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杨氏一张俏脸,粉面生辉:“能得府大夫人如此喜爱,真是小女的福份,”大妃很满意我的举止,“府大夫人素来疼爱孩子,她将主上教得那么好,让玉叶常常进宫,多跟府大夫人,将来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婆媳关系都好处,”一袭话说得众女眷都掩口笑了。

朴氏怀里的小素玉也咯咯的笑,我不禁走上前去抱素玉,“这孩子生得姣花软玉一般,也是惹人疼的,”冲大妃一笑,“我说娘娘,到底上天将多少钟灵神秀都给了金氏家门的姑娘。”

大妃乐得合不拢嘴,“要是将来主上都喜欢,统统召进宫,纳为后宫。”玉叶为妻,素玉为妾,我心里也是喜欢,也暗暗揣道,大妃的心思果然不差,要让家族的女孩充斥后宫,独占龙床。

孩子这么小,甚至还是襁袍中,就已作了这样的打算,这于主上,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就在这时素玉哇哇大哭,朴氏一看,“这坏丫头,竟然尿了府大夫人一身,”我才注意到袖子湿了一遍,大妃娘娘及杨氏捂着嘴咯咯的笑个不停,朴氏抱着素玉只得陪我去更衣。

“真是抱歉,府大夫人。”朴氏玉面淡拂的脸,满是愧疚,“觉得抱歉的应该是我,原想将素玉配给昭儿的,怎奈大妃娘娘作了主,”我低下头,有些讪讪的。

不愿为妃

朴氏居然向我行大礼,“府大夫人,臣妾有个不请之请,”我自是深感诧异,“夫人行此大礼,不知是为何故?”

“臣妾希望府大夫人可以答应臣妾,”她温软的目光带着几许执着,“来日免去素玉入宫为妃。”

闻言自是松了一口气,“想必夫人希望素玉小姐的将来能够幸福,我能够理解,毕竟已内订玉叶小姐为未来的国母。”“臣妾希望小女能够平淡安稳,作一个普通的女子。”

原来朴氏深恐女儿他日陷入后宫之争,故迩对我多番请辞,“夫人所请,自当遵守,但是,大妃娘娘并非是我可以左右的,”我掺她起来,她浅浅一笑,“自会请大妃娘娘开恩。”

“看来天底下父母痛爱子女的心俱是一样的,”朴氏如我一般,只愿自己的孩子好,人与人之间,因为对幸福的理解不同,彼如右赞成金正翰及杨氏,认为成为一国之母才是女儿的幸福。

所以为孩子所选择的人生道路也不同,想到我的昭儿,我为他所选择的帝王之路是对还是错?可是,我没有选择,若当时我有所迟疑,可能昭儿连在私宅平安度日的可能亦不能够。

天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太阳,此番若不是我与大妃联手取胜,很有可能兵判女儿和她所出之子已登上王位,我这个元配及嫡子必死无疑,至少在当时,我的选择是为了主上好。

待我更衣之后,大妃已在中宫殿命人摆上膳桌,我望着大妃的身边,突然想到很久不见奇氏了,“大妃娘娘,如何有很长些时日不曾见过梁夫人,”

大妃举着箸,喜上眉梢,“梁大人升任为正三品吏参知,梁夫人已受册封封为正三品淑夫人。”

“如此淑夫人及梁大人正所谓是双喜临门,”我心里却想到大妃娘娘所有的人脉已全部渗透进议政府,将来我的儿子若是亲政,完全受治于她,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不行,不可以一条道走到底,看来还得去一趟领相府,难道领相大人没有力量节制大妃的势力?

还有大院伟,对于掌握权势如此野心的他,竟然一声不吭,任大妃及安东金氏一族迅速扩张,占领朝庭机要部门?

还是大妃的势力在主上即时位之后就已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如果真的是这样,哪怕是大院伟,必要的时候我也得与他联手,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只有我儿子的安危。

时不予我

大院伟所居住的仁王山私宅里,两位家臣正在向大院伟禀报,“大人,议政府所有的要职均已被大妃娘娘的势力所占据,”大院伟盘腿坐在回廊上,青天白日已饮起了酒,“我已知道了。”

“大人,难道任由安东金氏一门飞扬拔踉?”两面家臣很是不满,一幅同仇敌恺的神情,“时不予我,急也急不来,”大伟在经历这次宫廷政变之后改素日急功进利的禀性。

“密切监视好朝庭的局势,”他半眯着眼,“郑氏,你以为大妃就能靠得住吗?就能轮到昭儿吗?”当日郑氏,站在重重帘幕之后以贞熹王妃之举,促成大妃执政,每每一想到此举,他的心中就充满埋怨。

