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无力地任由他摆布,而当盛满药的汤匙凑到跟前时,敏锐地觉察到了一股奇异的淡香,是罂粟的香气,罂粟是一种极为稀有的植物,而罂粟确实有兴奋、镇痛、镇咳和催眠作用。

当然,罂粟的作用不在于此,在于它很容易令人上瘾,上瘾之后就再也无法离开,戒不掉。

这个男人,大概想要用罂粟来控制她,而她却只能假装无知无觉,接受这所谓的“赏赐”,和他斗,总是还少一些筹码。

这一次,也算是个小小突破,至少这个男人已经开始决定控制她了。

她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只能神色不变地张开唇,将他手中的汤药含入口中,有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她渐渐感觉不到痛楚了。

正文 第156章 新居1

“哦,很快。”他有些恍然若失,叹息着接过小兰子递上的画像。

以粉红色为主,是甜蜜而温馨的场景,枝繁叶茂的海棠树下落英缤纷,一个男子撑着伞温柔地凝视着自己心爱的恋人,他和她只是朦胧的身影,但画面传递出的美好不自觉令人心醉沉迷。

画上的女子面目不甚清晰,他却能感觉到来自她唇角的笑意,纯洁无瑕的甜美,被定格的幸福。

罪的初始是什么?

——是蛊惑,然后,蔓延出野心。

她的居所很快就从大明宫的小小房间撤换到了贤妃所居住的永安宫中的绵心苑,据说是皇后的主意,希望贤妃能够好好照顾她。

说穿了也就是派别之争,她既然已经向皇后投诚,这些安排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倒是没想到搬入新家之后的第一个客人不是贤妃也不是皇后,却是启元夫人,那个苍白的女子只是站在门前就给她即将随风而去之感。

“启元夫人。”她抚着胸口,在小舞的搀扶之下想要下床行礼。

“啊,叶淑容有伤在身!”启元夫人一惊,声音突兀地阻止,在看到她呆愣的表情后,歉意地笑笑,支着宫女的手慢慢走近床前,“不要多礼了。”

“嗯,”心很痛,那种被撕裂的痛一再延续,难以遏制,所以她的眉是紧紧蹙着,唇边却依旧挂着笑,“启元夫人请坐。”冷汗涔涔而下,推开小舞,勉强支着床柱,“小舞,去为夫人斟茶。”

“不……”启元夫人想要阻止,但看她坚持的模样,无声的叹息,坐下,微喘,“你……很疼吧……”

启元夫人莫名奇妙的话语令她无从探究,看着她的那双眼中也是朦胧一片,根本察不错心绪。

这算不算,黄鼠狼给鸡拜年。她也不想如何,只望这个比她还擅长演戏的女子早点离开。

“是,很疼。”她手心捂着胸口,让手的温度传递给心,缓解了些微的痛楚,“才三天而已,伤口还尚未完全结痂。”

或许这次会留下点什么,总觉得再也抹不去痕迹。

启元夫人接过小舞奉上的茶,浅酌一口,眉宇间郁气散去一些,淡笑:“茶中有薄荷叶,清凉镇咳,叶淑容倒是有心了,柳儿,将本宫的礼物奉上。”

“是。”柳儿奉上,小舞接过。

“这是顶级的伤药,由薰衣草的精华加上众多珍贵药材炼制而成,对疤痕的恢复特别有效,”启元夫人的语速很慢,似乎是比她说话还要辛苦几分,“本宫想,它对叶淑容的伤多少回有些帮助。”

“谢夫人挂念。”启元夫人的示好,对她而言并不是好事,被皇后知晓,还不知会引发什么。

“呵,”启元柔和地笑着,“本宫来看叶淑容,也只是为了表示本宫对你的一点感谢。”

“感谢?”感谢什么?

