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季林懿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季林懿愈发忙碌。父亲那边的事情到了紧要关头，牵扯的利益方错综复杂，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他几乎以公司为家，会议室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连轴转的会议和谈判消耗着他大量的精力和耐心。
这天下午，又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暂时告一段落。送走最后一位访客，季林懿靠在高背椅上，闭着眼，用力捏着发胀的眉心。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特助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放在他手边，低声汇报：“季总，事情暂时按您定的方向推进了，对方没有再提出新的异议。接下来两小时暂时没有安排，您看……”
季林懿缓缓睁开眼，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他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温热略苦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提振了一点精神。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桌面一角的电子钟。
14:46。
一个数字跳入脑海——谢溯的毕业典礼，好像是下午三点开始？A大离这里，如果不堵车，大概半小时车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口：“事情先往后推两小时。”
张特助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试探着问：“您是要……？”
“我去参加一下谢溯的毕业典礼。”季林懿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这个决定做得有些突然，甚至带着点临时起意的冲动，但一旦说出口，心里那点因为连日忙碌而积压的沉闷，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点别样的光亮。他想起那天晚上谢溯小心翼翼又难掩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那个模糊的承诺。或许，能赶得上个尾声？至少，露个面。
“我给您备车。”张特助立刻应道，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他是少数知道季林懿和谢溯关系，并且目睹过两人之间种种纠葛的人之一。老板能主动抽身去参加这种“私人活动”，在他看来是件好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午后略显繁忙的车流。季林懿坐在后座，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让司机在一家经常光顾的花店门口稍停，亲自下车挑选了一束花。不是常见的庆祝毕业的向日葵或百合，他选了一捧搭配雅致的香槟色玫瑰和白色郁金香，点缀着翠绿的尤加利叶，用浅灰色的雾面纸包裹，显得低调而用心。他知道谢溯不喜欢太扎眼的东西。
重新上车，他看了眼时间，催促司机开快些。心头那点因为“突然决定”而产生的微妙愉悦感，随着距离A大越来越近，竟也隐约有些升温。他甚至想象了一下谢溯看到他突然出现时，可能会有的表情——是惊讶，还是惊喜？大概会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吧？
那孩子，其实很好哄。
紧赶慢赶，车子终于在15:18停在了A大门口。季林懿捧着花下车，初夏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烈，校园里绿树成荫，到处都是穿着学位服、头戴方帽的毕业生，以及陪同的家人朋友。欢声笑语，快门声，祝福声，交织成一片喧闹而充满生机的海洋。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兴奋气息，感染着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
季林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他很多年没有踏入校园了，这种纯粹热烈的氛围，让他因工作而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些。他按照之前谢溯随口提过的典礼流程和拍照地点，一边避开人流，一边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毕业典礼主会场外的大草坪、著名的法学楼前、图书馆的阶梯、甚至他们学院自己的小广场……季林懿兜兜转转，目光掠过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年轻面孔。手里包装精美的花束，引来一些好奇或羡慕的目光。
终于，在靠近实验楼后一片相对安静些的梧桐林荫道上，他看到了谢溯。
谢溯今天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学士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方帽下的脸，轮廓清晰，眉宇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稚气，显露出青年人的英挺。他正侧对着季林懿的方向，微微低着头，听着身边人说话。
而他身边，站着枳泽颐。
枳泽颐今天穿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米色亚麻衬衫和白色长裤，清新又温柔。他怀里抱着一大束明艳灿烂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几乎透明，笑容明媚得晃眼。他微微仰着头，对谢溯说着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
季林懿脚步顿住了，停在了几米外一株粗壮的梧桐树后。他离得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两人的表情，却又暂时未被发现。
他看到枳泽颐似乎又叫了谢溯一声，谢溯闻声转过头。就在那一瞬间，季林懿清晰地看到了谢溯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平时面对自己时那种混合着依恋、渴望、有时甚至是执拗的复杂眼神，而是一种非常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宠溺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柔和了他略显锋利的五官，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专注，全部落在了枳泽颐身上。
紧接着，他看到枳泽颐微微踮起脚尖，动作自然又亲昵地，在谢溯因为低头倾听而微微侧过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巧如蝶翼般的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放大。
季林懿看见谢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盛满各种情绪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季林懿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光芒。那光芒太亮，太灼人，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激动。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枳泽颐的肩膀，力道似乎有些大，指尖都微微泛白。他紧紧盯着枳泽颐，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枳泽颐，在被抓住肩膀后，脸上迅速飞起两片红晕，他有些羞涩地微微偏开头，目光躲闪着，长长的睫毛轻颤，但那红晕和微微抿起的嘴角，却诉说着一切无需言明的青涩情愫。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在他低垂的侧脸和怀中的向日葵上，画面美好得如同精心构图的电影镜头。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尴尬的回避，更没有季林懿预想中任何可能的、属于“意外”或“误会”的痕迹。有的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介于友情与某种更亲密情愫之间的、氤氲着淡淡甜蜜的氛围。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旁人难以介入的气场。
季林懿站在原地，手里的花束似乎忽然变得沉重起来。香槟玫瑰柔和的色泽，在眼前那束灿烂夺目的向日葵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脸上那丝因踏入校园、因“惊喜”计划而产生的极浅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某种冰冷的东西，正缓慢地、清晰地蔓延开来。
他明白了。
不是不明白谢溯和枳泽颐之间的走近，也不是没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微妙情愫。只是亲眼所见，尽管听不清具体话语，这种直接的视觉冲击，远比任何猜测和听闻都更具说服力。谢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激动，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心底某个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角落。