“大人,”两位家臣试探性的说道,“是否,考虑迁回别宫?大人贵为主上的生父,府大夫人贵为主上的生母,生父与生母齐心,主上和王室的江山才会屹立不倒,”

“怎么,虽然我失势,难道要有求于女人的裙摆?”大院伟板起脸,一脸不悦,两位家臣原是相劝,却不曾想竟激怒了大院伟,“请大人恕罪,小的们以为主上自幼由府大夫人抚养长大,母子子之间的感情深厚,若大人与府大夫人重修旧好,如此,”

“够了,你们先行退下,”如此倨傲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接受的家臣的建议去向郑氏示好,但,迁回别宫,不失为一个拢络圣心之举,得与主上先培养感情。

大院伟满上一盅酒,嘴角泛起笑意,“到底是父子,父子之间血缘总是斩不断的,”他拿定了主意,“希在,准备轿子,我要入宫探望主上。”

“大妃娘娘,”奇氏在宫人的掺扶下向大妃请安,“若非娘娘的恩典,臣妾怎会有今天的殊荣,”奇氏华衣盛妆,盘发高耸,重重珠花压在盘发上,愈发衬托出她高贵的神韵。

“呵呵,好,你们夫妻二人都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大妃忙命宫人扶起,并赐坐赏茶,“我也好些日子不曾见你进宫给我请安了,”“娘娘,请恕臣妾失礼,”闻言奇氏微微欠身。

“府大夫人也问起你,”大妃捧着五味子茶,“如今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顺畅,有些事情也该办一办了,”她的凤目闪过一丝凛烈,“很多事情,我可不曾忘记,一直等到今天。”

奇氏微微掩口,“可是,那个人如此有威望,只怕,不是轻易就可以,”“所以我召你进宫就是来商议这个事情的。”大妃转过端丽冠绝的脸,满脸凶残之色。

功臣身退

自那日在主上的书房翻到一本宋词之后,我对宋词爱不释手,独居别宫的时候,便常常把玩起宋词来,什么载不动许多愁、又燕归来细雨中,清丽温婉,朗朗上口。

甚至想起手抚弦琴,可以以词相填,正想要为《蝶恋花》和咏,兰贞带着奇氏走到回廊,“臣妾给府大夫人请安,”“请起,”我虽叫奇氏起身,但注意仍集中在弦琴上。

“府大夫人,一个人独居的日子您居然过得这么惬意,”奇氏走到我的身边,“也不知道,是真的这么惬意,还是无奈,”她的手轻轻搁在我的肩,我方转回身,令兰贞撤下弦琴及书集。

“淑夫人,贵为大妃娘娘的宠臣,享尽了荣华富贵,”我一面沏茶,一面若有所指,“府大夫人此言差矣,臣妾只是大妃娘娘身连的婢女,而并非是宠臣,”奇氏接过茶碗,一双桃花眼变得迷离。

“臣妾很好奇,府大夫人正值青春年华,竟然就断绝了尘缘?”她狐疑的望着我,“难道,您一点都不想,特别是夜晚,”“奇氏,你是生恐我没有把柄在你的手上是吗?”

我非常反感奇氏提起这些,这是我的一段沉苛的过去,我想要忘记,“这又是何必?府大夫人,臣妾并没别的意思,”奇氏提起茶壶,手法娴熟悉,“臣妾今天来,是来向您辞行的。”

“辞行?”我感到费解,大妃与奇氏两个,又耍什么花招,“就算是淑夫人肯离去,只怕大妃娘娘也舍不得你,”奇氏是大妃的左膀右臂,大妃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掉她。

“府大夫人,正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奇氏望着廊外盛放的红梅,吐了口凉气,“如今大妃娘娘已走到人生的顶峰,拥有这个国家至高无尚的权利,我也到了,该功臣身退的时候。”

“这不太像你,”自是摇头,那个信誓旦旦想要掌握权势的铁娘子,才是我所认识的奇氏,“我所认识的奇尚宫,是一个对权利充满了渴望的宫女子,你如今才坐到正三品淑夫人,还有正一品贞敬妃夫人的位置等着你。”

“府大夫人,臣妾当初曾经与您说过,我是为鸿鹄之志,才决定出仕后宫的,”她转回身,莞尔一笑,“如今,有比这些更令臣妾心动的事情。”

“我要离开朝鲜了,”奇氏无比坚定的望着我,一字一句,说的无比清晰,“离开汉阳,离开宫庭,不再过问政治与宫廷。”

唇亡齿寒

“离开朝鲜?”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意外的消息,奇氏的所作所为总是这样特别,“打算去哪里呢?”如果她真的舍得离开,我倒是很好奇。

“明国,”奇氏与我信步走在花园中,“听说大院伟大人喜欢兰花儿,”奇氏望着花园中心早已荒败的兰圃一阵沉吟,“开春的时候洒些种子,倒也是春风吹又生的。”

