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徒弟认真听
谢清微三人沉默地穿行在谢府清晨静谧而曲折的回廊与庭院之间。
阳光正好，将廊柱的影子拉得斜长，园中草木带着露水的清新，但此刻却无人有暇欣赏这份雅致。
萧锦书的心跳随着越来越接近的目的地而逐渐加速，手掌微微汗湿。
最终，三人来到一处门前栽着几株枝干虬劲的罗汉松的独立院落。
乌木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浑厚古朴的大字——慎思斋。
谢清微在门前停下，抬手在紧闭的门扉上轻叩。里面随即传来一声沉稳的男声：
“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然后侧过身，对郁离与萧锦书道：
“前辈，锦书，请。”
萧锦书看了郁离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鼓起勇气，率先迈步而入。
郁离紧随其后。
书房内陈设古朴大气，满墙直达屋顶的书架，垒放着密密麻麻的线装书卷与卷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气息。
临窗一张紫檀木书案后，一位身着家常深灰色素面绸袍、年约四旬五六的中年男子，正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抬眸望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当先而入的萧锦书身上，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时，眸光微微一凝。随即转向郁离，在他脸上停留了数息，眼中浮出一丝思量，又复归平静。
“父亲，这位便是郁离前辈，这位是锦书。” 谢清微上前一步，抬手恭敬介绍。
谢景闻言，起身对郁离略一拱手，语气平和：“郁离先生，犬子蒙先生厚赠，谢某在此，代犬子谢过先生。”
郁离神色未变，淡淡还了一礼，只道了一句“谢家主客气”，便再无交谈之意。
谢景重新看向萧锦书身上，也不多作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锦书小公子，听清微提及，你欲了解熙水萧家之旧事？”
萧锦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薄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上前一步，依照礼数，对着书案后的谢景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抬起脸时，眼中满是恳切与期待：
“是，恳请谢伯父不吝赐教，告知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谢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并指了指书案对面的紫檀木椅：“坐。”
待少年拘谨地坐下，他也重新落座。郁离沉默地立于萧锦书身侧稍后方。谢清微则侍立在父亲书案一侧。
谢景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既如此，老夫便将所知，尽数告知于你。然时隔久远，其中许多细节，或湮没于岁月，或众说纷纭，老夫所知亦未必全然精确。你且听之，心中自辨。”
萧锦书连忙点头，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晚辈明白。多谢伯父。”
“嗯，” 谢景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呷一口，润了润喉，才语调平稳地继续道，
“熙水萧氏，在前朝永昌年间，本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武学世家，并非朝堂显贵。其家族立足之根基，一为家传之名剑碎月，二则为一套与之相辅相成、秘而不宣的独门剑谱。凭此二者，萧氏子弟在江湖中亦享有侠名，算得上是一方豪强。”
“剑谱？” 萧锦书听到这个词，心脏猛地一跳，忍不住低声重复。
侍立在一旁的谢清微适时接口，温声补充，语气中带着对江湖旧闻的熟稔：
“正是。家父所言不差。那套剑谱，据传名为《霜寒九式》，共有九招，据闻招式精妙绝伦，变化万千，与碎月名剑配合，威力倍增，有断金裂石之能，曾是萧家代代相传、绝不外泄的立身之本。”
《霜寒九式》！
萧锦书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眼眸骤然睁大，本能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静静立于一旁、神色淡漠的郁离。
师父传授给他的剑法，正是名为《霜寒九式》！这难道是巧合？
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郁离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那充满震惊与疑问的视线，但却不敢正视这目光，只眼神飘忽地移开，落在书房一侧满墙的书架上。
萧锦书心中瞬间疑窦丛生，无数问题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口而出。但他仍是将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对谢清微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地应道：