“感谢叶淑容一直以来对小女的照顾,”笑容中含着母亲特有的慈祥,“玲珑出嫁前,她一再嘱咐本宫,要好好帮助你,一定不要让你被欺负,这也就是一个母亲,唯一能为远嫁的女儿所做的事了。”

“有劳夫人了。”不要被欺负,丽妃前几日倒还差点要了她的小命,此刻,启元夫人跑来却假惺惺的说这话,皇宫啊皇宫,这群女人都已经疯掉了,演戏演得疯掉了。

不过,启元夫人那副柔弱的模样骗取同情太简单,甚至是她,都有些不自觉的心软了。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到——”一声突来的传唤,令屋里的两人均是一愣。

启元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告辞:“既然,叶淑容有新的客人,那么本宫也就不便打扰了。”

“夫人慢走。”看着那副虚伪的脸,她掩盖着眼中的讥诮,微笑着回礼。

“叶淑容好好养伤。”扶着柳儿,启元夫人缓缓离去。

“小金。”直到启元夫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于门口,她才再次说话。

“娘娘,奴婢在。”小金和小银,是皇后重新安排的宫女,明着说是来照顾她的起居的,到事实也就是来监视她的,今日之事若传到皇后耳中,对她可是有百害无一利。

带着淡淡的漠然,她继续:“那药,随便处理吧,我是不敢用的。”

抚着胸口,女人是最爱美,爱美也没到不顾一切的地步,该了解的还是要了解,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的,可不希望因为这项小事惹得皇后和她有嫌隙。

毕竟下一步,很快,她就要顺着皇后和启元夫人成为敌人了。

“妩儿。”小太后风风火火的身影夹杂着大大咧咧的叫唤闯入了她的视野,看到她挣扎地想要下床,飞快赶到床前压住她的身子,一脸的不赞同,语气中含着责备,“你起来做什么,身体有伤还在乱动,真是不要命了。”

“太后娘娘。”虚弱地行礼,她浅浅一笑,笑意漫至了眼底,“臣妾并没有娘娘说的那么严重。”

看着眼前这张真挚的笑容,她不自觉松了口气,至少有人还是真心关心她的。

“嘿嘿,听说你这几天,无时无刻不在喝药,”小太后眯着眼笑,转身从雪儿手上接过方形的食盒,打开,展露着五颜六色,形状精致的糕点,漂亮的模样至少看着,就有让人食指大动的渴望。

正文 第157章 新居2

“我特地让雪儿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哦,很甜,足够掩盖掉药汁的苦涩了,”小太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满脸期待地递到她的唇边,“来,张开嘴,尝尝。”看着她将糕点含入口中,灿烂笑开,“是不是很美味?”

“嗯,”入口化开的甜味,很快就溶解了舌尖残留的苦药的涩味,她感激地望向小太后,“臣妾谢娘娘赏赐。”

“唉,唉,不用啦。”小太后摇着手,不甚在意,“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我就很高兴了,要什么感谢呢。”

她淡淡笑着,侧首看着之后缓缓走入的男孩,一身华美的锦衣,衬得一身贵气,但她看不清那张脸,龙辄似乎也有意隐藏着什么。

龙辄低着头,亦步亦趋了踏入房中,紧紧揪着袖子,声音也有些嗫嚅:“妩……妩儿,我……我来……看你了……”

他的音量太低,她听得不甚分明,感觉,似乎,清澈的嗓音中混入了些微的沙哑,和平常有异。

她眉蹙起,疑惑:“太子?”

他为什么不敢看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妩儿……”他咽了口口水,声音依旧是低低的,“看着,看着你没事……我,我就回去……我,我还有……还有作业未……完成……”

他边说着,边移步往后退。

他一定有事隐瞒她,此刻,她非常确定!

“太子?”她焦急地支撑着床柱想要起床看看他,却无奈扯痛伤口,冷汗涔涔,紧紧咬着唇不敢出声。

“该死!”小太后看她痛苦的模样,怒火瞬间燃气,起身三两步移到他面前,将他强制拉到了她面前,生气地责怪,“有什么好害羞的,一个男孩子,不就是哭鼻子吗,妩儿又不会笑你!有必要躲躲闪闪,像个小姑娘吗?”

哭?她愣住了,惊诧地望向孩子——这个还是已经好久没再哭了,是为了她而担忧吗?