“什么时候,强势如你,也变得如此诗情画意起来,”我在笑,眼角眉梢微微闪过嘲讽,“若说强势,和府大夫人的固执倔强别起来,臣妾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奇氏掐了朵梅花,簪于我的盘发上,“我想到曾经与你在宫廷为奴为婢的那段日子,”她低垂了眼帘,细密的睫毛像一扇鸳尾,她没有称我为府大夫人,也没自称为臣妾,而是用我与你。

“那个时候,虽然出生卑贱,却总觉着活着是那么有盼头,”她的伤怀与感慨,令我觉着非常不合时宜,“郑尚宫,于心底你是现在快乐,还是过去快乐呢?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是啊,我还会这么执着要嫁给大院伟,还会执着,“人生如流水,不进则退,”我的声音很低,早已屈服于现实。

“我想要重新活过一次,想要去做一件我想做的事,”奇氏摊开手,像要拥抱初升的朝阳,“我的心上人去了明国,”她那样笑着,两颊的酒涡足以盛满清香的甜酒。

“你不是一直与梁大人伉俪情深吗?”“曾经是那样的,”奇氏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大妃娘娘给了我品阶,给了我赏赐,我有足够的银子抛开这一切,”她到是精于算计,兴许早就预示了这一天。

“那个男人是谁啊?”我难免好奇,“和尚,高僧,”她在笑,笑得极尽妩媚,“像活佛那样的男人,终究躲不开我的裙摆。”

奇尚宫嫣红的脸,堪比红梅,“谁勾引了谁?我的脑海里,全是他悲天悯人的样子,”“所以,你决定要离开,”我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大妃娘娘她知道吗?”

“向你辞行之后,我就离开,会留书信给娘娘的,”她拉着我的手,“府大夫人,你跟我不一样,必要的时候,回到大院伟的身边吧!”

我怔怔的望着她,一向对大院伟充满鄙夷的奇氏,竟然如此嘱咐我,“唇亡齿寒的道理,相信满腹诗书的你,比我更懂得,”临行前,她在大门合上之际郑重说道,“大妃娘娘已经不是从前那位嫔宫娘娘了。”

番外之人面桃花相映红

——奇尚宫(一)

她是娇俏的女子,既娇且俏,出生于中人,父亲是医官,却好赌,散尽家财,母亲出于无奈与生计,将年仅六岁的她送入宫廷。

中人出生的小宫女与两班出生的小宫女总是处于弱势地位,奇尚宫刚入宫廷的时候,同辈小宫女想要欺负她。

“你凭什么叫我干这些?”奇尚宫指着一大堆的衣服,很是不满,她虽然只是小宫女,却已懂得,不能被人欺负,要保护自己。

“你不是贵族之后,我们本来就是你的上殿,这些本来就是你应该干的,”为首的小宫女指高气昂的冲奇尚宫嚷嚷。

奇尚宫走到小宫女的跟前,一把掀开她的裙子,“你敢欺负我,我让你光着身子,被人耻笑,”那小宫女也不是吃素的,两个小女孩儿扭打在一起。

扯头发,抓脸,小女孩儿打架,常用使的手段,奇尚宫在宫外从小野惯了,这个贵族之后如何是她的对手,不一会儿,奇尚宫就占了上风,骑在她的身上。

“你们还不上来帮忙?”那小宫女虽被奇尚宫压在身下,依旧不示弱,还想唆使同辈一起责打奇尚宫。

“你们给我听好了,”奇尚宫双手叉腰,狠狠踢了踢那个小宫女,“我就是中人出生,从小就是野惯了,你们娇滴滴的,打架绝不是我的对手,要想像她一挨揍,尽管上来。”

说罢,奇尚宫抓着身下的小宫女,往死里揍,那小宫女哭天抹泪,无人答应,一旁娇滴滴的小宫女们见状不妙,忙一轰而散。

这一仗,奇尚宫虽然打赢了,但她幼小的心灵,烙上烙印,“只有跻身于贵族,成为强者,才不会任人欺负,”她小小的心灵就埋下想要努力争取自己位置的种子。

转眼之间,奇尚宫已经十五岁了,经过内人试之后,她已成为成年的宫女子,十五岁的奇尚宫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肤色,如此美貌令她在同辈宫女中格外出色。

她心里也和所有的宫女子一样,存着大志向,那就是与王侍寝,成为王的女人,荣华富贵与尊荣指日可待。主上年迈,而东宫年轻,再者说嫔宫又不为东宫所喜,宫女们悦悦欲试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是骄傲的,放眼后宫,她的美色比春天的桃妖更为诱人;她是自信的,从小到大,她立志要做的事情没一件办不到;她是期许的,她相信自己不仅能给东宫侍寝,还能令东宫迷恋上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