“……原来如此。多谢清微告知。”
谢景将这师徒间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眉梢微挑，却并未多问，而是将话题拉回：
“原本萧家只在江湖中有些名望，与庙堂之高并无太多瓜葛。然不知何故，后来竟与当时在位的永昌帝搭上了关系，且深得帝心，恩宠日隆。家族也因此逐步涉足朝堂，子弟中亦有人出仕为官，一时间风头无两，堪称显赫，已非寻常江湖世家可比。”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沉：“可惜，花无百日红。永昌帝驾崩后，新帝登基，朝廷格局随之大变，党同伐异，清洗旧臣。萧家虽凭借深厚底蕴与在江湖民间的影响力，在新朝勉强存续了下来，仍是名门望族，但圣眷已衰，权势远不如前，处境颇为微妙。再后来……不知因何具体缘故，触怒了天威，萧家突遭当时的太子与几位皇子联手打压，被罗织以多项罪名，抄家问罪，百年基业，一朝倾覆，最终全族流放边陲苦寒之地。”
萧锦书听得屏住了呼吸，眉头紧锁，眼眸中浮出沉重的阴霾。
谢景的声音变得更沉，带着一丝苍凉：“萧家在流放途中，又遭遇凶悍异常的流匪袭击，押解官兵寡不敌众，萧家子弟与家眷死伤惨重，尸横遍野……最终，仅有寥寥数人侥幸趁乱逃脱，自此散落民间，隐姓埋名，不知所踪。熙水萧氏，在世人眼中，几乎等同于烟消云散。”
书房内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连窗外风吹松针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直到……” 谢景话锋一转，打破了沉默，“本朝明景帝晚年，不知何故，旧事重提，下旨为萧家平反昭雪，追复原职，以示皇恩浩荡。但那时，萧家血脉早已凋零殆尽，朝廷多方寻访查探，耗时数年，最终只找到一位流落在外、隐于市井的萧家子弟，名叫萧安。明景帝下旨，赏还部分被抄没的祖产，准其携恩赐返回祖籍熙水之畔的红叶镇安居，延续香火。”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萧锦书脸上，这一次，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那萧安后来娶了红叶镇本地一位温良女子为妻，育有一子，取名萧平。萧平安稳长大，成年后，亦娶妻生子，其子据说生来便有一双极为罕见、清澈剔透的冰蓝色眼眸，被视为异象，亦被萧家视若珍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继续道：
“若老夫所查不差，当年旧档所载无误……小公子便是当年萧家那孩子吧？”
阳光正好，将廊柱的影子拉得斜长，园中草木带着露水的清新，但此刻却无人有暇欣赏这份雅致。
萧锦书的心跳随着越来越接近的目的地而逐渐加速，手掌微微汗湿。
最终，三人来到一处门前栽着几株枝干虬劲的罗汉松的独立院落。
乌木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浑厚古朴的大字——慎思斋。
谢清微在门前停下，抬手在紧闭的门扉上轻叩。里面随即传来一声沉稳的男声：
“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然后侧过身，对郁离与萧锦书道：
“前辈，锦书，请。”
萧锦书看了郁离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鼓起勇气，率先迈步而入。
郁离紧随其后。
书房内陈设古朴大气，满墙直达屋顶的书架，垒放着密密麻麻的线装书卷与卷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气息。
临窗一张紫檀木书案后，一位身着家常深灰色素面绸袍、年约四旬五六的中年男子，正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抬眸望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当先而入的萧锦书身上，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时，眸光微微一凝。随即转向郁离，在他脸上停留了数息，眼中浮出一丝思量，又复归平静。
“父亲，这位便是郁离前辈，这位是锦书。” 谢清微上前一步，抬手恭敬介绍。
谢景闻言，起身对郁离略一拱手，语气平和：“郁离先生，犬子蒙先生厚赠，谢某在此，代犬子谢过先生。”
郁离神色未变，淡淡还了一礼，只道了一句“谢家主客气”，便再无交谈之意。
谢景重新看向萧锦书身上，也不多作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锦书小公子，听清微提及，你欲了解熙水萧家之旧事？”
萧锦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薄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上前一步，依照礼数，对着书案后的谢景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抬起脸时，眼中满是恳切与期待：
