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共渡难关（下）
江屹来的时候，陆也挺意外的，是他回潍市的第二天。
暑假回来，江屹听说了陆也家的事，直接坐车过来找他。
晚上两人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啤酒。
喝了几杯，江屹问：“你打算怎么办？”
陆也摇头。
江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何夙知道吗？”
陆也愣了一下。
江屹说：“啊，不会还不知道吧？”
陆也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酒杯。
酒杯里的酒是黄的，上面浮着一点泡沫。他看着那些泡沫，慢慢变小，慢慢消失。
“不能告诉他。”他说。
江屹皱眉：“为什么？”
陆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公司刚起步，每一步都不容易。那些钱是他没日没夜熬出来的，是他在酒桌上喝出来的。”他说，“我开不了这个口。”
江屹听着，没说话。
陆也继续说：“我们才在一起半年。半年，我就找他借钱，算什么事？”
江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有道理。别说你们才半年，就算是结婚了，也没人愿意拿钱出来填对方家里的窟窿。”
陆也苦笑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是苦的，从喉咙一直苦到胃里。
两人继续喝酒。
一杯接一杯。
江屹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陆也这样。平时那个总是笑着的人，现在坐在他对面，闷着头喝酒，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样子。
喝完最后一杯，江屹说：“别喝了，何夙一会儿来接你。让他看出来就不好了。”
陆也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何夙的车到了。
江屹站起来，出去迎了一下。何夙刚从车里出来，江屹就走过去，在他耳边简单说了几句。
“心情不好，家里出了点事。你好好劝劝。”
何夙点点头。
江屹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陆也从饭馆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何夙朝他走过来。
何夙穿着平时那件深灰色的T恤，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的。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光边。
陆也看着他走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委屈，难过，愧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他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就是喝多了点。”
何夙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眼睛上。那双眼睛红红的，眼底全是血丝。眼皮有点肿，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何夙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他说的话很平静：“走吧，回家。”
陆也点点头，跟着他往车边走。
上了车，何夙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去。
陆也靠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商铺的灯还亮着，有人在路边吃烧烤，有人在等公交。那些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一直盯着窗外，没说话。
何夙也没说话。
车子开了一会儿，何夙把车停在一个安静的路边。
不是到家了，就是单纯停下来了。
他熄了火，两人下车，面对面的站着。
“小也。”他开口。
陆也这才直面看着。
何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公司最近还不错，”他说，“账上的资金我留了日常的，其余的你拿去用。先让你爸妈别着急上火。”
陆也愣住了。
他看着何夙，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何夙说：“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陆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何夙，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何夙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陆也看见他眼底有一点别的东西。是担心，是心疼，是那种“我早就想说了”的笃定。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落下来。
他让他拿去用。
他让他先让爸妈别着急。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把他攒的钱拿出来了。
那是他的心血。
是他在酒桌上喝出来的，是他没日没夜熬出来的。
是他一分一分攒起来的。
他就这么拿出来了。
陆也盯着何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他“你怎么知道的”，想说“我不能要”，想说“那是你的钱”。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何夙，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那双眼睛。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开始抖。
何夙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何夙伸手，把他拉过来。
陆也顺势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何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透过衣服，落在皮肤上。湿的，热的。
他没动，只是抬手，一下一下拍着陆也的后背。
陆也趴在他肩上，眼泪一直流。
他想起这些天自己一个人扛着那些事，白天应付那些人，晚上假装没事直播，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些委屈，那些难过，那些说不出口的难，全堵在心里。
现在一下子涌出来。
止都止不住。
何夙就那么让他靠着，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不说话。
过了很久，陆也才从他肩上抬起头。
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了，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着何夙，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宝宝，你傻不傻？”
何夙没说话。
陆也说：“那是你的心血。你就这么拿出来了？你不怕？”
何夙看着他。
“我怕什么？”
陆也说：“怕我还不上。怕我……”
何夙打断他。
“你不是说一辈子吗？”
陆也愣住了。
