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夙愿得偿
六月中旬，车行终于打来电话：“何先生，您的车到了。”
何夙正在办公室看报表，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什么时候能提？”
“随时。”
“送到这个地址。”何夙报了公司地下停车场的定位。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六月的潍市，天已经很热了，阳光白晃晃的，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给陆也发了条消息：下班一起走。
陆也回：好，今天不加班。
何夙：嗯。
陆也发了一串表情包过来，全是亲亲抱抱的。何夙没回。
车子送到的那天是周四。何夙提前跟车行确认了时间，让他们把车停在他平时停车的车位旁边。他特意去停车场看了一眼。那辆凯旋765RS安静地立在那里，宇宙黄的漆面在灯光下亮得像熔化的金子，黑色的部件像甲胄一样裹在车身上。它不像一辆摩托车，更像一尊雕塑，安静的，克制的，但浑身都是力量。
何夙站在旁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他怕自己多看一会儿就会忍不住提前告诉陆也。这个惊喜他藏了三个月，不差这最后一小时。
他回到办公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下班时间，何夙先去了停车场。他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头盔，一个放在摩托车的后座上，一个放在自己车的前座上。然后他站在那辆黄色的摩托车旁边，等着。
陆也背着双肩包下来，两手插兜，嘴里哼着歌。他本来朝着何夙的车走过去，走着走着，目光被那辆黄色的车吸引了。
他停住了。
凯旋765RS，宇宙黄，黑件。安静的，立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猛兽，等着被唤醒。
陆也盯着那辆车，眼睛不眨了，嘴巴不哼歌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像被点了穴。他看了好几秒，才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车旁边，蹲下来，看着那黄色的漆面、黑色的部件、流畅的线条。他的手抬起来，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
“哎呀，真好。”陆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围着车转了一圈，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手始终没敢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压着的、小小的光，是整片整片的，亮得不像话。他幻想着自己骑上去的画面——车身一沉，前轮微抬，箭一样窜出去。黄影在车流里穿梭，劈弯，急停，再炸射。灵动如蜂，迅猛如豹。
何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陆也的肩膀很宽，但此刻微微耸着，整个人绷着，像是在忍什么。
“小也，你要不要骑上试试，我给你拍个照。”
陆也摇头：“别了，万一骑坏了，不行。别人的。”
何夙忍着笑：“要不你站在旁边，我给你拍个照吧。”
“行吧。”陆也往车旁边靠了靠，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歪着头，笑着。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嬉皮笑脸的那种，是真的开心，但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做梦，怕梦醒了。
何夙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陆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他拍第二张。何夙没拍，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陆也眼前晃了一下。
陆也看着那把钥匙，愣住了。
“这是？”
“给你的。”
“给我的？你说这车……是我的？”
“嗯，送你的。”
陆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接过钥匙，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何夙，又低头看了看钥匙。钥匙上挂着凯旋的标志，小小的，金属的，冰凉的，但他握着它的手在发烫。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三缸引擎低吟了一声，像巨兽醒转的鼻息，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那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陆也站在车旁边，手还握着钥匙，一动不动。
何夙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也没回答。他把车放正，转过身，一把搂住何夙，抱得很紧。他的脸埋在何夙肩膀上，不说话，也不动。
“小宝儿，你真好。”他的声音闷在何夙肩窝里，断断续续的，“你——”
他没说完。何夙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湿了。陆也的肩膀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很轻的、压着的抖。他在忍，但没忍住。
何夙没动，由他抱着。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远处有车驶过，灯光扫过来，又暗下去。陆也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何夙的肩膀上，温热的，湿了一片。
何夙知道他为什么哭。这辆车他看了太久，想了太久，忍了太久。他以为何夙不知道，其实何夙都知道。他以为自己的梦碎了，其实何夙一直在帮他攒着。二十多岁的梦想，就应该在二十多岁拥有。等到了三十岁、四十岁，就算买得起，也不是那个味道了。
好一会儿，何夙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怀里的人：“小也，二十岁的梦想就应该二十岁拥有。”
陆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何夙，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何夙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又擦了一下。陆也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小宝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样。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陆也又抱住了他，这次没哭，就是抱着。两个人站在那辆黄色的摩托车旁边，谁都没说话。头顶的灯亮着，白色的光照着他们，照着车。黄色漆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糊的，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陆也松开他，退后一步。他看着何夙，眼睛还是红的，但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拍照时不一样，不是小心翼翼的，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
