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啼笑皆非

何夙终于出差回来了。

他走进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小悠第一个看见他,从工位上站起来,喊了一声“老板回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何夙还没来得及放下包,江屹就从休息室窜了出来。

“老板,你可回来了!”江屹顶着一双熊猫眼,“你家陆也不是人啊!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我以为出啥事了,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结果他说想你了,想你了!凌晨三点半!”

江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何夙看了他一眼,把包放在桌上。

小悠也跟着倒苦水:“老板啊,你不在的这三天,小也疯了一样。除了直播,就是拉着我们聊。白天是我,晚上是江屹。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小宝儿什么时候回来’‘小宝儿吃饭了没有’‘小宝儿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李洋从工位探出头,难得附和:“加我一个。昨天他拉着我聊了四十分钟,从你们去年去烟市海边聊到今年一周年纪念,连沙滩上写的什么字都跟我说了三遍。”

颜烁也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加我。”

何夙站在办公区中间,被一圈人围着。江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来劲,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可怕的是他连做梦都是你病了,而且还是——”

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直播间出来了,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捂住江屹的嘴。江屹被捂得呜呜叫,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病了?”何夙看着陆也。

陆也松开手,江屹大口喘气。何夙又问了一遍:“什么病?”

陆也还没来得及编个理由,江屹已经脱口而出:“痔疮!他梦到领着你去割痔疮!”

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区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声炸开了,小悠笑得趴在桌上,李洋差点没笑过去,颜烁低头假装看屏幕但耳朵红了。其他人愣是憋着,可实在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何夙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瞪着陆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梦什么不好,非得梦这个?我哪儿有?”

“呸呸呸!”陆也赶紧呸了三声,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要把什么不吉利的东西赶走,“我家小宝儿根本不会得这个病。江屹你这个孙子,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江屹已经躲到小悠身后了,探出半个脑袋:“又不是我梦的,是你自己梦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你不说能死啊?”陆也追过去,江屹绕着办公区跑,两个人你追我赶的,像两个小学生。

小悠趁热闹补了一句:“别说我们了,连墩墩都快被你弄疯了。你昨天抱着它说了半个小时的话,它后来看见你就躲。”

陆也停下来,指着小悠:“你等着,你也等着。”又指着李洋,指着颜烁,把办公室里的人指了一圈,“你们全都等着。”

何夙没理他,转身往办公室走。陆也顾不上追江屹了,赶紧跟上去,屁股后面追着解释。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陆也就从后面抱住了何夙。他把脸埋在何夙颈窝里,胳膊收紧,整个人贴上来。何夙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他一下,没推开。

“小宝儿,我想疯了。”陆也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何夙没推开他,手搭在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上,停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陆也把他转过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压了很久、攒了很久的那种,像是要把三天的分量一次补齐。何夙被他亲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门板上。陆也的手撑在他头旁边,整个人罩着他,吻得很深很重。何夙拽了一下他的衣领,陆也没松手,又亲了一会儿才放开。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乱了。何夙的嘴唇有点肿,他舔了一下,说够了。陆也说不够,又亲了一下。

门外传来江屹的喊声:“老板,你们在里面干嘛呢?门锁了?”

陆也回头吼了一声:“滚!”

门外一阵笑声,脚步声远了。

何夙推开陆也,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陆也靠在门板上,看着他。

“你这三天都干嘛了?”何夙问。

“想你了。”

“除了想呢?”

“直播,健身,想你了。”

何夙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打开电脑。陆也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小宝儿,你下次出差带我一起。”

“不行。”

“为什么?”

“你得看家。”

“家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在。”

何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陆也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走,也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声音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过了一会儿,何夙说:“行了你出去吧,一堆事等着我呢。”

陆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宝儿。”

“嗯。”

“晚上吃什么?”

“随便。”

陆也拉开门出去了。何夙听见他在外面跟江屹打闹的声音,吵吵嚷嚷的,整层楼都是他的动静。

何夙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嘴唇上还留着刚才的温度,烫的。他抬手摸了摸,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何夙心里装着另一件事,谁都没说。

那件事从去年就开始了。

去年那天,何夙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们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等着陆也那个朋友带过来的摩托车,准备拍个片。结果等到很晚,那人失约了。那天陆也的心情极差,差到是何夙这么多年见过他最难过的一次。那个晚上陆也抽了很多烟,那烟是给他朋友准备的,结果两个人就那么抽了很久。

直到现在,何夙想起来还是心疼。从那一天起,他就发誓,一定要努力,赚够了钱,给陆也买那辆车。

陆也喜欢的那款车,何夙见过图片。凯旋765RS,宇宙黄。亮黄色的车身,黑色的部件,像一只蛰伏的猛兽。陆也的手机里存着那张图片,放大了看,缩小了看,一遍又一遍。何夙每次从他身后经过,都能看见那张图片。陆也盯着屏幕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小的、被压着的光,不亮,但一直在。

陆也在攒钱。何夙知道。但他更知道,去年陆也家里出事加上装修,陆也把自己的积蓄都填进去了,后来何夙帮了他很多,他就不好意思再开口。那辆车的图片还在手机里,但陆也不怎么放大了看了,偶尔划到的时候手指停一下,然后划过去。何夙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有一次陆也指着另一款车,说这个也不错,还便宜。他说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真的在比较。何夙看了他一眼,说别买了,慢慢等。陆也笑了一下,说行,等。那个笑容何夙记得,不是真的开心,是不想让何夙看出来他难过。

还有一次,何夙用笔画了一个手表,戴在陆也手腕上。说是劳力士,纯手工定制,全球限量一只。陆也举着手腕看了半天,笑得像个傻子。后来他去健身,逢人就显摆,说他年纪轻轻就戴上了劳力士,还是他老婆大人亲手画的。他说每天给他画一块,多好。何夙听着,心里发酸。

那些画在手腕上的手表,水一冲就掉了。陆也从来不冲那只手,等到晚上洗澡前才依依不舍地擦掉。第二天何夙又给他画,他伸出手腕,乖乖等着。两个人谁都没提那辆车,但何夙知道,陆也没忘。陆也知道,何夙记得。

工作室的账目开始好转是今年的事。年度赛第四名带来了不少流量,何夙每个月查账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默默算一笔账。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陆也没说。三月份的时候,他联系了车行。

“凯旋765RS,宇宙黄,有货吗?”

“黑色有现货,黄色要等。”

“等多久?”

“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三个月。”

何夙想了想:“定一辆。”

他付了定金,车行给了他一个订单号。他把订单号存进手机备忘录,设置了一个提醒,又删了。这件事不能让陆也知道,那个人的眼睛太尖了,任何蛛丝马迹都能被他看出来。何夙把这件事藏在心里,谁都没告诉。

等待的日子很长。何夙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忙,照常被陆也催着吃饭、催着睡觉。他有时候会翻出订单号看一眼,算了算日子,然后把手机放下。陆也凑过来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时间。陆也信了。

四月份,车行打电话说可能要延期。何夙说行。五月份,又说快了。何夙说行。他不催,也不问,等着。那辆车迟早会来,就像他迟早会让陆也骑上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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