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整整五天,胸口的痛楚终於消失了,银针上得黑斑不复存在。骆静眼眶下留下了深深的阴影,默不作声的看玲珑为我梳头,我忽然觉得心里的某处空虚不已,如鲠在喉。

骆繁韵……

31 怎奈故人来

这一日,谷中起风了。来了一个人,一个故人,我曾经以为这辈子再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人──叶信。

他来的时候,骆静正给我绾发。门外忽然传来打斗声,我推门一看,心中一悸,项离握了金环独自一人苦战叶信,多日不见他的剑法越发精湛,一把怒涛当真如巨浪拍岸势不可当,反观项离,不知怎麽功力反而不济了许多,林又勍躲在墙角蹲着一边护着头一边大喊:“救命呀!救命呀!变态要杀项离啦!”

一见我们出来,他立刻跑了过来,抓了骆静说:“宁王,你帮忙救救项离吧!他昨天帮我运功疗伤,功力大失,打不过那个变态的。”

骆静轻轻推开他的手,皱眉道:“来者可否通禀名讳,再做较量也不迟!”我暗暗拉了拉他的袖子,担心不已。应远亭被他交待了事情遣回了京,玲珑只是轻功了得,早上跟着梁平采药去了,我武功暂时不得使出,光靠他可怎麽办?

骆静会意只是淡然一笑。

叶信听了手筋一松,项离一个翻身险险得立在阶边,重重喘了几口气,骂道:“笨蛋!我和他打斗,你不逃跑瞎叫唤什麽!”

林又勍急道:“我怕你打不过他,帮你找帮手啊!”

两人争执了几句,叶信忽然望着我,愣愣道:“兰章,你竟在这里?”

我点点头,冷淡道:“不知叶盟主所来何事?”

见我冷漠,他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僵,举剑指着项离道:“这是个魔教余孽,我得了消息说他藏匿在此,特来抓他。”

项离脸色微白,面有怒色,还未开口,林又勍插嘴道:“他是不是魔教余孽,关你屁事!”

叶信听了,正要开口,我接口道:“这位是武林盟主,武林里什麽芝麻绿豆的事自然都要问过叶盟主。”我讥讽着,侧头看向叶信道:“我也是魔教余孽,当年你们不也放过我了?难道说我堂弟没了水月兰庄的背景就不行了吗?”

“兰章!他是项天虹的亲子啊!”

“我也是项天痕的亲子。”

他皱眉道:“你别闹了,你和他怎麽能相提并论!”

我冷笑数声:“我猜你们不过要拿了他和项天虹谈条件,如今他早离了百鼎教,你纵使把他带去也没用!”

叶信犹豫片刻,眼神在我身上游弋不定,脸色也阴晴变化。骆静见状,把我护在身後,朗声道:“叶盟主可想好了?此地主人未归,你这样乱闯实在不是为客的道理。”

他气定神闲,执着柄扇子左右轻摇,我心里却突突直跳,在院中汪醒臣、梁平、玲珑几个武功尚可的都不在,唯一使得上劲的项离已露败相,他若要动手,根本轻而易举。骆静反而不慌不忙,果然是见惯了奸险场面的人。

“也罢。”叶信收剑,忽然目光如炬,“但是兰章要和我回去!”他忽然一跃而至,一旁的项离都来不及出手。

一柄扇子忽然挡在他的胸前,正狐疑,骆静笑若春风:“他走不走,还需问我!”说着一展身手,直攻叶信面门,手法精妙,让人叹为观止。

32 清风度明月

一把折扇,一连数招,分三路取叶信面门、小腹、膝盖,叶信险险避过,不可置信的回望骆静,终於取剑回敬。

我与叶信同门出身,知他武功了得。我们师兄弟六人,属越意天资最高,夏然练功最勤,叶信则早出江湖阅历最深,又曾得严世川助力,服了两丸天润丹,如今更是难望其项背。骆静深居宫闱,如何是他对手?

“繁韵,他若以左手持剑,需小心他的连环剑招!”

听我提醒,骆静莞尔,一把折扇使得左右逢源,宛若剑影里戏蝶一般。叶信却发起恨来,一连数个杀招,攻其下盘,怒道:“兰章!你竟帮着外人?!

骆静听罢,眉眼如丝,坏笑道:“谁是他的内人,谁是他的外人,还未见分晓!”

他二人争斗正急,门外脚步声已至,正是汪醒臣一行三人。见家主与人刀剑相争,玲珑一个翻身加入其中。我疾呼:“玲珑,不可!”

正说话,叶信一挑剑,扫到玲珑发尾,青丝顺势落下,那妮子吓得瞪大了眼睛。

“休伤她性命!”

怒涛将至,胡与拦之?

只听“哧”的一声,骆静的墨竹扇应声而破,露出晶蓝的扇骨──玲珑已被他护在身後。

“定风波?”汪醒臣疑道。

叶信收了兵器,冷脸道:“阁下高招!叶信佩服!”

骆静折起破扇,微笑依旧:“不敢!叶盟主客气了。”

“不知阁下可识得烟雨亭潇湘子?”

“正是家师。”

烟雨亭潇湘子,传说是一位使扇的名家,但是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样的人居然是骆静的师傅,也难怪和叶信过招也不见逊色。

叶信亦是一脸吃惊,却硬作出镇定姿态,“难怪。”

他说着看向我,犹豫了一番,道:“兰章,和我下山吧。”

我摇摇头,惨然道:“二师兄,你我已不复从前,你还是别管我了……”

他听罢,脸色一白,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又看了看骆静。

骆静回望他一眼,冷淡道:“他还要疗毒,果真无法下山。他身上中的湘女怨,你可知道?”