何夙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眼里有光。
“你说一辈子，”他说，“我为什么要怕？”
陆也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他伸手，从后面环抱住何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眼泪顺着何夙的脖子流下来，一滴一滴，滚烫的。
何夙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让他抱着，让他哭。
他想起那些年陆也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陪着，他也是这样在心里抱着他。
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在陆也难受的时候，可以依靠着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也，”他说，“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哭？我两个肩膀和后背都是你的鼻涕了。”
陆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闷在何夙颈窝里，笑了一声。
那个笑带着哭腔，听起来又难过又好笑。
何夙也笑了。
他抬手，弹了一下陆也的脑门。
“行了，”他说，“别哭了。”
陆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
“宝宝。”
“嗯？”
“值得吗？”
何夙没说话。
陆也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何夙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明明哭得一塌糊涂还要问这种问题的样子。
他伸手，把他重新拉回怀里。
“值得。”
陆也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真的值得吗？”
何夙说：“值得。”
陆也又问：“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何夙笑了。
“值得。”他说，“值得，值得。你问我一百次，我也是这样回答。”
陆也不说话了。
他只是靠在他肩上，感觉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他想起这些年。
想起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份心思的日子，想起告白那天憋出的那句话，想起在一起后每一天的快乐和踏实。
想起刚才何夙说“你不是说一辈子吗”的时候，那个眼神。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值了。
“宝宝。”他开口。
“嗯？”
“谢谢你。”
何夙没说话。
陆也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何夙才开口。
“小也。”
“嗯？”
“以后再有这种事，”他说，“别自己扛。”
陆也没说话。
何夙说：“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男朋友。是你说的那个一辈子。”
陆也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何夙抬手，宠溺着说着，“行了，回家吧。”
陆也点点头，从他肩上抬起头。
他看着何夙，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何夙愣了一下。
两人回到车里，相互一笑。
车子慢慢开出去。
陆也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一次，他没有盯着窗外发呆。
他只是看着那些灯光，那些商铺，那些人，心里想着一件事。
这个人，是他的。
是他说一辈子的人。
那就够了。
暑假回来，江屹听说了陆也家的事，直接坐车过来找他。
晚上两人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啤酒。
喝了几杯，江屹问：“你打算怎么办？”
陆也摇头。
江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何夙知道吗？”
陆也愣了一下。
江屹说：“啊，不会还不知道吧？”
陆也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酒杯。
酒杯里的酒是黄的，上面浮着一点泡沫。他看着那些泡沫，慢慢变小，慢慢消失。
“不能告诉他。”他说。
江屹皱眉：“为什么？”
陆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公司刚起步，每一步都不容易。那些钱是他没日没夜熬出来的，是他在酒桌上喝出来的。”他说，“我开不了这个口。”
江屹听着，没说话。
陆也继续说：“我们才在一起半年。半年，我就找他借钱，算什么事？”
江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有道理。别说你们才半年，就算是结婚了，也没人愿意拿钱出来填对方家里的窟窿。”
陆也苦笑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是苦的，从喉咙一直苦到胃里。
两人继续喝酒。
一杯接一杯。
江屹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陆也这样。平时那个总是笑着的人，现在坐在他对面，闷着头喝酒，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样子。
喝完最后一杯，江屹说：“别喝了，何夙一会儿来接你。让他看出来就不好了。”
陆也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何夙的车到了。
江屹站起来，出去迎了一下。何夙刚从车里出来，江屹就走过去，在他耳边简单说了几句。
“心情不好，家里出了点事。你好好劝劝。”
何夙点点头。
江屹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陆也从饭馆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何夙朝他走过来。
何夙穿着平时那件深灰色的T恤，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的。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光边。
陆也看着他走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委屈，难过，愧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他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就是喝多了点。”
何夙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眼睛上。那双眼睛红红的，眼底全是血丝。眼皮有点肿，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何夙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他说的话很平静：“走吧，回家。”
陆也点点头，跟着他往车边走。
上了车，何夙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去。
陆也靠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商铺的灯还亮着，有人在路边吃烧烤，有人在等公交。那些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一直盯着窗外，没说话。