原来，那孩子不是不会那样笑，不是不会流露出那样纯粹惊喜的眼神。只是，那样的笑容和眼神，似乎并不常属于他季林懿。在他面前，谢溯的情绪总是更浓烈，更复杂，更带着索求和不安，像一团时而温暖、时而灼人的火。而在枳泽颐面前，他更像一阵自由的风，轻松，愉悦，带着少年人应有的明亮。
季林懿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出现，很多余。他精心挑选的花，他推掉工作赶来的急切，他心底那丝隐约的、想要弥补什么的念头……在这一幕面前，都显得有些可笑。
他没有上前，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最后一眼——谢溯依旧抓着枳泽颐的肩膀，低头凑近他说着什么，枳泽颐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捧着那束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香槟玫瑰，季林懿沿着来时的路，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他的背影挺直，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比来时更甚。
季林懿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手里的花送给了一位认出自己的学弟。兜里的电影票也送了出去。
“季总，不去别的地方了吗？”司机有些意外。
“嗯。”季林懿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更深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校园。季林懿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依旧繁华忙碌，与他来时并无不同。只是来时心底那点隐约的暖意和期待，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熟悉的、冰封般的平静，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疲惫都无法掩盖的倦怠。
他拿出手机，取消了接下来两小时所有被推迟的事项，重新安排了几个电话会议的时间。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
这个旁人眼中永远高效、理智、仿佛不知疲倦的工作狂魔，似乎又一次，将自己更深地埋入了工作的堡垒之中。只是这一次，那堡垒的墙壁，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厚重、冰冷。
时间不到两小时，这个工作狂魔又升级了。
这天下午，又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暂时告一段落。送走最后一位访客，季林懿靠在高背椅上，闭着眼，用力捏着发胀的眉心。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特助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放在他手边，低声汇报：“季总，事情暂时按您定的方向推进了，对方没有再提出新的异议。接下来两小时暂时没有安排，您看……”
季林懿缓缓睁开眼，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他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温热略苦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提振了一点精神。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桌面一角的电子钟。
14:46。
一个数字跳入脑海——谢溯的毕业典礼，好像是下午三点开始？A大离这里，如果不堵车，大概半小时车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口：“事情先往后推两小时。”
张特助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试探着问：“您是要……？”
“我去参加一下谢溯的毕业典礼。”季林懿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这个决定做得有些突然，甚至带着点临时起意的冲动，但一旦说出口，心里那点因为连日忙碌而积压的沉闷，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点别样的光亮。他想起那天晚上谢溯小心翼翼又难掩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那个模糊的承诺。或许，能赶得上个尾声？至少，露个面。
“我给您备车。”张特助立刻应道，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他是少数知道季林懿和谢溯关系，并且目睹过两人之间种种纠葛的人之一。老板能主动抽身去参加这种“私人活动”，在他看来是件好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午后略显繁忙的车流。季林懿坐在后座，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让司机在一家经常光顾的花店门口稍停，亲自下车挑选了一束花。不是常见的庆祝毕业的向日葵或百合，他选了一捧搭配雅致的香槟色玫瑰和白色郁金香，点缀着翠绿的尤加利叶，用浅灰色的雾面纸包裹，显得低调而用心。他知道谢溯不喜欢太扎眼的东西。
重新上车，他看了眼时间，催促司机开快些。心头那点因为“突然决定”而产生的微妙愉悦感，随着距离A大越来越近，竟也隐约有些升温。他甚至想象了一下谢溯看到他突然出现时，可能会有的表情——是惊讶，还是惊喜？大概会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吧？
那孩子，其实很好哄。
紧赶慢赶，车子终于在15:18停在了A大门口。季林懿捧着花下车，初夏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烈，校园里绿树成荫，到处都是穿着学位服、头戴方帽的毕业生，以及陪同的家人朋友。欢声笑语，快门声，祝福声，交织成一片喧闹而充满生机的海洋。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兴奋气息，感染着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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枳泽颐今天穿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米色亚麻衬衫和白色长裤，清新又温柔。他怀里抱着一大束明艳灿烂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几乎透明，笑容明媚得晃眼。他微微仰着头，对谢溯说着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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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孩子不是不会那样笑，不是不会流露出那样纯粹惊喜的眼神。只是，那样的笑容和眼神，似乎并不常属于他季林懿。在他面前，谢溯的情绪总是更浓烈，更复杂，更带着索求和不安，像一团时而温暖、时而灼人的火。而在枳泽颐面前，他更像一阵自由的风，轻松，愉悦，带着少年人应有的明亮。
季林懿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出现，很多余。他精心挑选的花，他推掉工作赶来的急切，他心底那丝隐约的、想要弥补什么的念头……在这一幕面前，都显得有些可笑。
他没有上前，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最后一眼——谢溯依旧抓着枳泽颐的肩膀，低头凑近他说着什么，枳泽颐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捧着那束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香槟玫瑰，季林懿沿着来时的路，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他的背影挺直，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比来时更甚。
季林懿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手里的花送给了一位认出自己的学弟。兜里的电影票也送了出去。
“季总，不去别的地方了吗？”司机有些意外。
“嗯。”季林懿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更深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校园。季林懿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依旧繁华忙碌，与他来时并无不同。只是来时心底那点隐约的暖意和期待，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熟悉的、冰封般的平静，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疲惫都无法掩盖的倦怠。
他拿出手机，取消了接下来两小时所有被推迟的事项，重新安排了几个电话会议的时间。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
这个旁人眼中永远高效、理智、仿佛不知疲倦的工作狂魔，似乎又一次，将自己更深地埋入了工作的堡垒之中。只是这一次，那堡垒的墙壁，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厚重、冰冷。
时间不到两小时，这个工作狂魔又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