何夙看着陆也，把那两个头盔递过去。陆也接过一个，给自己戴上，又把另一个给何夙戴上，帮他扣好带子。何夙伸手调整了一下陆也头盔的角度，没说什么。
陆也跨上车，车身微微沉了一下。他坐上去，双手握住车把，脊背挺直。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转过头看着何夙。
“小宝儿，上来。”
何夙坐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陆也的腰很窄，但很结实。何夙的手搭在他腰侧，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面的温度。
陆也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他松开离合，车慢慢往前滑出去，很稳，很慢，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何夙坐在后面，风吹过来，把陆也的衣服吹得鼓起来。他把脸埋在陆也的后背上，闭上眼。
车在停车场里绕了两圈，陆也才停下来。他把车停回原位，熄了火，转头看着何夙。
“小宝儿，这车太棒了。”
“你喜欢就行。”
“我喜欢死了。”陆也跨下车，又看了一眼那辆车，眼睛里全是光，“这是我见过最帅的车。”
陆也走过来，拉住何夙的手，攥在掌心里。
“小宝儿，你什么时候定的？”
“三月。”
“三月？那会儿咱们刚搬新办公室。”
“嗯。”
“你藏了三个月？”
陆也看着何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说。”
“你不也是。”何夙说。
陆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他也是。他把那辆车藏在手机里，看了又看，从来不说。他把那个梦压在心里，压了一年多，从来不说。他们都一样，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对方，自己什么都不要。
“走吧，回家。”陆也说。
“车怎么办？”
“明天来骑，一大早我就去上牌照。”陆也又看了一眼那辆车，“今晚让我缓一缓，怕激动得睡不着。”
两个人上了何夙的车，驶出停车场。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陆也靠在副驾驶上，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坐着。
“小宝儿。”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每天骑着它去上班。”
“嗯。”
“带你去兜风。”
“嗯。”
“带你去看海。”
陆也太高兴了，高兴得一直在说。
“小宝儿，我今天特别高兴。”
何夙侧头看了他一眼，说知道了。
陆也低笑一声，伸手拢住何夙搁在挡把上的手。何夙没挣，安安静静由他握着。街灯顺着车窗一路往后淌，漫过两人交叠的手背。陆也缓缓收力，指缝嵌进去，稳稳扣住了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何夙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和平时的每一天都一样。但陆也知道，这个人心里装着他，装着他的梦想，装着他不曾说出口的那些话。
陆也把何夙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何夙正在办公室看报表，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什么时候能提？”
“随时。”
“送到这个地址。”何夙报了公司地下停车场的定位。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六月的潍市，天已经很热了，阳光白晃晃的，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给陆也发了条消息：下班一起走。
陆也回：好，今天不加班。
何夙：嗯。
陆也发了一串表情包过来，全是亲亲抱抱的。何夙没回。
车子送到的那天是周四。何夙提前跟车行确认了时间，让他们把车停在他平时停车的车位旁边。他特意去停车场看了一眼。那辆凯旋765RS安静地立在那里，宇宙黄的漆面在灯光下亮得像熔化的金子，黑色的部件像甲胄一样裹在车身上。它不像一辆摩托车，更像一尊雕塑，安静的，克制的，但浑身都是力量。
何夙站在旁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他怕自己多看一会儿就会忍不住提前告诉陆也。这个惊喜他藏了三个月，不差这最后一小时。
他回到办公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下班时间，何夙先去了停车场。他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头盔，一个放在摩托车的后座上，一个放在自己车的前座上。然后他站在那辆黄色的摩托车旁边，等着。
陆也背着双肩包下来，两手插兜，嘴里哼着歌。他本来朝着何夙的车走过去，走着走着，目光被那辆黄色的车吸引了。
他停住了。
凯旋765RS，宇宙黄，黑件。安静的，立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猛兽，等着被唤醒。
陆也盯着那辆车，眼睛不眨了，嘴巴不哼歌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像被点了穴。他看了好几秒，才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车旁边，蹲下来，看着那黄色的漆面、黑色的部件、流畅的线条。他的手抬起来，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
“哎呀，真好。”陆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围着车转了一圈，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手始终没敢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压着的、小小的光，是整片整片的，亮得不像话。他幻想着自己骑上去的画面——车身一沉，前轮微抬，箭一样窜出去。黄影在车流里穿梭，劈弯，急停，再炸射。灵动如蜂，迅猛如豹。
何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陆也的肩膀很宽，但此刻微微耸着，整个人绷着，像是在忍什么。
“小也，你要不要骑上试试，我给你拍个照。”
陆也摇头：“别了，万一骑坏了，不行。别人的。”
何夙忍着笑：“要不你站在旁边，我给你拍个照吧。”
“行吧。”陆也往车旁边靠了靠，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歪着头，笑着。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嬉皮笑脸的那种，是真的开心，但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做梦，怕梦醒了。