叶信蓦地睁大眼睛道:“你在此处疗毒?”

我点点头,再看他关切的样子只觉心里纠结,只对骆静道:“我乏了,去睡会。”

骆静会意,只让玲珑进屋替我整理床褥。

玲珑坐在床脚,替我扇风,我躺了一会,辗转反侧,一歪头又看见小丫头耳边的断发,问道:“刚才伤着没?”

“不曾伤着。那人武功高强,若不是主公护着,险些劈着我,可吓死我了。”

“你把头发重新绾过,不用替我扇风了。”

她答应着,自己出去了。半晌,骆静进来,坐在近旁。

我转头看他,他笑问:“没睡?”见我嗔色,又说:“他已走了。”

我点点头,干脆坐起身,“你倒瞒我!”

他狡黠道:“瞒你什麽?”

我推他道:“这样一身好武功,来日武林大会好去一统江湖。”

“惜怀要我去,我便去。”他捉了我的袖子,探手揉我小臂,脉上的红迹渐消了,等红迹全无,毒便尽了。

“可惜了你那把好扇子。”我叹息道。

他抬眼看我:“风竹图迹?确实好画,不过倒没什麽可惜的。你若喜欢,等回京了,也送你一折。”

“确实好画,多送我几折罢。”

“难得你竟喜欢,只是那人古怪得很,得一手迹已不容易。──罢了,我去求他便是。”

与他玩笑几句,竟然当真,我忙道:“我不过一句话,你倒当真!你什麽身份,随便去求旁人?”

骆静听了愣了愣,道:“惜怀可是心疼我?”

我偏头道:“说的什麽话?这般肉麻!”

他哈哈大笑,硬把我推在褥上紧紧抱住。我吃了一惊,连连推搡他,他却说:“让我搂一会吧。”竟是撒娇的口气。我想起当年,心头一热,也紧紧回抱他,不知不觉竟睡去了。

33 京畿好事近

同样还是坐在琼汁楼,唐彦和庄贺生陪坐在一旁,街上的风景如故。小二陪笑着上前倒茶,一边说:“怠慢诸位了。近日京城热闹的很,小店更是托景宁王爷的洪福,客流不断。”

我笑了笑,问:“景宁王爷常来照拂你们的生意?”

小二搔头道:“王爷什麽身份,小店怎麽高攀得起?只因宁王府喜事将近,府里的用度不小。如此商机,这不,引得外省的客商带了奇珍良品来京城谈生意,好不热闹。委屈唐爷和两位爷屈就大堂了。”

唐彦道:“你店里生意这般好,可不能怠慢了我们。我可是这儿的常客,今日请客,你可不能扫了我的面子!”

小二应道:“是是是。小的怎麽敢呢!唐爷,您在宁王府当差可见过那位东君大人?我听人说他长得跟天仙似的,是不是真的呀?”

唐彦听了,别扭得瞥了我一眼,火大得冲小二道:“你当我是娘们吗?嚼什麽舌根,王爷的家事能是我们能管得吗?还不给我去拿酒菜来!”

小二碰了硬钉子,逃似的去了。唐彦悄声道:“公子,对不住您了。”

我笑了笑,说:“能有什麽事,一样吃饭喝酒,不打紧。”

庄贺生道:“偏是什麽人结交什麽人,这小二跟你一般多嘴。”

唐彦一听气得涨红了脸,我一边劝解:“小事而已,好奇之心总是有的。何况也是我说要来这儿的。”

时值季夏,街上有些热,我穿了一袭丝质常衣倒觉还好,只是头上的笠帽有些麻烦,一长截面巾遮住了脸,喝茶喝酒都不方便。远远眺望威远将军府,一如往常,冷冷清清。

一个月前,我终於痊愈,跟着骆静回到了京城,他便进宫向皇帝提了立东君少阁的意思。不久便来了谕旨,将大婚定在了六月十九。我给老师寄了请柬,犹豫了一番,一并也寄给了师兄弟。

前几天听说镇守西关的将士已经回京,大师兄也回来了,我一直迟疑着没去。今日骆静和杨润一同去了畅音馆,又是官面上的应酬。他临走时说的话我还记得,连神色也是带着犹豫:“威远将军已班师回京,前日已在朝堂上见过,我虽诚邀他观礼,他却没说话。你若要去拜访,还是少提我为妙,他虽是你师兄,却把我当成政敌。恐怕要宴请他也不是易事。”

吃了饭,我带了唐彦和庄贺生去了威远将军府。门房一看我递的名帖立马恭敬的给我引路。虽说是将军府,倒简朴的很,下人也不多,到了一处花厅,还未进屋便看见两个人影引剑相争,斗得正酣。

大师兄穿了一件黑色的外衫,倒像黑豹一般敏捷灵巧,银剑里却透着一种霸气,势不可当;蓝衫的更不必说,势如破竹,气势不凡,不愧是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竟将一柄长剑舞得如游龙一般。

我自在一旁看他们相斗,一旁的两人也看得目不转睛,庄贺生不禁低声赞道:“无忧门!好俊的功夫。”

唐彦更是拍手称快,大声赞道:“好剑法!”

话一出,他二人已收剑停手。大师兄转头一看,微微一笑:“兰章来了?”

我点点头,正要进屋,一边侍候的丫鬟笑着迎过来,说:“二位侍卫辛苦,且随奴婢去喝点茶,吃些点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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