何夙也没说话。
车子开了一会儿，何夙把车停在一个安静的路边。
不是到家了，就是单纯停下来了。
他熄了火，两人下车，面对面的站着。
“小也。”他开口。
陆也这才直面看着。
何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公司最近还不错，”他说，“账上的资金我留了日常的，其余的你拿去用。先让你爸妈别着急上火。”
陆也愣住了。
他看着何夙，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何夙说：“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陆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何夙，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何夙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陆也看见他眼底有一点别的东西。是担心，是心疼，是那种“我早就想说了”的笃定。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落下来。
他让他拿去用。
他让他先让爸妈别着急。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把他攒的钱拿出来了。
那是他的心血。
是他在酒桌上喝出来的，是他没日没夜熬出来的。
是他一分一分攒起来的。
他就这么拿出来了。
陆也盯着何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他“你怎么知道的”，想说“我不能要”，想说“那是你的钱”。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何夙，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那双眼睛。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开始抖。
何夙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何夙伸手，把他拉过来。
陆也顺势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何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透过衣服，落在皮肤上。湿的，热的。
他没动，只是抬手，一下一下拍着陆也的后背。
陆也趴在他肩上，眼泪一直流。
他想起这些天自己一个人扛着那些事，白天应付那些人，晚上假装没事直播，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些委屈，那些难过，那些说不出口的难，全堵在心里。
现在一下子涌出来。
止都止不住。
何夙就那么让他靠着，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不说话。
过了很久，陆也才从他肩上抬起头。
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了，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着何夙，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宝宝，你傻不傻？”
何夙没说话。
陆也说：“那是你的心血。你就这么拿出来了？你不怕？”
何夙看着他。
“我怕什么？”
陆也说：“怕我还不上。怕我……”
何夙打断他。
“你不是说一辈子吗？”
陆也愣住了。
何夙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眼里有光。
“你说一辈子，”他说，“我为什么要怕？”
陆也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他伸手，从后面环抱住何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眼泪顺着何夙的脖子流下来，一滴一滴，滚烫的。
何夙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让他抱着，让他哭。
他想起那些年陆也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陪着，他也是这样在心里抱着他。
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在陆也难受的时候，可以依靠着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也，”他说，“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哭？我两个肩膀和后背都是你的鼻涕了。”
陆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闷在何夙颈窝里，笑了一声。
那个笑带着哭腔，听起来又难过又好笑。
何夙也笑了。
他抬手，弹了一下陆也的脑门。
“行了，”他说，“别哭了。”
陆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
“宝宝。”
“嗯？”
“值得吗？”
何夙没说话。
陆也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何夙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明明哭得一塌糊涂还要问这种问题的样子。
他伸手，把他重新拉回怀里。
“值得。”
陆也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真的值得吗？”
何夙说：“值得。”
陆也又问：“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何夙笑了。
“值得。”他说，“值得，值得。你问我一百次，我也是这样回答。”
陆也不说话了。
他只是靠在他肩上，感觉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他想起这些年。
想起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份心思的日子，想起告白那天憋出的那句话，想起在一起后每一天的快乐和踏实。
想起刚才何夙说“你不是说一辈子吗”的时候，那个眼神。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值了。
“宝宝。”他开口。
“嗯？”
“谢谢你。”
何夙没说话。
陆也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何夙才开口。
“小也。”
“嗯？”
“以后再有这种事，”他说，“别自己扛。”
陆也没说话。
何夙说：“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男朋友。是你说的那个一辈子。”
陆也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何夙抬手，宠溺着说着，“行了，回家吧。”
陆也点点头，从他肩上抬起头。
他看着何夙，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何夙愣了一下。
两人回到车里，相互一笑。
车子慢慢开出去。
陆也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一次，他没有盯着窗外发呆。
他只是看着那些灯光，那些商铺，那些人，心里想着一件事。
这个人，是他的。
是他说一辈子的人。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