何夙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陆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他拍第二张。何夙没拍，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陆也眼前晃了一下。
陆也看着那把钥匙，愣住了。
“这是？”
“给你的。”
“给我的？你说这车……是我的？”
“嗯，送你的。”
陆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接过钥匙，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何夙，又低头看了看钥匙。钥匙上挂着凯旋的标志，小小的，金属的，冰凉的，但他握着它的手在发烫。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三缸引擎低吟了一声，像巨兽醒转的鼻息，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那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陆也站在车旁边，手还握着钥匙，一动不动。
何夙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也没回答。他把车放正，转过身，一把搂住何夙，抱得很紧。他的脸埋在何夙肩膀上，不说话，也不动。
“小宝儿，你真好。”他的声音闷在何夙肩窝里，断断续续的，“你——”
他没说完。何夙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湿了。陆也的肩膀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很轻的、压着的抖。他在忍，但没忍住。
何夙没动，由他抱着。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远处有车驶过，灯光扫过来，又暗下去。陆也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何夙的肩膀上，温热的，湿了一片。
何夙知道他为什么哭。这辆车他看了太久，想了太久，忍了太久。他以为何夙不知道，其实何夙都知道。他以为自己的梦碎了，其实何夙一直在帮他攒着。二十多岁的梦想，就应该在二十多岁拥有。等到了三十岁、四十岁，就算买得起，也不是那个味道了。
好一会儿，何夙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怀里的人：“小也，二十岁的梦想就应该二十岁拥有。”
陆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何夙，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何夙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又擦了一下。陆也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小宝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样。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陆也又抱住了他，这次没哭，就是抱着。两个人站在那辆黄色的摩托车旁边，谁都没说话。头顶的灯亮着，白色的光照着他们，照着车。黄色漆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糊的，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陆也松开他，退后一步。他看着何夙，眼睛还是红的，但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拍照时不一样，不是小心翼翼的，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
何夙看着陆也，把那两个头盔递过去。陆也接过一个，给自己戴上，又把另一个给何夙戴上，帮他扣好带子。何夙伸手调整了一下陆也头盔的角度，没说什么。
陆也跨上车，车身微微沉了一下。他坐上去，双手握住车把，脊背挺直。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转过头看着何夙。
“小宝儿，上来。”
何夙坐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陆也的腰很窄，但很结实。何夙的手搭在他腰侧，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面的温度。
陆也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他松开离合，车慢慢往前滑出去，很稳，很慢，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何夙坐在后面，风吹过来，把陆也的衣服吹得鼓起来。他把脸埋在陆也的后背上，闭上眼。
车在停车场里绕了两圈，陆也才停下来。他把车停回原位，熄了火，转头看着何夙。
“小宝儿，这车太棒了。”
“你喜欢就行。”
“我喜欢死了。”陆也跨下车，又看了一眼那辆车，眼睛里全是光，“这是我见过最帅的车。”
陆也走过来，拉住何夙的手，攥在掌心里。
“小宝儿，你什么时候定的？”
“三月。”
“三月？那会儿咱们刚搬新办公室。”
“嗯。”
“你藏了三个月？”
陆也看着何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说。”
“你不也是。”何夙说。
陆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他也是。他把那辆车藏在手机里，看了又看，从来不说。他把那个梦压在心里，压了一年多，从来不说。他们都一样，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对方，自己什么都不要。
“走吧，回家。”陆也说。
“车怎么办？”
“明天来骑，一大早我就去上牌照。”陆也又看了一眼那辆车，“今晚让我缓一缓，怕激动得睡不着。”
两个人上了何夙的车，驶出停车场。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陆也靠在副驾驶上，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坐着。
“小宝儿。”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每天骑着它去上班。”
“嗯。”
“带你去兜风。”
“嗯。”
“带你去看海。”
陆也太高兴了，高兴得一直在说。
“小宝儿，我今天特别高兴。”
何夙侧头看了他一眼，说知道了。
陆也低笑一声，伸手拢住何夙搁在挡把上的手。何夙没挣，安安静静由他握着。街灯顺着车窗一路往后淌，漫过两人交叠的手背。陆也缓缓收力，指缝嵌进去，稳稳扣住了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何夙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和平时的每一天都一样。但陆也知道，这个人心里装着他，装着他的梦想，装着他不曾说出口的那些话。
陆也把何夙的手又握紧了一点。