龙辄扭捏着:“我……”

“太子?”她慌乱地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

她冰凉的温度透过手心传递给龙辄,令后者不自觉打了寒颤,他瞠目看向她,急切地握住她失温的手,满脸的担忧:“好冷,妩儿,不是说已经好了吗,为什么还这么冷,你,你……”

“天,”她心疼的看着那双哭成了核桃状的双眼,“辄儿,你为什么哭呢,怎么舍得这双漂亮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朦胧地罩着一层水雾,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而她最喜欢的也只是这双眼睛。

“妩儿,你的手这么凉,”他的眼中雾气越聚越多,声音也带上了梗咽,“你冷吗,是不是很冷?”

“傻瓜,我不冷,就是失了点血,过几天就会没事的。”她扯出安抚性的浅笑,指尖慢慢拭着他脸上残留的泪痕,“男孩子流血不流泪,你忘了吗?”

“妩儿,”小太后皱着眉表示不赞同,“他还只是个孩子,关心你才会哭的,不要怪他,就连我,看到当时的你也哭得惨兮兮的呢。”一想起当时她满身的血,小太后的神色就有些不愉,“你真傻,皇帝比你强壮那么多,挨一刀又不会死,你却要比他娇贵!”

“啊?”这个论调可是大逆不道的。

“好了啦,”小太后不满地责备她,“以后记得,有危险要躲得远远的,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拿自己去挡刀,幸好这次,没伤到要害,出事了,我——”神色间突然有些一顿,“我——怎么和左相交代?”

“呵呵——”她低下头轻轻地笑,小太后明明关心得要命,却还是强制装出一副凶悍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喂,笑什么,”小太后看着她笑,噘嘴表示气恼,“当着人家的面笑不礼貌,要笑也要在背后的说。”

似乎又发现一堆语病,申琪贝一愣,不知道如何继续。

轻松的对话,很快就将原先伤感的情绪冲淡了很多,龙辄脸上也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他为她将被褥拉高,冰凉的手塞入被子下,一再叮咛:“妩儿,你一定要好起来,要听太后的话,不论遇到了什么情况,都不要冒险。”

在他心中,她的分量超过了所有人,甚至是那个和蔼可亲的父皇。

“唉,”困扰地皱皱眉,她手压住胸口,笑容牵强,“不会有事的,不是没事吗?”

她的身体她了解,即使是穿透了心脏,一时半会儿也死不掉的。

“我——”他欲言又止,每次她出事,他都好怕,好怕失去。

“妩儿,你真傻。”小太后忍不住,恨铁不成钢,掏出手绢为她拭汗,“出事了还来得及?”叹息,“很疼吧,真不知道你当时是哪来那么大的勇气,你要记住这次教训,下次不许再冲动。”

“……”她发现,似乎身边的人,对那个皇帝都视作透明,将她放在了至重要的位置,是皇帝做得太失败,还是她掩饰得太成功?

申琪贝似乎想起了什么,怒气又突然升高:“那个皇帝真过分,你明明救了他,他却封你做了嫔妃,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忘恩负义?”她不懂什么意思。

“做什么嫔妃的,就要跟一堆女人争宠”申琪贝一副愤愤然,“你这么善良,会被那群坏女人生拆入腹的,这难道不过分?”

正文 第158章 新居3

妩绵哑然失笑,重复:“坏女人?”

一语中的,小太后原来才是这个后宫看到最透彻的人啊。

“是啊,”申琪贝很认真地点头,“因为戏里都是那么演的,上次,上次那场戏就演了一个贵妃轻松弄死了帝王宠妃,好可恶,那个宠妃也和妩儿一样善良美丽,可是——”沮丧地叹口气,“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看着小太后脸上表情随着自己所说的剧情忽西忽忧,那张可爱的脸蛋,像翻书般变换着剧情,她觉得她的嘴角一定在抽搐,看来,还是她想多了,小太后永远是被宠在深闺不食人间疾苦的,又哪来对后宫的如斯见解,想多了,真的是想多了。

“妩儿……”龙辄踟蹰着,无数次话到可嘴边,却又无数次欲言又止。

“怎么?”她鼓励地看向那个犹豫不决的孩子。

他眼中又开始氤氲雾气,透出股绝望的哀戚:“是不是——是不是,我以后再也没有资格再喊你的名字了?”

“辄儿喜欢的话可以一直这么唤我。”她伸手轻轻覆住他颤抖的手,“无论我身份变得如何,我对你永远不会改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