中大臣,也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原本他除了担忧皇上安危外,也没有别的事情了,可是没想到太后竟然派人将涂家团团围住,一副涂家就是杀人凶手幕后主使的架势。这使得他不禁急了,太后一向视涂家为眼中钉,不知道会不会借机发难。他虽然在中书省做事,但那里一无亲二无故,找不到人帮忙,他这才想到找父亲试一试。

走到房门前,安雅城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说话声从半掩的窗户飘出来。

“安大人,您这是……”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哼,别看涂远卿现在对我们无利无害,可依目前情况来看难保今后会出现什么状况。所以在涂远卿形成危害之前,必须将他除掉!”

安雅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听出这正是他父亲安章的声音,手僵硬的举在门前,没有敲下去。

“难道大人是想借此次皇上遇刺栽赃陷害涂家?”

“这是上天赐予的良机啊!”

“可是涂远卿根本就没有理由刺杀皇帝。”

“北齐最近不是又蠢蠢欲动了吗?何况,太后那边的外戚似乎也很讨厌涂远卿,只要我们抛出一快砖头,不用打招呼不用串通,他们那边一定会编造出更多的证据。”安章的冷笑声传来。

“大人英明!”奉承之语声纷纷响起。

安雅城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耳朵听到一切——父亲竟是要陷害涂家,欲置其于死地!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安章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面前。

“雅城,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

“爹,能不能不要这样做!”安雅城愤怒的说道。

安章依旧出奇的平静:“你最好当今天什么都没听见。雅城,你要明白,若是不先发制人,死的就是你。这个朝廷就是这样,你要慢慢习惯才行。”

“爹!”

“雅城啊,你妹妹说的没错,你失忆之后真的变了许多。为父希望你早日恢复记忆,不能做这般软弱犹豫之人。”

“您不能这样做,求求您放过涂家!”安雅城跪在地上,扯着父亲的裤脚,哀求道。

安章挥手招来屋内的心腹侍从,说:“你带少爷回屋,好好的看着,不要让他走出屋子半步。雅城,为父会和中书省那边打招呼,就说你感染了严重的风寒,惟恐传染,所以要在家歇几天。”

“不,爹,求求您!”安雅城挣扎着,不死心的继续哀求着。

脸色冰冷的侍从二话不说从地上拎起安雅城,反剪他的手臂向卧房走去。

安章对儿子的哀求充耳不闻,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回到屋内继续和同僚商量详细的计划。

如实相告

夜幕下的巍峨宫殿犹如静静蛰伏千百年的巨兽,冷冷的注视在这巨大牢笼中兀自挣扎不休的人们。

重重帷幕后,一袭华服的女子坐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下,手中拿着一封密函,寥寥数字,却让她心头一震,眼睛瞥向跪在她脚边的黑衣男子。

“怎么办事的?!”裴汐兰恨恨的挤出五个字。

黑衣男子面容依旧平静:“请太后娘娘责罚。”

裴汐兰闭上眼睛,牙齿咬着嫣红的嘴唇,胸口垂挂下的珠宝在微微颤抖,良久之后她才睁开眼睛,眸子中一片森冷,缓缓的说道:“罢了,罢了。皇上的性命暂且留着,但是那个人……绝对不能留!继续密切关注,见机行事!”

“是,属下遵命。”

“下去吧。”裴汐兰疲倦的说道,手撑着额头,再次闭上眼睛。

黑衣男子悄无声息的退出宫殿。

轻轻的叹息从女子的朱唇中吐出,她又看了一遍密函,然后松开手指,纸张宛若一只巨大的蝴蝶翩翩落地。

第一次派人去杀那个交付了真心的男人的时候,她终究是无法狠下心,所以将他放走。可是,心底的担忧却并没有消退,反而日益浓重,她越来越担心和端国皇帝走的如此近的慕轻,有朝一日会说出她的秘密。

那种担忧让她彻夜不安,最终下定了决心——

既然已是陌路人,何必再有所顾忌?

接着,又是朝中大臣突然倒戈向支持战争的一派,纷纷上奏要求毁掉约定继续进攻端国,试图将其吞并,做天下的霸主。

她不想要打仗,但是朝中的公论一浪高过一浪,为了不让朝臣们有反感,不背离民心所向,她不得不答应。

“擒贼先擒王”,所以她派出了两拨人马,其一是混入帝都皇宫,等待时机刺杀颛孙澈非——那个零落皇室的仅存嫡系,失去君王的国家必将军心大乱,正是吞并的绝好机会。而剩下的一批守在涂家周围,暗杀掉慕轻的。

只要他死了,秘密或许就能长久的保守下去。

可是,刚刚看了密函,她却无比的失望——颛孙澈非微服前往涂府,正是齐齐将二人斩杀的大好机遇,可不想被半路杀出来的人给破坏了。

皇宫和涂家都加强了守备,想要再次行动恐怕难上加难。

不甘地重重一拍扶手,裴汐兰霍然起身,目光决绝。

不管如何,一定先要将涂慕轻除掉!

天明时分,颛孙澈非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床边守侯的宫人露出欣喜的神色,然后急急忙忙地端来汤药。

“皇上,太好了,您终于醒了!”柳宣激动的说,“您已经整整昏迷了三天,太后娘娘急得不行。”

颛孙澈非想张口说话,但是胸口彻骨的疼痛让他虚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服下汤药后,他终于感觉到恢复了一些力气了,挣扎着问道:“慕轻呢?”

正高兴的帮皇上掖被角的柳宣动作猛得一停滞,脸上闪过厌恶之色,说:“涂大人感染了风寒,在府中休养。”

想到那日慕轻异常的情况,颛孙澈非的心里更急了:“朕想见他,想必他现在也很想见朕……朕有很重要的话和他说。”

“皇上,太后娘娘下旨禁止涂家任何人出入,而且涂大人有重大嫌疑,皇上还是不见为好,请安心休息吧。”柳宣淡淡的说道。

颛孙澈非一惊,想要坐起身,但稍稍一动,伤口就火辣辣的痛。

“皇上,小心不要让伤口裂开了。”柳宣轻轻的按住颛孙澈非的肩膀。

“你是说太后认为刺客是涂家派出的吗?这怎么可能?!涂家几代为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派人刺杀朕!”

“皇上,这件事情已经由刑部在处理了,很快便会有真相。”柳宣低声说道,希望能打消皇上见涂慕轻的念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