“是，恳请谢伯父不吝赐教，告知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谢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并指了指书案对面的紫檀木椅：“坐。”
待少年拘谨地坐下，他也重新落座。郁离沉默地立于萧锦书身侧稍后方。谢清微则侍立在父亲书案一侧。
谢景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既如此，老夫便将所知，尽数告知于你。然时隔久远，其中许多细节，或湮没于岁月，或众说纷纭，老夫所知亦未必全然精确。你且听之，心中自辨。”
萧锦书连忙点头，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晚辈明白。多谢伯父。”
“嗯，” 谢景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呷一口，润了润喉，才语调平稳地继续道，
“熙水萧氏，在前朝永昌年间，本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武学世家，并非朝堂显贵。其家族立足之根基，一为家传之名剑碎月，二则为一套与之相辅相成、秘而不宣的独门剑谱。凭此二者，萧氏子弟在江湖中亦享有侠名，算得上是一方豪强。”
“剑谱？” 萧锦书听到这个词，心脏猛地一跳，忍不住低声重复。
侍立在一旁的谢清微适时接口，温声补充，语气中带着对江湖旧闻的熟稔：
“正是。家父所言不差。那套剑谱，据传名为《霜寒九式》，共有九招，据闻招式精妙绝伦，变化万千，与碎月名剑配合，威力倍增，有断金裂石之能，曾是萧家代代相传、绝不外泄的立身之本。”
《霜寒九式》！
萧锦书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眼眸骤然睁大，本能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静静立于一旁、神色淡漠的郁离。
师父传授给他的剑法，正是名为《霜寒九式》！这难道是巧合？
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郁离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那充满震惊与疑问的视线，但却不敢正视这目光，只眼神飘忽地移开，落在书房一侧满墙的书架上。
萧锦书心中瞬间疑窦丛生，无数问题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口而出。但他仍是将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对谢清微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地应道：
“……原来如此。多谢清微告知。”
谢景将这师徒间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眉梢微挑，却并未多问，而是将话题拉回：
“原本萧家只在江湖中有些名望，与庙堂之高并无太多瓜葛。然不知何故，后来竟与当时在位的永昌帝搭上了关系，且深得帝心，恩宠日隆。家族也因此逐步涉足朝堂，子弟中亦有人出仕为官，一时间风头无两，堪称显赫，已非寻常江湖世家可比。”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沉：“可惜，花无百日红。永昌帝驾崩后，新帝登基，朝廷格局随之大变，党同伐异，清洗旧臣。萧家虽凭借深厚底蕴与在江湖民间的影响力，在新朝勉强存续了下来，仍是名门望族，但圣眷已衰，权势远不如前，处境颇为微妙。再后来……不知因何具体缘故，触怒了天威，萧家突遭当时的太子与几位皇子联手打压，被罗织以多项罪名，抄家问罪，百年基业，一朝倾覆，最终全族流放边陲苦寒之地。”
萧锦书听得屏住了呼吸，眉头紧锁，眼眸中浮出沉重的阴霾。
谢景的声音变得更沉，带着一丝苍凉：“萧家在流放途中，又遭遇凶悍异常的流匪袭击，押解官兵寡不敌众，萧家子弟与家眷死伤惨重，尸横遍野……最终，仅有寥寥数人侥幸趁乱逃脱，自此散落民间，隐姓埋名，不知所踪。熙水萧氏，在世人眼中，几乎等同于烟消云散。”
书房内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连窗外风吹松针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直到……” 谢景话锋一转，打破了沉默，“本朝明景帝晚年，不知何故，旧事重提，下旨为萧家平反昭雪，追复原职，以示皇恩浩荡。但那时，萧家血脉早已凋零殆尽，朝廷多方寻访查探，耗时数年，最终只找到一位流落在外、隐于市井的萧家子弟，名叫萧安。明景帝下旨，赏还部分被抄没的祖产，准其携恩赐返回祖籍熙水之畔的红叶镇安居，延续香火。”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萧锦书脸上，这一次，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那萧安后来娶了红叶镇本地一位温良女子为妻，育有一子，取名萧平。萧平安稳长大，成年后，亦娶妻生子，其子据说生来便有一双极为罕见、清澈剔透的冰蓝色眼眸，被视为异象，亦被萧家视若珍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继续道：
“若老夫所查不差，当年旧档所载无误……小公子便是当年萧家那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